这事儿真没办法劝。
许晨想了半天,也只能干巴巴挤出一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问题的。”
“许晨,你的信!”邮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刷刷的进了院子,“还有包裹!”
许晨如获大赦,连忙拔腿冲了出去,“在呢在呢,谢谢啊同志辛苦了,同志喝点儿水。”
“不了,还一堆东西得送呢。”邮递员车龙头一转,脚一蹬就窜了出去。
许晨看了信,发现是他姐许娟之前大学寄来的。
这就证明是许娟写的信。
老姐平时工作忙,也没什么空写信。家里天天盼着,每一封来信都被周敏珍贵的保存了起来。
不过这封信有些厚度,许晨颠了颠,疑惑的拆开信封,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信封。
他把信封翻转磕了磕,磕出几张信纸和那个信封。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也没有邮票,只是用胶水封了口。
许晨心生疑惑,他撕开信封口,从里面抽出信纸,展开一看,愣住了。
他真的是想什么来什么,刚才想到了顾哲,竟然就收到了顾哲的信!!
顾哲这封信在春季就寄出来了,寄到了许娟那边。
估计是已经经过了检查,然后被送达许娟在西北的研究所。
许晨重新打开许娟的信,信里写的都是她在研究所过得不错,那里并不缺少吃用的东西。
而且还表示再过半年等试验彻底成功,她就可以请一个月的假回家。
信的结尾,也写了顾哲这封信的来源。
因为信封上有外国字,所以她收到之后就把信封销毁了,用空白信封将信一起送来。
也只有她那边寄来的信,才能保证不会被检查,比较安全。
至于包裹,是许娟寄来的西北特产,还有一些新疆那边弄来的东西,说叫什么椰枣,很是香甜。
许晨坐在椅子上,迫不及待的看着顾哲的信。
顾哲的字一如既往的好看,可能为了让信纸上能多承载一些思念与倾诉,他把字写的很小,密密麻麻。
信中表示他已经成功获取了建筑设计师的资格证,并且可以进行独立的建筑设计了。
去年投标了一个工程,大获成功,甚至还拿了奖。
他还攒下来不少钱,托付了大使馆的朋友,让他带回国换成国家的钱币,并且开了个户存了下来。
“国外的月亮虽然也很圆,但总觉得比不上家乡的明亮。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仍旧吃不惯本地的食物。及其想念家里包的饺子,炖的酸菜。想念在山上摘的柿子,晒成的柿饼。原本想寄一些东西回家,但又怕招惹麻烦,只能作罢。”
顾哲的一字一句,写满了对家的怀念。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很多同学和老师劝我换成外国国籍,但我不能忘记家里的雪,家里的风,家里的一切。人若是忘了自己的根,那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如浮萍般漂泊。只有家乡,才是心安之处。”
许晨看着信,眼圈都红了,“啧,这文绉绉的,别是跟国外又念了什么中文进修班吧?”
他把信叠好,重新装进信封里。
看着鼓鼓囊囊的信封,突然笑了起来,“好消息一个连着一个,看来这日子也要越来越好了。”
76年秋,许阳和季航请了假回来,还拿回了介绍信。
两个人准备要结婚了。
季家人都高兴地不行,想尽办法置办了几桌子硬菜,请相熟的亲朋好友去坐席。
周敏拉着许阳又哭成了泪人儿,“感觉这才没几年,怎么就突然要结婚了呢?娘总觉得,你还是扎着豆角辫儿,拎着扫把追着许光揍的小姑娘呢。”
许光正蹲在院子里啃苹果呢,听见这话有些无奈。
他以前的小伙伴要么上班去了,要么当兵了,或者下乡了。
一时间竟然有一种孤立无援的错觉。
许放跟一群朋友在院子里抽烟,乐呵呵的,“我家可算是办个喜事儿,这给我愁得啊。我大儿子?嗨,可别管他。以前不知道好好学习,现在倒是开始钻研书本了。再说了,他有老师,以后有什么事儿,他老师给他发愁去,我可不想管,我也管不了。”
“你管不了,我们能管啊。”同样来帮衬的几个舅舅们听见这话就不高兴了。
许放也不心虚,他冲屋里指了指,“真不是我说,几位舅子,你们去劝,看看能不能劝的动。他老师说了,要在京城给他挑个好的,那让我咋说呢?”
“眼瞅着都要三十了,你也不着急!”大舅子没好气的踹了许放凳子一下,“我跟你说,等许阳回门,必须得回村里住几天。小丫头一走就是好几年,给她姥都想坏了。说什么早知道走了就见不到人,还不如跟着下乡呢,自己跟前还能有啥问题?”
许放嘿嘿直笑,“那我可不知道,我家阳阳急眼了连她哥都削。”
二舅也有些生气,“还有你家我外甥女娟儿,三十了吧?啊?还没对象?你也不操心?”
“我能操啥心?我都见不到人!”许放提起许娟儿,都快噘嘴了,“好好的大姑娘,培养出来给国家了,这人一走,寄个信都费劲儿。你说我能咋着?我哭着喊着过去给人下跪磕头啊?”
三舅左看右看,啧啧道:“要我说,你家院子风水不好,不招喜事儿。”
“你可别这么说,我家院子风水好着呢,我家出了俩大学生!俩!”许放在自己脸边儿比了个耶,老开心了。
大舅左看右看,凑到许放身边,“那个大哲,还跟外面呢?”
许放也压低声音道:“嗯呐呗,这时候他还能回来?想回来也不能让他回。倒是收到了封信,这给我哭的,孩子在外面过得太难了。不过说是拿到了外国的一个什么建筑师的奖,哎哟,我这院子,真的,就是出状元的院子。”
“状元,不结婚有啥用?谁家状元不一屋子崽子?”大舅看他这幅嘚瑟的样子,又不高兴了,“要我说,让晨晨去京城,把婚结了再回来,好歹带回来给家里老人看看。这一天天的,能不惦记?”
许放有些沉默,片刻道:“劝不动,不过许晨他老师帮着让人往京城调动呢,也就这两年的事儿。”
“你们真的都要回京了?”二舅问。
许放点点头,“我这半辈子都在这边,眼瞅着脑瓜子上头发都快白一半儿了。家里还有老人,怎么也得回去……”
“我就说,当时应该让小敏嫁给个本地的!”五舅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听见这话,脸呱嗒就掉下来了,“你倒是回去了,小敏咋整?她爹娘可是在这边呢!”
“你这说的什么屁话,”三舅捶了五舅一下,“净整没屁搁楞嗓子的事。”
五舅不满的撇嘴,“我进屋看看孩子去,这一个个的,东一个西一个,过年都凑不齐一桌人。还不如我们乡下呢,至少都在眼跟前儿。”
许放只是陪笑,心说如果都在乡下,那不得给我急死?
好男儿志在四方,他许放上辈子没啥本事,这辈子培养出了人才,高兴还来不及呢。
等他老了,那绝对躺着都享福!
第129章 傻小子
“娘, 你不是一直怕我嫁的远吗?现在我嫁的近,你咋还哭呢。”许阳拿着帕子,给周敏擦眼泪。
周敏气道:“是,季家是近, 但你俩又不在跟前儿, 近不近的我也看不见你啊!这一个个的, 都飞走了。”
“娘……”许阳心里也不好受, “那, 那我不嫁了!”
“你这死丫头!”周敏抬手捶了许阳一下,“胡乱说什么话呢?人家季航小伙子挺不错的,咱们看着长大,对你也好,你俩一起我也放心。”
但许晨还是生气。
季航来接亲,自行车擦的锃光瓦亮, 车龙头上还系着大红花,后座绑了红色的棉垫子。
在这个年代,这种配置真的算相当不错了。
他身后还有几个伴郎,也都是骑着自行车, 车把上挂着红布条。
小伙子一个个打扮的那叫一个精神,凑近了,许晨还闻到了季航脑瓜子上的桂花头油的味儿。
许晨也不说话,拎着一把椅子往门口一放, 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冷冷的看着季航。
季航看见许晨,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然后笑嘻嘻凑过去,“大舅哥……”
这时候的季航说话, 没有了曾经那种软糯的味,反而增加了男人的沉稳。
也不知道这货在变声器之后到底又经历过什么,才把那股子奶味儿去了。
许晨翻了个白眼儿,“我让你照顾我妹,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啊?还偷摸的?都不知道提前跟我说一声?咋?怕我揍你啊?”
季航挠了挠头,又搓了搓脸。
他从自行车上下来,在兜里掏出一包烟,“那不是,哎呀……我不好意思嘛。大舅哥,抽烟。”
“滚犊子!”许晨抬脚踹他,“有特么你这么办事儿的吗?”
这群小伙子跟门口闹,大人也都不参与,乐呵呵的在周围看。
几个舅舅还偷摸跟着裹乱,嘴里说着什么不让他进门,给他点儿厉害看看。
“许晨晨~,”季航的姿态放的更软了,那股子奶味再次出现,“我真心喜欢阳阳的,否则我也不敢招惹她是不是?而且我还抗揍呢,你看我这肌肉。”
许晨差点儿被气笑了,他怀疑自己老妹吃软不吃硬,听到这种软乎乎喊人的动静,那态度立马软化。
特么的,越想就越觉得季航这小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肌肉有个蛋用!”许晨撸起袖子,“谁没有似的。再说我特么当初真不应该放心你,听说你以后要演电影了?那遇到的美女不得一群一群的啊,万一你花心咋整?”
季航一愣,“这话说的,我也不敢啊。我花心,阳阳还不得给我来个窝心脚,心都得踹出来。”
许晨::……
死嘴,忍住,不能笑。
这确实是他妹能做出来的事。
“这么说,你挨过揍了?”许晨问。
季航见许晨态度软化了,点头哈腰的凑过去,把烟塞进许晨嘴里,又殷勤的划了火柴点上。
“没挨过,我稀罕她还来不及呢,哪能惹她。但别人挨过揍,诶许晨晨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那边有不少人追她来着,还有个小傻逼仗着自己老爹是领导,跟阳阳动手动脚。然后就被揍了,揍的哭爹喊娘满地乱爬。你不知道,我都没能来得及出手!艾玛,咱家阳阳,牛逼!”
许晨:……
他猛地咳嗽出来,差点儿被烟呛死。
“那你就看着她打架?”许晨瞪眼。
季航老无辜了,“那我也插不上手啊,不是,许晨晨,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咱家阳阳真的,比起娟儿姐,我觉得娟儿姐都未必是她对手。一百多斤的老爷们,人家拎起来刷的甩了个大圆环,啪就给扔地上了。艾玛,当时就有领导说要不要让她去部队那边,这可是稀罕的苗子。那我能干?娇滴滴的大姑娘去那边摸爬滚打的,我能舍得?”
许晨叼着烟嘴,眯着眼看季航,“那你咋追上我妹的?以前也没觉得你俩有啥啊。”
屋里,周敏一边儿瞅着窗外门口的动静,一边儿小声问许阳,“你俩到底咋好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