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群人胡乱的翻,领头的是林场的一个二流子。
以前看见许放许晨,都躲得远远的,如今倒是嚣张跋扈起来。
“地窖,房梁上,都别放过!那些箱子,都翻翻!”二流子帽子歪戴着,埋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许放他们跟前,“哎哟,这不是许叔吗?真是对不住,有人举报啊。嗨,我们这波人,也是帮人跑腿儿的。诶,许晨,你还记得我不?当初你抓过我,哈哈。不过兄弟现在,改过自新了。”
他指了指袖子上的红箍,“如今,咱也算是根正苗红了。”
许晨笑了笑,“我姐在保密单位工作,是国家培养的重要人才。回头我得给我姐写封信,就说,就说……诶,你叫什么来着?我光记得我姐揍过你了。”
二流子脸色立马垮了下来,大声道:“保密单位算个……”
他话没说完,许晨又笑,“你的话我也会写在信里,也不知道他们单位领导会怎么处理啊?应该直接上报国家吧?”
二流子不说话了,眼神阴鸷的盯着许晨看了片刻,一招手,“搜出东西了吗?没搜出来就走了!!”
一群人空手而归,别说带外文字的书了,就连几块布头,几个钢镚都没搜到。
这许家明明看着穿得好吃得好,咋屋里一点儿存货都没有呢?
又过了些日子,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下了场大雪。
跟着大雪一起来的,还有两波人。
一波被带去了猪圈那边,说是要劳动改造的。
另一波是十来个年轻人,这是下来的知青。
南方的知青没见过雪,第一次来最北边儿,看见这么大的雪却没有几个激动的。
真的是太冷了。
这么冷的天儿,那几个南方知青恨不得把所有衣裳都套在了身上,但棉衣都是薄的,压根扛不住这零下二十多度的温度。
一个个被冻的跟小鸡崽子似的,脸都青了。
林场领导们脸色不是很好,但也只能忍着。
这十来个知青会在这边整顿一宿,明天跟着小火车去山那边的场地。
看着这些人干巴瘦的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干活。
派出所那边又凑在一起开起了小会。
新来的指导员是老刘介绍来的,虽然是个南方人,但个头可真不矮。
而且这家伙特别喜欢听八卦,聊八卦,脾气性格相当直爽。
虽然舌头捋不直,但却很快的跟大家融成了一片。
“南方的知青?”新指导员啧吧啧吧嘴,“那可受老罪了,这边多冷啊,他们扛得住吗?”
“你扛得住,他们扛不住?”老郭打趣他。
“那不一样,”新指导员的塑料普通话还带着一股子海蛎子味,“我当过兵啊,我抗造。一群学生娃,又不打仗了,哎。”
“上面这不是要求吗?城镇户口的家里必须要出一个知青。”许放道:“我家估计就是许光了,再读两年书的功夫。”
“我家得是我老儿子,我老姑娘可舍不得她去受罪。”老牛摇摇头,“我这不是寻思着,看看就进塞了去。反正他读书也二把刀,不如去乡下锻炼锻炼。”
“我家也是儿子下乡,姑娘可受不了那个罪。”老顾叹气,“我让我姑娘把老三的差事顶了,没办法,我就那么一个姑娘。”
新指导员左看看右看看,随后叹气道:“我家,估计得是姑娘下乡,儿子传宗接代,不过我让他们给我姑娘办到这边来了,回头我还能照顾照顾。”
东北这边女孩儿们地位都挺高的,一听他让家里姑娘下乡,纷纷鄙视起来。
“那我能怎么办呢?”新指导员双手一摊,“我又不在家,家里孩子都是我老婆管。而且我家姑娘多啊,三个姑娘呢。”
“几个儿子?”许放问。
指导员挠了挠头,“四个。”
“好家伙,你家真能传宗接代,四个儿子,能继承点儿啥?”老郭说话向来又直又利,“继承你那个破房子?还是你家几亩地?”
“地也没有,”新指导员更愁了,“快别骂我啦,我姑娘来了你们可都得帮忙照顾着!!”
许晨听着这群在屋里烤火闲的没事放屁打牙的老爷们聊天,冷不丁道:“希望这群知青都老实点儿,可别惹出什么事儿来。”
许放:……
完了,完了啊!
这一准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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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就一章,我得早点儿睡。
这段日子被熬鹰似的快熬死了!
家产去拍番外,死士终于能休息了
第121章 桃花姐
自从风暴一起, 上山打猎已经成了禁令。
哪怕你偷摸从山脚套只兔子拎回去,都会被人举报说这叫做挖社会主义墙角。
老猎人们干脆把狗都送去山里了,否则在家里压根吃不饱,三天两头有人来捣乱。
知青们大多都没见过什么叫做一冷冷半年, 带的粮食不够吃, 只能跟公社赊粮, 然后在林场工作赚工分。
尤其是衣服不够厚的, 天天去公社闹腾, 让公社给他们买布料棉花。
冬天活儿少,知青们喜欢在林场老人身边听他们讲各种故事,尤其说打猎的事。
什么野鸡野兔,什么野猪狍子,大铁锅一炖,别提多香了。
然后, 就有知青偷摸的上山了。
等林场的人知道后,已经都第二天了。
领导们气的汗毛都炸了,赶紧叫上人去山上找。
如果是以前有狗还好说,现在狗都没了, 就更加艰难。
百十多号人在山上找了一天,终于在山沟里面找到了滑落下去的几个知青。
其中两个已经都冻硬了,另外一个还能喘气儿,不过眼看着也快不行了。
一下子没了三个人, 领导气的在大喇叭里大骂了一顿,然后又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一顿数落。
第二天,那些带袖箍的就把林场领导家冲了,还跟林场工人们起了冲突。
两边咣咣打了一架,林场取得了绝对的胜利。
等那群孩崽子垂头丧气的回了家, 大多数再次迎来了劈头盖脸的男女双打。
就这样沸沸扬扬的闹了一个多月,这场被知青引起的风波才停止。
“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周敏想起这件事就唏嘘,“原本大家还想偷摸的给几个孩子烧点儿纸。但不知道哪个狗X的告了密,差点儿就出事儿。如今,谁也没办法相信了。”
许晨精神紧绷,现在到处都是戴袖箍的,举着□□到处让人背语录。
背不下来就要被压着去大礼堂,必须要接受再教育,背完了才能回家。
这一招整的不少人连门都不乐意出了,大多数人都是文盲,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筐,能背几句已经很不容易了。
真要是被送去大礼堂,且不说丢脸不丢脸,就吃喝什么的也不方便啊。
“桃花姐?”许晨中午去邮政局寄信,然后看见了穿戴一新,把两条大辫子都盘起来了的桃花。
桃花看见他,露出浅浅的笑容,“许晨啊,好久没见到了。”
“是,你这是……”许晨上下打量,“结婚了?”
桃花笑容收了起来,“没办法,我不想让我妹妹去下乡,所以结婚了。”
许晨一愣,“你嫁给谁了?”
桃花再次笑了,“你真聪明啊许晨,其实当年你应该考大学的。我听我妹他们说, 你就是不好好学。”
“桃花姐!”许晨蹙眉,“你爹娘硬要你嫁的?”
桃花摇了摇头,“不是,是我愿意的。我自己找的。”
“谁?”
“革会的那个领导。”桃花笑容再次消失,“他之前老婆没了,想找个大姑娘。那时候我家也闹腾,我就自己找上门去了。”
许晨想起那个见了没两面的领导:“他叫什么来着?人好吗?”
“好不好也就那回事儿,再说他岁数也不大,就三十出头。我这还算是高攀了呢。”桃花抿了抿鬓角,“好歹我现在是领导夫人,我爹娘都不敢冲我嚷嚷了。杏儿也给安排了工作。我很知足。”
许晨沉默不语。
桃花还不到二十呢,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
这个年纪的男女谁没有些憧憬?谁愿意……
“听说顾哲出国了?”桃花问。
许晨点点头道:“不知道谁传回来的消息,你看,我们都不清楚。他自从上了大学也不回来,信都没几封。”
“行了,你别这么说,我听着不舒服。”桃花再次抬手抿着鬓角,“你家,顾哲,都是好人。还有咱们的老师……我说好话把他们都安排到了不错的地方,不会被人欺负。许晨,我是嫁给他,又不是变成那种奇怪的……”
“桃花姐,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晨连忙道:“顾哲真的不怎么给家里写信,当时也是那群人找过去之后我们才知道他出国了。嗨,你看这事儿闹得。”
桃花笑了笑,两个人有些沉默。
片刻,桃花又道:“顾长虹是顾哲的父亲吧?”
许晨眉梢猛地一跳,“断了关系了,算不上什么父亲。怎么?你也知道顾长虹?”
“我男人办事不怎么背着我,”桃花道:“顾长虹之前的老婆带着孩子逃亡去了港城,他没来得及走。因为这个事儿闹得挺不好,但他要求来这边下放,不去西北。可能他还不知道顾哲出国的事。我跟我男人说了,我男人的意思干脆给他放林场那边。反正没人待见他,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许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我走了。”桃花抬了抬手里的布兜,“刚从供销社回来,买了点儿菜。”
“那个男人对你还好?他不打人吧?”许晨十分担心。
桃花哈的笑出声,“你当我是吃素的?他敢打我?他难道就没有睡觉的时候?放心吧,姐不是那种软柿子,谁都别想拿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