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哲愣了愣,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当然不是,你想什么呢?”许晨短促的笑了声,“你在京城应该比我们更敏锐。”
“那我不出国了。”顾哲拧紧眉头,“守在家里会安全。”
“说什么屁话?”许晨不高兴了, “该出国就出国,你听我的没错。我还指望你以后成为一个牛逼的大建筑师呢!家里不会有什么事,但如果你听到或者看到什么不好的……多动动脑子。这样吧,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听我的信儿,知道吗?”
顾哲张了张嘴,他想说一些什么,最终化成了个嗯字。
许晨在河沟子旁边溜达,突然笑出声, “你还记得不?前几年咱俩来抓泥鳅,用那个大木盆。你怕盆子丢了,非要在这里守着。后来还是我爸给你拽回去,他跟这里守了半宿。”
顾哲终于露出笑脸,“记得,没想到你抓泥鳅的方法那么好。咱家吃了好几顿泥鳅炖豆腐,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鲜。”
“那明天咱俩在整点儿?”许晨抬手在顾哲肩膀上拍了拍,“顺便喝点儿小酒,前几天我跟我爸弄了不少散篓子回来。对了,我还泡了两缸虎骨酒和人参鹿茸酒。你走的时候给你大学老师带点儿。”
河沟子这边若是平时,得有不少人打着手电过来捞鱼。
但今天林场有电影放映,捞鱼的人都去看电影了,这边就显得无比冷清。
突然,许晨停下脚步。
他对顾哲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两个人蹑手蹑脚的躲在一旁。
“何二狗,你拉我来这边做什么?”这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听着似乎气呼呼的。
“哎呀,这边清净……快,让哥哥亲一个。”一个年轻男人语调轻佻,有些油腻。
女人有些愠怒,“滚犊子啊,我可跟你说何二狗,老娘肚子里已经揣了崽子了,你再不去我家提亲,这肚子可就挡不住了。”
“小宝贝儿别生气,我这不是也想办法吗?你也知道我老娘那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再说,我前面那个还没死呢……”年轻男人有些不耐烦,“赶紧着,亲一个亲一个。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
“你家那个痨病鬼啥时候死啊?你家老太太也真的是,那痨病鬼又不能生,她咋还对她那么好!”女人气的推了男人一把,“起开,你几天没洗澡了?都馊了!”
“我,我媳妇,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媳妇儿他爹把我救了,然后就死了吗?哎,你说这事儿闹得,非要我娶她,我也没招啊。”男人希希索索的脱衣裳,“来,宝贝儿,下来泡泡?一点儿都不冷,这水晒一天了,温的呼的。”
“我不!”女人哼道:“你脑子里就只有那点子烂事儿,我月事这个月可没来,没什么时间拖了。要是让我老娘知道,她能带着我几个兄弟给你家房顶子拆了。何二狗,你最好想想办法,我肚子里可是你的崽子,兴许就是个儿子呢。”
“我知道,我这不是想办法了吗?总不能一把耗子药给她毒死啊?哎哟我的小宝贝儿……”
哗啦啦出水声响起,“哥哥洗干净了,看看,喜不喜欢?快来。”
女人半推半就的,很快草丛里就传出了不雅的动静。
许晨捂着嘴,冲顾哲挑眉,然后指了指身后。
顾哲翻了个大白眼,蹲下来小心翼翼的往后挪。
也就这么个档口,对方动静竟然停了。
女人抱怨,“你怎么回事儿?咋?晚上没吃饱啊?何二狗,你就是个窝囊废,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你说你,这点儿事你都整不明白了你还能干啥啊?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咋就让你忽悠了呢。”
“哎呀,我都说了我想办法,你咋还这么多事?我就是太紧张了,等一会儿啊,等一会儿的,保准让你满意。”男人有些不耐烦了。
女人还在絮絮叨叨,但许晨拉着顾哲,已经鸟悄的跑了。
跑出去老远,许晨哈哈笑出声,“真行,这算啥啊?拉帮套都比他们靠谱。诶,你在学校就没找一个?”
顾哲摇头,“我看姨也不操心你的事儿?娟儿姐在外面姨顾不上,但你可是在眼前呢。”
“哼,那是因为你兄弟我看不上。我妈能干啥,她总不能给人家姑娘塞我被窝吧?”许晨伸手薅了根草茎放在嘴里轻轻的咬。“倒是你,在外面找对象可得擦亮眼睛。咱也不说高攀什么的,咱家也不需要这些。你找个可心的,三观一致的,能聊得来的。”
“你哪儿那么多心操?”顾哲忍俊不禁,“刚才我就觉得你说话跟个老头子似的,还担心我呢?至少我身边都是大学生,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个儿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就你兄弟我这个风采,哪怕八十了,都能找个二十的大姑娘!”许晨抬着下巴,一副老子就是天下第一的模样。
顾哲哈哈大笑,“啊对对对,是,你多厉害,佩服佩服!”
俩人转悠了一圈,到家之后电影还没散场。
顾哲干脆挽了衣袖,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然后跟许晨在西屋炕上趴着看小人书。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惬意的看小人书了。
八点半,电影散场了。
外面的嘈杂声由远及近,很快就传出开门的声音。
“艾玛,晨晨你们回来了?没去看电影啊?”周敏拎着小马扎一马当先的走进来。身后跟着抱着许胖胖的许放,还有许阳许光姐弟俩。
“没去,我俩溜达着消食儿去了,晚上吃的太撑。”许晨从屋里出来,“啥电影啊?好看不?”
“好看!!”许光兴奋的直蹦,“是地道战啊,地道战!新电影!讲的是冀中平原的事儿,可好玩了。”许光比划着,还大声的唱起来,“地道战哦,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诶诶嘿!埋伏下神兵千百万诶诶!!”
这个电影的出现,在当时是引起十分巨大的轰动的。
几乎是开了先河,没想到还可以用这样幽默的方式来拍一步严肃的电影。
旁边崔婶子家也传出地道战的歌声,但大家只会唱这么一句,反复来回的唱。
“明天咱们林场还会再放映一次,然后他们就得去别的村里放映了。”许阳也兴奋的小脸通红,“娘,我明天还要去看。”
“去看去看,挺好看的。”周敏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都消停点儿吧,我去烧个热水,晚上大家洗个澡。跟那儿站半天了,一身汗。”
“妈,我们烧热水了,俩暖壶都是热水,屋里大锅里有,外面那个锅里也是热水。就担心你们回来洗澡没水用。”许晨道:“我跟顾哲都洗过了,跟屋里看书呢。”
“行行行,你俩看书去吧。阳阳你带着胖胖咱娘仨屋里洗,老许你带你儿子洗,你看你儿子造的这一身!”
夜深人静,但小孩儿们还是沉浸在电影里。
许光翻来覆去睡不着,被许阳抽了一巴掌才老实。
半夜许胖胖还尿了床,又折腾了一回。
等天空泛起鸭蛋青,家家户户就都开始有了动静。
“老许,老许!!你在家不?”大门被咣咣的砸的直晃,“出事了,出事了!”
“许叔,许叔!!赶紧着,咱们林场出事啦!”外面好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嚷嚷。
许晨被吵醒,透过窗户看着他爸披着衣服去开门。
门一打开,呼啦啦钻进来好几个,“老许,赶紧着,河沟子那边发现有人死了!我的妈,吓死人了。”
听到河沟子那边有人死了,许晨猛地一愣。
他转头看顾哲,顾哲也愣了一下,“我跟你们过去?”
“别,你在家待着。”许晨按住顾哲要拿衣服穿的手,“你今天不是还得去看老师了吗?对了,这是咱们这边供销社的点心票,你拿着。忙你的就成。”
“有事的话你就让人回来喊我。”顾哲点点头,也没矫情,把点心票收了起来。
许晨跟他爹穿好衣服,急匆匆的赶到了河沟子。
那边为了一圈的人,都探头探脑的看呢。
有几个保卫科的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什么,看见许放来了,就打了个招呼。
许晨扫了一眼,发现河边的草丛灌木都被踩的乱七八糟,又是一个被破坏的现场。
“老许,这边人太多了,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就这样了。”保卫科那个人递过来一根烟,“啥玩意现场什么的,反正我们来了就让他们离远点儿了。”
“谁死了?”许放结果烟直接放在耳朵上面,然后向里面走。
“金老五家的老闺女。”保卫科的划着了火柴,把烟点上,“我瞅着是昨天死的,但那时候大家都看电影了,也没谁看见她来这边……你瞅瞅,艾玛,水鬼一样!”
-----------------------
作者有话说:许、柯南、晨!
第117章 何二狗
一条破草帘子堪堪盖住了迎面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露出来的皮肤白的发青,都泡浮囊了。
一头黑色长发跟水草似的缠绕在头脸上,眼睛瞪的老大,表情充满了惊惧与不甘心。
许晨走上前去, 拿了根树杈子挑开尸体脖子上的头发, “被勒死的。”
“是水鬼找替身吧?”一个老汉惊恐道:“一定是水鬼找替身, 否则这丫头咋就迷了心智跑这里来了呢?”
“不是什么水鬼, 是人为。把人掐死之后丢进河里, 但最近没怎么下雨,咱们这河沟子水量不充沛,再加上岸边水草多。否则的话,一宿功夫指不定冲哪里去了。”许晨向周围逡巡一圈,走到他爸身边低声说了句话。
“你确定?”许放嘴角忍不住抽搐。
“如果昨天晚上是他俩,那我就能确定。先把人控制起来, 回去审一下就成了。”许晨丢掉手里的树杈子,“我真的是,有点儿说法。”
许放:……
何二狗昨晚惊恐不已的回了家,这时候家里只有他那个身体不好的媳妇儿, 正坐在煤油灯下缝补衣裳。
其实他们家也拉了电线安装了灯泡,但何二狗他娘舍不得用,什么时候家里来客人了,才会打开电灯用一会儿。家里没有客人, 继续凑合的用煤油灯。
何二狗进了屋就翻箱倒柜的找衣裳,他媳妇儿聊起眼皮子看了眼,“你翻啥呢?”
“我摔了一跤,衣裳脏了。”何二狗抱着衣裳去了外间屋,迅速的把身上的那身换了。
然后把旧衣裳团成一团, 左右看了看,又溜出家门往小树林那边转了一圈,顺手把衣裳藏进了草窠子里。
这才装的没事儿人一样,背着手大摇大摆的去了食堂广场,跟着蹭了个电影的尾巴。
只是晚上躺在炕上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心神不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金二丫那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他,眼中满是怨气。
何二狗摸了摸胳膊,他两边胳膊上,还留着金二丫抓出来的血痕。
这几天怕是不能挽袖子了。
一大清早,外面就闹腾开了,说是在河沟子那边发现了死人。
何二狗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他记得自己把金二丫扔进水里,按说已经应该被水冲走了啊。
为什么没有被冲走?
难道……
难道是金二丫的鬼魂作祟?
这么一想,何二狗出了一身冷汗。
他紧紧的抓着被子,好半天才爬起来。
他想去河沟子那边看看,但又害怕,怕被金二丫的鬼魂勾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