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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太师_分节阅读_第6节
小说作者:半缘修道   小说类别:耽于纯美   内容大小:239 KB   上传时间:2026-02-12 17:07:00

  郑观容全不在意,叶怀只好走过去,低声与他说话。

  许清徽分神听了听,他们说的什么都听不大清,半晌,只听得郑观容忽然低低笑了笑。

  她忍不住转头去看,光线透过窗子在长桌上洒下一大片阳光,郑观容还在作画,叶怀背对着他,从书架上取书,两个人俱是神态平静,好像那个笑是许清徽的错觉。

  许清徽不明所以,那边管家匆匆过来,回禀说,郑家嫡系的六爷来了,说是要与郑观容商量先家主冥诞的事情。

  郑观容放下笔,道:“请他们去正厅,我稍后便到。”

  叶怀料想这是郑家人自己的事,正要避开,就听见郑观容道:“你与清徽也去。”

  叶怀皱眉,心里觉得不合适,又不知道郑观容什么意思。

  郑观容将画仔细看了看,景不错,添上几个人物便圆满了。

  他擦了擦手,带着叶怀和许清徽往正厅去。

  正厅上坐在两个人,年长些的是郑家六爷,按辈分是郑观容的哥哥,年轻些的是郑十七郎,郑观容的侄子。

  郑观容一到,郑六爷和郑十七郎都站起来见礼。

  郑府向来没有闲人,郑六爷还是头一回在郑观容身边见到叶怀,他客气地拱了拱手,“原来是叶郎中。”

  叶怀也回礼,“下官见过郑侍郎,见过郑小郎君。”

  郑十七郎站在郑六爷身边打量着叶怀,他们是郑观容血亲,有自傲的资本,可这叶怀见了他们居然也神情淡淡,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郑观容坐在上首,郑六爷道:“我今日来想问问,叔父冥诞将至,阿弟可有什么章程。”

  郑观容父亲与郑家家主是堂兄弟,郑观容父亲去后,长姐郑昭支撑起一整个家,那时郑家家主没少照拂几人,银钱还都是小事,在郑观容进学和郑昭的婚事上,本家给予了很大的帮助。

  郑观容步入朝堂之后,同为一姓,同属一党,他们之间的联系就不仅仅是血脉那么简单了。

  基于这些原因,郑观容愿意给本家体面,“依据旧例,仍在本家祠堂里办就是了。”

  郑六爷说好,又问:“去岁陛下亲自到郑家祭拜,不知今年是否还要预备接驾。”

  郑观容摇头,“陛下不会来,不必预备这个了。”

  郑六爷犹豫片刻,还想再争取一下,“听太妃娘娘说,陛下似是有意出宫祭拜。依我看,陛下一片孝心,阿弟倒不必太慎重,叫叔父见见外孙也好啊。”

  郑观容看了郑六爷一眼,很不耐烦他们拿冥诞弄名堂,“那不是外孙,那是君。”

  郑六爷看出郑观容不悦,忙闭口不再提,道:“阿弟说的是,愚兄欠考虑了。”

  他余光瞥见一直没说话的许清徽,道:“这是明妹的姑娘清徽吧。”

  许清徽上前行礼,“清徽见过舅父。”

  “好好,都长这么大了。”郑六爷把身后的郑十七郎叫出来,“这是你哥哥十七郎,来日得了闲,往我们府里去,叫你哥哥带你转转。”

  郑十七郎忙上前,“清徽妹妹好。”

  郑观容放下茶盏,道:“清徽,你带十七郎去府上转转。”

  许清徽应声,带着郑十七郎出去,叶怀知道郑观容有话跟郑六爷说,便道:“老师,我也先下去了。”

  郑观容语气和缓,“去看看膳食单子,有什么想吃的都添上。”

  叶怀点头,郑观容看着他走出去,转过脸看向郑六爷,神色冷淡。

  许清徽和郑十七郎以前见过,左不过是在年节宴会上,倒不大熟。郑十七郎比许清徽大,虽未及冠,但出身煊赫名门,总是十分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许清徽带他去看那株丹桂,郑十七郎绕着桂树转过一圈,道:“我们府上也有一片桂树,也要送进宫去,我家姊妹很舍不得。妹妹若有空闲,这两日便去看吧,以后再看就难了。”

  许清徽道:“这要问过舅舅的意思。”

  “这样,”郑十七郎点点头,道:“一家子亲戚,小叔会同意的。”

  许清徽笑笑,郑十七郎道:“妹妹这儿的桂树也好,要我说,送入宫中实在可惜,离了旧土,不知道这些桂树还能不能养活。”

  许清徽道:“宫中的匠人比咱们的好了不知道多少,怎么可能照顾不好几株桂树呢。”

  “那也未必,”郑十七郎道:“妹妹去过宫里吗,喜欢宫里吗?”

  许清徽总觉得郑十七郎的话里在探听着什么,她道:“先时太妃娘娘曾召见过我,也随舅舅参加过宫里的宴饮,宫廷富丽堂皇,庄严华贵,自然都是好的。”

  郑十七郎还想再说,许清徽却转过头,指使小丫头,“这一枝花好,花苞又多,剪下来送给舅舅。”

  叶怀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郑十七郎跟在许清徽身边,很殷勤的样子。他很年轻,与皇帝差不多年纪,听说也未娶妻。

  许清徽是平远侯独女,又是先昭德皇后的亲外甥女,身份亲疏上,她是最适合嫁入宫中的。郑家本家或许有另外的打算,他们希望许清徽嫁回郑家,至于皇帝的后位,完全可以从本家找姑娘嫁。

  本家人丁兴旺,可不是如郑观容一样的孤家寡人。

  叶怀心思转了转,便明白过来,他将要走时,被许清徽看到,“叶大人!”

  叶怀顿了顿,只好走过去,小姑娘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叶怀想了想,道:“许姑娘,劳烦问一问,府上藏书楼在何处?老师让我去寻一卷书,我走迷了,忘了藏书楼在哪里。”

  许清徽松口气,道:“藏书楼地方偏,我替你引路吧,正好我也要去。”

  叶怀拱手道:“多谢。”

  许清徽看向郑十七郎,“表兄,失陪了。”

  郑十七郎也不好多说什么,目送二人离开。

  事情谈完郑六爷和郑十七郎就都走了,许清徽也回了自己的院子,到晚间便只剩叶怀和郑观容。

  晚饭吃的羊肉,一大块新鲜精瘦的羊肉,夹一层薄薄的羊油,分成均匀的小块,放在炉子上炙烤,调料有盐,糖,胡椒和茱萸,配以紫苏叶,莼菜丝。

  郑观容虽然还是那样同叶怀闲话,但叶怀总觉得郑观容现在的心情不会太好,提起亡父冥诞,很少有人能保持平静。

  郑观容倚着凭几,倒了杯酒,“这能算得了什么大事么。”

  他参加过不知道多少丧事,送走母亲,送走父亲,后来又在举国同哀中送走他的长姐。

  “世家礼仪重,母亲办丧事的时候,我还因为哭泣被长姐责怪过,到后来父亲丧事上,这些流程我已烂熟于心。”

  叶怀望着他,神情担忧。

  郑观容心里微微一动,不自觉说了更多,“长姐亡故那一阵,国朝不稳,有人说我命里煞气太重,接连克死父母与长姐,二姐避去边疆才幸免于难。”

  “说这话的人就该拔了舌头!”叶怀道。

  郑观容却笑了,“二姐当日不愿意送清徽到京城,未必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好在清徽争气,顺顺利利活到现在,一转眼就是个大姑娘了。”

  说起许清徽,叶怀顺势换了话题,道:“我今日碰见郑小郎君和清徽姑娘在一块,瞧着很热络,本家莫不是对姑娘婚事有想法?”

  郑观容饶有兴致道:“你还操心起这个了?真有几分主母的样子。”

  叶怀要说话,郑观容递给他一盏酒,叶怀噙着酒杯喝了,听见郑观容道:“清徽的婚事有她父母做主,我二姐厌恶京中权势斗争,不会为清徽寻京城的高门子弟。”

  叶怀点点头,又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撞见了,随口问一句。”

  方才还笑盈盈的郑观容忽然间变了脸,“我可有怪你的意思?说这样生分的话!”

  郑观容这样的人,喜怒无常是他的特权,叶怀忙道:“不是生不生分,是太失礼了,我与清徽姑娘非亲非故,靠着老师才勉强有那么一点关系,怎么好张口就问人家婚事。”

  他在这话说的讨巧,郑观容不悦的是叶怀面对自己时太谨慎生分,叶怀却只提自己与许清徽。

  叶怀靠近郑观容,握住郑观容的手,露出一点诚挚的情态。郑观容倒也受用,抬起他的下巴捻了捻,“在我面前何必有那么多规矩体统。”

  “是,我记下了。”叶怀点点头,忽然又道:“那幅画,老师收起来了吗?叫我带走吧,我很喜欢。我想回去装裱起来,日日看着,或许能在丹青之道上有所感悟?”

  郑观容道:“你要这样说,来日,我还非得考较考较你。”

  叶怀露出一个笑,“只盼老师手下留情。”

第8章

  天彻底黑透了,厅堂各处都点上了灯,院里的草木在地上投下黑魆魆的影子,伏着地面的矮草蒙了一层霜。

  叶母还没睡,仍等在厅里。

  聂香拿着一件羊皮袄走过来,轻轻披在叶母身上。

  叶母被惊动,道:“人还没回来?”

  聂香道:“还没。”

  叶母的眼睛到了夜里基本什么也看不见,她摸索着裹紧袄子,道:“着人去问问吧,是哪家的同僚请他,到这会儿还没回来。”

  “阿兄没提过。”聂香其实知道应该去哪儿问。

  叶母叹声气,聂香道:“姨母先去睡吧,夜里更深露重,受了凉就不好了。”

  叶母道:“我再等一会儿。”

  聂香弯下腰,往铜錾花手炉里添了几块炭,掀开毯子放在叶母膝上,道:“我在这儿等着阿兄就是了,阿兄这么大的人,不会出事的。”

  叶母摇头,只是固执地等。

  聂香叫两个丫鬟陪着叶母,自己去门口看。她刚走到门口,就瞧见一架马车拐进巷子,不多时到了门前,叶怀从马车上下来。

  他还穿着那件郑观容给的斗篷,聂香迎上去,道:“姨母担心你,还在厅上等着呢。”

  叶怀皱眉,快步走到厅上,老远就喊:“阿娘。”

  叶母听到动静,道:“怀儿回来了?”

  叶怀走到厅上,握住叶母的手,她的手还是温乎乎的,叶怀放下心来,“我今日回来的迟了,阿母怎么不先去睡。”

  “我放心不下你,”叶母道:“吃过饭了没?”

  “吃过了。”叶怀道:“再有下回,您就先睡,我事情多,不定什么时候回呢。”

  叶母伸出手摸了摸叶怀的脸,道:“正经事也就算了,这样的诗会以后可少去吧。”

  叶怀自是无有不应,“都听阿母的。”

  他陪着叶母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便哄着她去休息。

  聂香站在一边,为没能照顾好叶母而不安,叶怀摆摆手:“母亲脾气上来的时候,我都拿她没办法,何况是你。”

  聂香神情放松了些,跟着叶怀进了东厢房。

  “你们做生意的事情商量的怎么样了。”叶怀解下斗篷挂在一边,将怀里的匣子放在桌上。

  聂香说起这个,倒有几分侃侃而谈的意思,“我见过柳郎君了,他人极坦诚,也是因为相信阿兄,所以什么都同我说了。冰糖卖相好,又是个稀罕东西,卖出去肯定是不难。就是高价,京城里遍地都是贵人,花这点钱不算什么。”

  “柳郎君还想酿酒,但我听他说,制酒不易。我们商量了之后,觉得还是先卖糖,得了钱再投到酒上。”聂香道:“眼下只是怕卖糖会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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