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逸乐不可支,问他:“这是干啥?”
雪宝指向窗边:“去那里。”
萧景逸帮他把椅子搬到窗下,小家伙手脚并用爬上去,跪在椅子上,凑到窗前,张大嘴,发出“哇~”的一声。
木屋正前方就是雪场,夜幕降临,雪道两旁亮起了蓝紫色渐变的灯光,远远望去,像是一条发光的巨龙。
谢忱接了个电话,重新回到客厅,就看到一大一小正对着窗外发呆。小的那个一脸向往,大的却是眉头紧锁。
他走过去,一手一个,全都搂进怀里:“放轻松一点,顺其自然。”
萧景逸没说话,雪宝却乖乖点头:“好~”
萧景逸在他头上揉一把:“你好什么好?”
明天就能滑雪了,雪宝兴奋异常,萧景逸故事一个接一个的讲,歌也唱了两遍,好不容易把他哄睡着了。
回到房间,一头扎在床上,吩咐谢忱:“赶紧,给我揉两下。”
谢忱的手刚伸过去,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雪宝穿着一件小鸭子的连体睡衣,摇摇晃晃跑进来,怀里还抱着朱迪:“我想跟你们一起睡。”
两个人自觉分开,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他:“来吧。”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换好装备,一家三口直奔雪场。
雪宝的目光落到远处,抬手一指:“舅舅,我想去那里滑。”
萧景逸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有一条高级道,一个个单双板滑手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从陡坡上速降,或以手摸雪,或呲起一片雪墙,光是看看,就让人跟着肾上腺素飙升。
“那可真要摔断腿。”
萧景逸牵着他去了另一边的初级道,准确来说也不是初级道,而是初级道下面的一段练习道,也是新手和小朋友集中的地方。
雪宝穿着自己挑的雪服,往那儿一站,立即就吸引了周围许多人的目光。
“哇,好可爱的宝宝。”
“是一只白色的垂耳兔。”
“头盔上还插了根胡萝卜。”
“……”
雪宝抱着他的雪板,微笑着接受所有赞美。就连一旁的谢忱和萧景逸也觉得与有荣焉,没办法,孩子实在太可爱了。
“来吧,咱们开始。”
萧老师准备上课,谢忱自觉和雪宝站在了一起。
萧景逸绕到雪宝身后,突然推了他一把,小家伙猝不及防,一头扎进了雪堆里,谢忱赶紧把他抱起来:“你可真是亲舅舅。”
小家伙满身的雪,就连眼睫毛上都挂着雪花,冷得打了个哆嗦,小嘴一瘪,刚要哭。却听萧景逸说道:“滑雪摔起来可比这疼多了。”
雪宝没哭,自己抬起小手,胡乱在脸上抹了把:“一点也不疼。”
萧景逸问谢忱:“他刚才先迈的哪条腿?”
“左腿。”
萧景逸又团了个雪球放在不远处:“宝贝,踢它。”
雪宝一摇一摆地跑上前,右腿一抬,踢向雪球。
萧景逸又给他做了几项测试,雪宝有时候左腿在前,有时候右腿在前。
萧景逸皱起眉头:“怪了,我竟然分不清他是Regular(左脚在前的站姿),还是Goofy(右脚在前的站姿)。”
“舅舅,我要滑雪~”人已经站在了雪道上,却还没开始往下滑,小家伙等得不耐烦了。
“算了,先试试左脚吧。”
萧景逸蹲下来:“宝贝你看,这是前刃,这是后刃,这是板头,这是板尾,你的左腿在前,右腿在后,上半身挺直,膝盖稍微弯一点,重心放在前面那条腿,手可以……”
萧景逸一边给他绑好固定器,一边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抬头一看,雪宝眼神清澈而茫然,根本分不清什么前后左右,更不知道什么叫重心。
“舅舅,我想滑雪!”
“……”
他倒是不耐烦了。
萧景逸再次妥协:“我去找根牵引绳,带着他直滑降,你看着他,别让他摔了。”
谢忱看着萧景逸的背影,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嘴上说着,多摔两次就不敢滑了,其实心里比谁都怕雪宝真的摔跤。
雪具大厅在山下,萧景逸这一去就是十分钟,雪宝伸长了脖子左看看,右看看,舅舅还不回来。那些年纪比他大一点的小朋友,一个一个从他身边滑下去,可把小家伙急坏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别人是怎么下去的,学着他们的样子,踩着雪板往前跳了两步,身体往下一坠,雪板带着他“嗖”的一下就开始往下滑。
“雪宝!”谢忱伸了伸手,没拦住他,好在这只是个练习道,坡度不大,谢忱紧跟在雪宝身后,保持着伸手就能接住他的距离。
萧景逸买了根牵引绳,从雪具大厅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儿子,年仅两岁,第一次上雪道,竟敢独自尝试直滑降,且一点也不减速。
不是他不想减速,是根本就不会。
萧景逸本能的往前跑了几步,意识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于是停在了坡下。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雪宝,想起刚才跟他说的话:“左腿在前,右腿在后,上半身挺直,膝盖稍微弯一点,重心放在前面那条腿……”
雪宝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他全都做到了。
孩子的重心在肩膀,往下坠会下意识下蹲来放低重心,保持平衡。但雪宝从头到尾都站得很直,只有膝盖微曲。
萧景逸想起之前谢忱评价雪宝的一句话——没有技巧,全是天赋。
他的平衡性、协调性、领悟力、观察力都远超同龄孩子。
雪道最后一段是平整的缓冲区,速度慢慢降下来,新手很容易因为惯性而摔倒,然而,雪宝却稳稳地站住了。
“芜湖~”
“练了这么久,干不过一个穿尿不湿的。”
“路都走不稳的小崽崽,上了滑板竟然这么稳!”
“他自己不就是个雪团子吗,好可爱!”
“……”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众人都用赞赏的目光看向雪宝,还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巨大的成就感和周围的欢呼让雪宝激动坏了,踩着雪板,欢喜得蹦蹦跳跳。一不留神滑倒在地,他全身都穿着护具,根本摔不疼,反而欢喜地在雪地里撒欢,滚得满身是雪。
谢忱雪板一横,站在萧景逸跟前,低声笑道:“咱们家要出一个世界冠军了。”
“说什么呢?”萧景逸瞪他,“是大满贯!”
谢忱问:“真的?”
“假的。”萧景逸哼笑一声,“放心,我是不会让他走这条路的。”
“……”
第6章
“舅~呜呜~舅舅~~~”
雪宝里面穿着速干衣,中间一件抓绒外套,外面套着雪服,看上去就是一个小胖球,在雪堆里翻滚、蛄蛹,左边扭一扭,右边扭一扭,折腾了好久,怎么也站不起来。
“好乖好乖!”
“这也太可爱了吧。”
“真想拿个麻袋把他装走。”
雪宝一听有人要拿麻袋把他装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带着雪板翻了个身,从仰躺的姿势变成了趴着,高高的撅起屁股,手臂一撑,还是没能站起来,又一头扎进了雪里。
“哈哈哈!”
谢忱单手把他拎起来,小家伙顺势靠在他怀里,小手举得高高的,急切地喊:“再滑一次!再滑一次!”
“滑滑滑!”萧景逸帮他取下雪板,“精力撒完了,回去好睡觉。”
这一次,萧景逸让雪宝右脚向前,又滑了一次直滑降,然后问他:“宝贝,你更喜欢左脚在前还是右脚在前?”
雪宝小脸满是迷茫:“左?右?”
萧景逸耐着性子拍了拍他的左腿:“这是左。”又拍了拍他的右腿,“这是右。”
雪宝学着他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左腿:“这个。”
“好,咱们再来一次。”萧景逸吩咐谢忱,“抱他上魔毯。”
穿好雪板,站在坡顶,小家伙又反悔了,他要右脚在前。
萧景逸观察过,无论是左脚还是右脚,雪宝的表现都非常好,没有出现过任何躲重心的情况。
萧景逸仍然不确定他是Regular还是Goofy。人不可能左右完全对称,但可以无限接近。正反脚的差距越小,基本功越扎实,对他将来的滑行就越有利。
“舅舅,走错啦~”
“没错。”萧景逸抱着雪宝,谢忱一个人拿了三块雪板跟在他们身后,“我们去上面。”
“宝贝看那边,”萧景逸指着路边的标识牌,“知道那是什么吗?”
雪宝点点头:“是绿色的圆圈。”
“真聪明!”萧景逸亲亲他的小脸,“绿色的圆圈就说明这是初级道,也叫绿道。”
“你就只能滑绿道,别的地方不能去,知道了吗?”
雪宝把头扭向另一边:“等我学好了再去。”
谢忱提醒萧景逸:“你少给他挖坑,他可聪明了。”
有了前车之鉴,萧景逸也学会了一个道理——和小孩子讲理论没有用,他根本听不懂。
但雪宝善于观察和模仿,萧景逸先给他做示范,带着他后刃推坡,让他自己去感受和学习,通过立刃幅度的变化来控制滑行速度。
“脚尖勾起减速,注意别卡刃,重心放在中间,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