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宝大笑:“你这个心态,是跟小橙子学的吧。”
罗梓希也笑:“他没脸没皮的,我可学不来。”
“我只是觉得,能参加奥运会,我的目标就达成。轻装上阵,拿出训练时候的水平,结果如何,听天由命。”
雪宝扭头,看了一眼另一位女队员。对方戴着耳机,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头靠着玻璃窗,望着窗外连绵的雪山出神。
她已经二十七岁了,很希望在冬奥会上有所突破,拿一枚奖牌。
很遗憾,他们俩只有一个人进入了决赛,是罗梓希。
比赛结束之后,那名女队员仍是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戴着耳机,头靠着玻璃窗,不与任何人交流。
这就是竞技体育的残酷,冠军有冠军的故事,亚军有亚军的故事,而那些没能站上领奖台,甚至没能进入决赛的人,故事更加丰富。
雪宝从小就被人夸天才,无论什么比赛,他的眼里只看得见冠军。像他这样的人,有限的职业生涯往往才是乏善可陈。偶尔一次丢了冠军,都能在网上引起轰动。
当成为别人故事的读者时,他才明白,对于一名极限运动员来说,其实失败才是常态。
接下来就到了男子单板大跳台预赛,按照之前的计划,雪宝跳了两个方向的1800,零失误,预赛第一进入决赛。
同时进入决赛的还有卢卡-沃克塞尔、高桥明也、芬恩-里弗斯、利亚姆和意大利选手安德烈。
山本翔太排名第十三,无缘决赛。
雪宝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而他,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雪宝,神色复杂。
他好像看到了当年出道时的自己,但那只是想象中的自己,因为他没有雪宝那样的天赋和实力。
日本这次拿满了四个名额,进入决赛的却只有高桥明也。
当年队内的受气包,如今也成了一哥,松田裕人都得为他马首是瞻。
雪宝在电话里和沈星泽提起这件事,笑说:“日本队流水的一哥,铁打的松田小跟班。”
“……”
“哥哥?哥哥?”
雪宝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发现视频那头,沈星泽正在发呆。
“你在看什么,怎么不说话呀?”
“嗯?”沈星泽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怎么突然想到把头发剪了?”
雪宝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露出傻笑:“小时候我也剪过短发,外公带我去剪的,他说这样显得精神。那天我换上队服,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胸前的国旗,突然觉得,这个发型更配一些,就让领队带我去理了个发。”
他问沈星泽:“好看吗?”
沈星泽不自觉嘴角上扬:“很好看。”
“嘿嘿!”这几天很多人夸过他发型好看,但是听到沈星泽这句“很好看”,雪宝最开心。
沈星泽问他:“明天就是决赛了,怎么样,紧张吗?”
“哈哈哈!”雪宝笑倒在床上,手机也被他丢到了一边。
沈星泽莫名其妙:“怎么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雪宝说:“那天我问了希希姐姐同样的问题。”
“她怎么说?”
“她说她能来参加冬奥会,就已经达成目标了。”
沈星泽问:“那你呢?”
“嗯~”雪宝想了想,“去年你要问我这个问题,我也是同样的回答。”
因为去年他受伤了,一度以为自己将要错过冬奥会。幸好他底子够好,恢复很快,加上谢忱的钞能力,半年就恢复了。
沈星泽问:“那现在呢?”
雪宝重新坐好:“有一点。”
这个答案让沈星泽有些意外:“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你说紧张。”
雪宝笑道:“以前,我都是为自己而战,输赢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大不了就是少一枚金牌,少一点奖金。”
“去年,我错过了世锦赛,也错过了第一次为国家而战的机会。”
“再次穿上带国旗的队服,是在冬奥会上。我不是只为自己而战,我还要为我的祖国而战。还有……”
他欲言又止。
沈星泽问:“还有什么?”
“还有我爸爸。”雪宝又笑起来,“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冬奥会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爸爸错过了冬奥会,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我一定要为他弥补这个遗憾。”
“他嘴上说不需要,但当得知我拿到奥运资格那一刻,他比谁都高兴。”
第171章
这时候,沈星泽身后走出来一个人,是萧景逸。
他刚才说的话,萧景逸一字不落,全都听见了。
雪宝从小就很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说一些很动情的话,也一点不觉得尴尬。看到萧景逸,他反而很高兴:“爸爸,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萧景逸眼泪都快下来了,嘴上偏还别扭着:“什么遗憾不遗憾,爸爸是为你的成功而高兴。”
雪宝笑道:“那也别高兴得太早,决赛还没开始呢。”
萧景逸都被他气笑了:“说点儿吉利的。”
雪宝从善如流的改口:“明天一起去升国旗,奏国歌!”
萧景逸笑道:“明天我就在下面看着你。”
“不行!”雪宝说,“你是我的助教,你要上去陪我。”
“不都是法比安陪着你吗?”
“那不一样!”其他时候可以是法比安陪着他,但这是冬奥会决赛,“我想让爸爸陪着我。”
面对他的要求,萧景逸通常只能嘴上反对一下,到最后,都会同意:“行行行,我陪你。”
雪宝得寸进尺:“今晚我想让爸爸陪我睡觉。”
“行!”
男子单板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只有雪宝这一个队员,所有人都围着他一个人转,萧景逸也是他教练组的一员,有工作证,可以随时出入冬奥村。
萧景逸来的时候,雪宝正要他的教练团队开会,讨论明天的动作。
法比安雪宝:“你要不要再尝试一下Triple Rodeo?”
“不要,”雪宝立刻拒绝了这个提议,不带任何犹豫,“这个场地不适合,比赛也不适合。”
萧景逸好奇:“怎么说?”
“赛制是三轮取两轮最好成绩,Triple Rodeo太难了,我不能保证一次成功,所以不能冒这个险。”
萧景逸打量着他,发现这孩子平时爱玩爱撒娇爱折腾人,幼稚得不得了,一说到自己专业领域的事,就变得成熟、冷静、判断精准。
法比安耸了耸肩,被他说服了:“好吧,就按你的计划来。”
他们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雪宝抬头看一眼时间,伸个懒腰:“我要睡觉了。”
法比安起身拥抱他:“行吧,那你早点休息。”
走的时候,雪宝还不忘拉上萧景逸。
洗完澡换好衣服,萧景逸赶紧掀开被子,催他上床:“赶紧睡觉。”
雪宝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你陪我。”
萧景逸无奈:“这是张单人床,我怎么陪你?”
“你坐这儿陪我。”
“行。”萧景逸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又给他掖了掖被子,“宝贝晚安。”
雪宝又睁开眼:“爸爸,你哄我睡觉。”
今天晚上他最大,提什么要求,萧景逸都会答应:“怎么哄?”
“你唱歌给我听。”
“想听什么歌?”
雪宝说:“想听妈妈唱的歌。”
他的眼睛像小鹿一样,圆圆的,亮亮的,湿漉漉的,看得萧景逸心都化了。
“你也会爱上一个人付出很多很多,
你也会守着秘密不肯告诉我,
在一个夜晚倚着我的肩,
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一整夜。
和你一样我也不懂未来还有什么,
我好想替你阻挡风雨和迷惑,
让你的天空只看见彩虹,
直到有一天你也变成了我。”
唱出最后一句的时候,萧景逸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这些年来,他被迫承担起“妈妈”的职责,全心全意的抚育这个孩子。把他从不满两岁,养到了十五岁。萧景逸放弃了自己的生活,每天一睁眼,就是围着他转,他皱一下眉头,萧景逸都要紧张好久。
此时此刻,他恍然发现,其实,他养的不只是雪宝,也把自己按照想象中的样子,重新养了一遍。
就像雪宝说的那样,他嘴上说不需要雪宝替他弥补遗憾,但真正看到雪宝站上奥运赛场,内心深处除了激动和喜悦,还有释然。
雪宝已经睡着了,萧景逸替他拂去额头碎发:“爸爸努力了十多年,只是想站上冬奥的赛场。你已经替爸爸实现了,明天,你只需要为自己而战。”
说完,他俯下身,在雪宝额头上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