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四个故事(七) 大师兄为何如此……
心中不静,窗外又是簌簌风急。
几片花叶随风卷上桌面,被林风眠不经意瞥到,修仙世界的花草树木有很大不同,很多东西就是充满幻想的产物。比如种在穷日海中的垂云珠,换做任何一个植物学家都得是发现新大陆的欢欣雀跃。
这种花树喜海水,表面高度平平无奇,但根系可绵延几十丈,花开时重重叠叠如同云霞交织。如果非要用现代社会的某些花卉描述大概是有点像重瓣大花飞燕草,只是一个向上挺立,一个向下垂吊。
林风眠又不禁看向窗外,花枝摇曳,抖下一片花雨,他不禁想到那天晚上的风雪:“修仙界的天气变化这么莫测吗?”
贺江三人同样注意到了,但是修仙世界环境就是这样变化莫测,贺江点头又忽然想到什么,神秘兮兮补充:“有时候天气变化跟那些修仙大能有关。”
林风眠纯纯的外来人员,立马配合着问:“怎么说?”
贺江咳了一声润润嗓子:“那些修为高深的前辈会有引动天地异象的本领,像宥歌仙子修五音杀术,喜怒哀乐融入五音之中,她若喜则百花盛开,她若悲则阴雨绵绵,情绪能直接影响到天气变化。”
说到这个楚瑶也跟着一拍手,狗狗祟祟凑过脑袋:“就像咱们的宗主,据说发起火来天上就电闪雷鸣的。”
这两个具体例子让林风眠理解了,内心的情绪真实的反馈到外界环境嘛,有点自带法则那味了:“那得到什么修为才能有这种效果?”
沉舟沉吟片刻:“这个除了有修为的要求还要求天赋,最起码要了解‘道’。”能入朝仙宗就证明了他的天赋,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说自己能,毕竟一点的偏差都能造成不同的结果,有时候就偏偏差了一点机缘。
沉舟不禁想到自家大师兄:“大师兄未来肯定可以。”
贺江楚瑶两人齐齐点头,而身为了解整个故事的林风眠只会更相信这点——他可是主角啊!如果太玥如璧不行那其他人更不可能了。
这一幕便落到白发青年的眼中,少年虽未言语但眼中那种自然而然的信任让他心中一震,一下容光焕发起来。
他想贺江到底只是同门之一,而他才是未来最有可能的道侣,要努力才是。
说话间林风眠又注意到外面风停了,但似乎已不足为奇,门外却先传来笃笃两声敲门声,拉开门居然是太玥如璧。
对方仍旧是剑宗弟子服,但一头霜雪似的长发却以金冠高束,显露出几分冷冽的清贵。
林风眠既惊讶他的装扮又惊讶他的到来:“师兄?”
太玥如璧嗯了一声,眼睛像水的温和平静,他旁若无人从袖中取出卷轴双手递向林风眠:“这是我根据你的体质和修为书写的日常安排。”
他态度太郑重,林风眠在最开始就下意识双手接过,等听到这话手中握着的卷轴都有些烫手起来,这么负责认真吗?
他下意识望向贺江三人,三个人不明白每天都很忙的大师兄怎么突然会来这,诚然,大师兄有问必答,负责认真,但他真不是那种老母鸡护幼崽的温柔细致,这压根不是大师兄会干出的事。
三个人不敢太明显的用眼神传达疑问,余光对视间先感受到小师弟的求助目光,身为师兄师姐的三个人瞬间眼神一定,从外看格外端庄淡定。
这就给林风眠一种主角经常这么帮底下师弟师妹的笃定猜测。
再回头迎上太玥如璧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那双冰雪般的眼眸深藏着某种近乎滚烫的情绪,只要一对上就有种让人不安紧张的味道,连带着维持得很好的平静都有些被搅乱。
林风眠默默劝诫自己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主角只是单纯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有时候言行举止难免带出不自知的出格?
他努力保持冷静的同时没忘了对人露出笑容:“谢谢师兄!”
生来未语三分笑的好模样。
琥珀色的盈盈眼波。
绕是已经见过多次的太玥如璧依旧为他的笑容而神魂颠倒,他眸光微不可觉地颤了颤,下意识邀请:“师弟不如和我同住,更方便修行。”
林风眠:???
就算现实人设和剧情中的有所不同也不能差得太大了吧?他不认为太玥如璧是能和人同住的性格,即便是命运线中的重华,故事戛然而止在主角攻受解决重大危机的相视一笑上,那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隽永。
最后的合籍、同住是理所当然,可到相识一笑的结局时两个人还是发乎情止乎礼的状态,别说同住一间房间连牵手都难得,主打一个心照不宣、老夫老夫。
主角对待道侣和同门还能有这差别吗?
他又下意识看向三位师兄师姐,这回三位师兄师姐也是目瞪口呆的表情——最起码能确定邀请同住的大师兄的确是有问题的。
然而林风眠最后还是答应如果不打扰会去小住片刻,太玥如璧耗费心神帮他写下这样具体可行的计划书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拒绝,反正他先答应以后再借口不去就好了!
林风眠沾沾自喜——他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至于和主角打好关系从故事出发完全没有必要,而从自身修为考虑更多余了,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灵力又没法带回原世界,所以只需要在秘境到来之前达到要求,而主角给出的计划书前期所需要的天材地宝都可以通过宗门任务获取。
这样已经够了。
不需要再和主角有更深的交流,不然容易产生道德上的压力,即便知道那是主角通往幸福的必经之路。
而太玥如璧并不明白虚虚实实的心理语言,他只明白少年答应和他同住,一段时间和一辈子不过是时间问题,总的来说未来可期。
因为想到未来的朝暮相见,也有今日贺江三人所带来的不便,太玥如璧难得放弃夜深窥探的行径,闲月六所建在海面,水中栈道将偌大的建筑群勾连起来。
垂云珠的花瓣随波逐流,太玥如璧多望了一眼海面,随后身后便传来贺江的声音:“大师兄!”
回头便看到贺江三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欲言又止,白发青年声音泠泠清清:“何事?”
三个人瞬间抱团取暖似地凑到一起,用眼神交流了一番,显而易见的纠结为难、痛苦折磨直到最后一闭眼一咬牙的干脆直接。
贺江哪敢看啊,紧闭双目,一口气把问题说出来:“大师兄为什么主动邀请小师弟和你住在宴坐空山?你不是不喜欢住处有别人出现吗?大师兄你不会是喜欢小师弟吧?!”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沉舟和楚瑶在这窒息的沉默中不由跟着紧闭双眼,修者视物并不只靠眼睛,以其他感受事物几乎是种本能,所以他们能够感受到大师兄堪称愉悦的心情。
贺江:嗯嗯嗯?
他们下意识睁开眼睛确认,一点微微的笑意浮现在常年不变的唇角,然而却并不是清风朗月,相反银白色眼瞳有种幽深的鬼气:“喜欢。”
贺江三人:啊?藏都不藏吗?
楚瑶隐隐约约听到心碎的声音,她倒没想过和大师兄转变为另一种关系,但也没想过大师兄有朝一日会喜欢谁,因为看上去就是一心向道,别无他念的性格。
虽然小师弟确实好看,但问题不是这。
楚瑶试图最后的抢救:“是什么样的喜欢呢?”
太玥如璧想也不想:“合籍双修。”
楚瑶一下咔那了,紧接着小脸一红,她哼哼哧哧半晌说不出别的话,大师兄怎么这么直接。
贺江眼睛一亮,他们和大师兄相处几十年对彼此的生活习惯可太了解了,小师弟的特殊不加掩藏让人耿耿于怀,问的时候忐忑不安但得到答案立马精神百倍了。
他一把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楚瑶扒拉到一边,很好的抓住机会:“大师兄不如具体说说?所谓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嘛,我们也能分析分析。”
如果是修行之事,太玥如璧不需要别人的分析,但对感情他知之甚少,只是单纯的理解学习,退缩不可能,然而不管不顾地攻城略地又觉冒失。
听到人缘很好的贺师弟的话,他微微心动:“怎么说?”
贺江更来劲了:“比如第一次见小师弟是什么想法?现在打算怎么做?”
太玥如璧目光凝视着远处浪花的一点,像那晚的雪色,少年卷起的长发中的碎雪也折射着珠光的明耀,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瓷娃娃,可爱的让人想要直接抱进怀中,从今以后再不撒手。
想到这里他脸上清冷无波一双眼睛却仿佛燃着幽幽的鬼火:“想要他只看着我,只和我呆在一处,活着时同寝,死后魂归虚无也要去往一处。”
沉舟越听越觉得好像不对劲,这种想法是正常的吗?仙门中人尤其剑修向来要求清心寡欲。
楚瑶也仿佛头一次认识大师兄,有点惊讶,但说不上害怕或者讨厌,毕竟这还是自家大师兄,她没忍住问:“如果小师弟不接受呢?”
太玥如璧抱着不能盲目乐观的想法认真思考过未来,当然有失败的可能性,但没关系:“我会努力让师弟接受我。”
楚瑶不禁打出一个问号,发出和剑宗掌门同样的疑问:这是靠努力就能解决的事吗?
再看大师兄那张恍若神人的面容写满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振奋和期望,她张张嘴又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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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花飞燕草我之前买过花苗,挺贵的,但是开花也是真好看,可惜没度夏,天热一点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