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佳家里长辈从事娱乐圈的幕后工作,地位颇高,有基本的保护和支持。他本身又在演艺世家长大,天赋和努力都不缺,从学习到工作都是顺风顺水,优渥顺遂的成长环境让英俊眉眼多了肆无忌惮的张扬,性格偏偏又冷又硬。
夏溪芮跟他们都不熟,又因为一直跑龙套,第一次参演主角,合作演员要么是圈内“老前辈”,要么就是后台关系硬,她难免弱了一口气。
但大家接下来要相处几个月的时间,后续还有很多合作宣传,视若无睹似乎也不好,她犹豫着问:“你要不要喝茶?我这有各种口味的茶包。”
魏朝雨再次整理心情,他露出一个笑,正要开口,先有一个人接话嘲弄道:“他现在可没这个心情喝茶,你也是多此一举。”
夏溪芮脸色一僵,随即露出一个稍显尴尬的笑容,并不接话。
说这话的青年男人是相当俊秀漂亮的长相,但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私底下常常小牌大耍,踩低拜高,夏溪芮是经过一层层试镜选上来的,没背景,没粉丝,没少被怼。
但架不住叶晟背后有人,投资方想让他当主演都行,只是架不住他们赵导的各种打包票做承诺,说这个角色贯穿始终,人设绝佳,还符合叶晟形象,才让资方打消了念头。
叶晟的未来规划他们大多心里有数,如果剧不火,营销也要营销出出圈的热度,然后顺理成章的合作当红小花,拍男主剧。
叶晟转向同样尴尬的魏朝雨,嗤笑道:“我刚才看你不是去找梅述清了?想抱大腿也得有点自知之明。”
其实已经从面红耳赤状态抽离的魏朝雨又又忽然浮现出那副旖旎画面,他脸猛的一红,想反驳,但又不能把他刚才看见的一幕说出去。
从小到大管教很严的魏朝雨不仅不会说脏话,连吵架反驳都不太懂,他结结巴巴试图解释:“不是,我……”
叶晟已经冷笑着打断他的话:“装什么装。”
魏朝雨再一次想要解释,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叶晟手机铃声先响了,似乎是某个人的专属铃声,因为脸上原本的轻蔑瞬间变成不自知的讨好,他立马接通,随后一边往远处走,一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对,刚结束……”
魏朝雨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我要解释你走了是不是有点过分?!
可能是脸色太难看,夏溪芮又小心翼翼看他:“那个……你要不要茶包?”
连总是埋头看剧本或者小说的樊音也问他:“零食你要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三个个体户骤然升起同病相怜的感觉,魏朝雨:“要!”
陆言佳见到这幕憋不住笑了,感情他三个新同事都是小怂包?
他对这种性格一向说不上喜欢,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自己一个人都不能争取自己的权益,凭什么要求别人为你出面。
但看见这一幕莫名觉得他们也还行,不讨厌,因此他劝了一句:“你不用在意叶晟,如果他不抓紧时间提高自己的专业能力,到最后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魏朝雨居然有点受宠若惊,不禁奇道:“可是他男朋友不是很喜欢他吗?”
陆言佳嗤笑,丝毫不避讳:“什么男朋友,那是金主,以他金主喜新厌旧的性格顶多半年。”
以他的家世知道很多事实属正常,又难得愿意和他们交流,夏溪芮忍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金主是谁……能说吗?”
陆言佳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以娱乐圈的敏锐程度和叶晟爱炫耀的性格,迟早的事,简单道:“周贺。”
娱乐圈本身就是最纸醉金迷的一个地方。
高定服装、顶级珠宝是同样重要的版块,周贺作为声名鹊起的珠宝设计师,在他设计的“星空”登上顶奢杂志的封面后就注定会被万人追捧。
更不要说周贺似乎是周向阳的儿子。
而周贺喜新厌旧,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勤的名头也是流传甚广。
也难怪陆言佳会这么说。
陆言佳对周贺和叶晟的交易不做评价,美色置换资源,这很合理公平。
他只是觉得叶晟大脑空空,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不过是一个半月前,周贺在醉酒之后、百无聊赖中随手点的哄自己开心的金丝雀罢了。
他不禁想到剧组另一只金丝雀,不对,这样如珍似宝的对待说是金丝雀也未免太高看金丝雀,低看方浥尘了。
连周贺都懒得费心,顶多打个电话,还要叶晟费心思哄着,方浥尘更不需要了。
但是,浮现出那张秾丽如玫瑰,AI制作都无法描述勾勒的脸,顶级美色同样是顶级资源,更不要说唯一的顶级,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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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菜狗]清清和陆言佳某些部分很像,比如认为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陆言佳因为优渥的出身所以天然带着何不食肉糜的味道,但不是坏人。
清清就是我会反抗,但如果别人不反抗,那么也会体谅,因为人本来就有很多无可奈何
第68章 第三个故事(十三) 金丝雀也要he吗……
隔天的剧组工作梅述清已经不想询问方浥尘了,他本意是顺应命运的安排,让方浥尘看到魏朝雨,看到他本该的爱人,接下来不管是什么走向梅述清都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最起码方浥尘是真的大方,随随便便给的东西都够他在宜居小城市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但截然不同的发展让梅述清意识到如果真要有事没事让方浥尘来剧组,首先要搭进一个自己。
在只有他们两个或者只有绝对放心的人在场时方浥尘无疑是恪守礼仪的绅士,进退得宜。
但对外,他似乎默认外部环境需要防备警惕,稍微的风吹草动都令他耿耿于怀,一定要证明些什么才能让他获得巢穴中的安全感。
866智者般给出结论:“这就叫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
梅述清有时候真不知道866这些词是从网上看到的,还是在前两个世界跟谁学的。
梅述清戏份不算多,而且到目前还没有夜戏,每天能早早下班回去,所以并没有和剧组演员一起住酒店。
他比较有时间观念,为了防止突发情况一般会提前二十分钟出发,等到剧组时第一时间看到几个年轻主演坐成一排,一个两个两眼放空,互不说话,但气氛明显亲近了许多。
年轻人只要三观相同,底色不坏,是很容易玩到一块。
张全看他们亲亲热热,扭头再看自家孩子孤零零一个人,那种担心孩子不合群的忧虑感油然而生,语带鼓励:“你要不要去和他们聊聊天?”
方浥尘用心至极,连带着剧组的人情往来都想到了,在一开始就安排助理进行各项生活补助,衣食住行这方面直接提升一个档次。
要不是受益人是梅述清,对方浥尘的行为他高低得评价一句恋爱脑,再有钱也不是这么造得啊!
梅述清想也不想:“不要。”
俩人相处满打满的两年,梅述清一看张全这幅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是真的觉得交朋友没什么意思,负面情绪他可以自己消化,独处更令他心情放松,不需要没话找话:“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多么熟悉的回答,张全其实一直觉得这想法不太好,哪行哪业不得跟同行培养好关系,正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但他转念想到之前都不在乎,没道理抱上方浥尘那么粗的金大腿反而一下束手束脚了啊!
他虽然也想过色衰而爱驰,但梅述清刚满二十三,骨相皮相俱佳的还不显老,花期怎么也有好多年。
张全还要开口,原本呆呆的魏朝雨不经意抬头朝这边看来,在看到梅述清时眼睛明显一亮,随后又不知想到什么脸也红了。
魏朝雨俊秀乖巧,书卷味极重,这样的人很难让人讨厌,张全即便心生不妙也很难说出太重的话,小心翼翼进行合理揣测:“人不会喜欢你吧?”
梅述清微微一顿,面无表情去看张全,眼神却写满了匪夷所思,情绪之饱满甚至让张全忍不住开始自我反思:“哥,你在胡说什么。”
对外人他是你爱怎么想怎么想,一切与我无关的冷漠,但对自己人并不吝啬一点解释的时间,梅述清冷静道:“那是因为魏朝雨脸皮薄。”
866的故事放送开了倍速,大多时候都是一闪即逝,但已经能让梅述清了解魏朝雨的基本性格。
在严苛的精英教育下长大的孩子,有礼貌到一板一眼,脾气好,习惯性迁就别人,甚至连拒绝别人都会面红耳赤。
张全缓缓在心里打出一个问号,不明白这理所当然的回答从何而来,因为不好意思而低头的魏朝雨扭头对着周围的人说了什么,随后欢欢快快,张全甚至幻视了某种亲人的萨摩耶。
等萨摩耶到了跟前,很礼貌的打招呼:“张哥好,梅老师好。”
娱乐圈是有互喊老师的习惯,但刚进组的梅述清还不习惯:“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魏朝雨其实已经在心里喊过很多遍,觉得这名字特别符合他的长相气质,至清至艳,但要喊出来莫名不好意思,嘴张了张,耳朵反而先红了。
梅述清没心情在这上演推拒拉扯的戏码,他直接了当问:“有事吗?”
提到正事魏朝雨立马努力平复耳根的热意,声线虽然微微发颤,但还是三言两语把情况说清了:“昨天晚上编剧老师他们完善台词的时候说有不合理的地方,也对沈玉真兄弟俩的台词进行了修补。”
他又连忙把剧本递出来:“这是已经更改的部分,赵导和编剧老师去吃饭了,我先把剧本给你。”
梅述清道过谢,翻开认真对比前后两版的差别。
在一开始的故事里沈玉真作为纯恶人出现,就凭角色干的那些事,等剧播出绝对被骂上天。
但更改后的剧本描述对沈玉真似乎增添了两分复杂的人性,而对沈玉真和沈惟熙兄弟俩的关系多了细致深沉的描述。
魏朝雨等他看完,声音雀跃:“从寒老师说他在一开始的创作就是为了塑造一个与生俱来的恶人。”
梅述清看过整个剧本,在故事中有无数种恶,高位者的恶、平庸者的恶;被迫无奈的恶、与生俱来的恶,沈玉真属于与生俱来。
“但是在实际拍摄时从寒老师说当角色‘活’过来时,他觉得对沈玉真的处理有些草率。”
应劫而生,天生一颗妖兽之心,又与生俱来强大的力量,虐待动物,欺凌婢女在儿童身上似乎已经相当过分可怕,但对沈玉真所掌控的力量来说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后天的人性和天生的兽性的一场较量。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人可能就是需要一生与内外诸邪做斗争,很难说沈玉真在最开始有没有和本能做斗争,因为剧本没有描述,你可以理解他在克制,也可以理解这些小打小闹只是熟悉力量前的试练。
虽然仍然主动投身黑暗,成为黑暗的一部分,但这个命题的确为这个角色增加了复杂性。
原本的会被骂上天,经过更深的思索可能会被骂到半空,怎么不算人设好的改造。
梅述清抬眼,面前的魏朝雨眉眼弯弯,真心实意为他开心。
一点细微的不同给人的感观都不一样,反派的人设出现改变,对手演员的台词也要随之调整,不然容易造成主角的言行不一,形象割裂。
梅述清复又垂眼,视线停留在新一段台词上,在原本的剧情中沈惟熙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一个哥哥,第一时间升起的是愤怒和质疑,他不能接受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是自己的亲哥哥。
但在调整后,沈玉真干的坏事并没有暴露或者实施,在他身上体现的是恶的成长性,因此沈惟熙的态度也截然不同,表现虽然不同,但人设很好的维持住了,前者是对正义执守的嫉恶如仇,后者则是一个在爱里长大,也爱整个世界的小太阳。
【沈惟熙呆住了,一种莫名的情感奔涌而出,令他手脚发颤,他忍不住道:哥?你是我哥?那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回家?】
下意识的接纳和信任。
梅述清垂着眼凝视着这段台词,忽然想到现实他也听过类似的话,心下只有厌烦,但不迁怒别人是成年人最基本的克制,因此按捺住所有情绪:“我知道了,谢谢。”
和平常一般无二的冷淡内敛,魏朝雨没看出不对,他结结巴巴,又止不住的欢欣雀跃:“不、不客气。”
梅述清坐的地方远,工作人员有意无意的避开这个区域,造成一片冷寂的空间。等魏朝雨离开,跟着看到新版台词的张全目露忧虑:“你是想到你弟了?”
两年的相处让张全成为知道最多的人。
梅述清并不否认:“梅若瑾?”
他分辨一番自己的情绪,漫不经心道:“一个不熟悉的天真傻子,有什么好在意的。”
张全不放心,他试图再问点别的:“那你是想到你父母了?”
血缘和名义无法更改,梅述清对称呼并不在意,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浮现出几分诧异,侧脸反问:“我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他睫毛分外纤长浓密,一张一翕,像是蝴蝶翅膀,或者一把精致美丽的乌扇。眉眼是天然一段秾丽到溢出的艳色,玫瑰花上将落未落的垂珠,连眸光都带着勾魂夺魄的潋滟。
但他眉眼神色又冷又静,泠泠如寒月照江,又硬生生压下不少绮艳。
张全看着他的神情,骤然松了口气,他是当爹的人,但在成为父母前他先是一个孩子。
张全立马笑道:“那你肯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