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全沾不上边,但好歹在名利场摸爬滚打十多年,在所有人带着敬畏的描述中方浥尘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独裁者,不沾风月的野心家。
梅述清刚刚踏入社会,又是对别人外物漠不关心的性格,张全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就突然设定目标为方浥尘了,但电话里他该劝的也劝了,没用啊!
那一脸的纠结让梅述清看得清楚,他对这趟行动倒没那么不抱希望,不是对自己的自信。而是如果照866所说,情感世界的贫瘠令方浥尘做出花钱买断的行为,贫瘠、花钱买断……如果他出现在适合的时间,代替成为金丝雀的可能性很大。
但尚未确定的事,梅述清不会拿来劝慰别人。
阿诺斯俱乐部依山傍水,面积大约一万平方米,从外部建筑看就是一处私人别墅群。
在这一路张全又细说了一番俱乐部的情况,往来皆是商贾名流,包括国内海外的总裁精英、艺术家和明星们,主楼有九层,越往上地位越高。
张全搞不明白梅述清怎么突然笃定方浥尘在,但这不影响和周总见一面,得做好两手准备,搭不上方浥尘,搭上周贺也不错。
这种顶级俱乐部防范严密,离得远小三轮就进不去了,他最后嘱咐梅述清:“周总谈恋爱多,身边也有不少小明星,他这个人玩的开,但有风度,你要真不喜欢,拒绝的时候千万给人留着面子……”
梅述清站他面前老老实实听,他虽然目标是方浥尘但必须经过周贺,一个入门凭证就限制在了三楼。
梅述清略等片刻,确定没有话说了,转身刚走两步又被喊住了,明亮的灯光下张全的面容带着破天荒的肃穆:“我们和这里面的人不是一个世界,他们有的人基于教养不会刻意说什么、做什么,但也绝对不会将你看作平等的人,喜欢了就是小猫小狗,不喜欢和老鼠虫子没区别,你别犯糊涂。”
梅述清认认真真将每个字都记在心里,他笑了笑,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我知道。”
梅述清衣服只是质感颇佳的小众品牌,在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的工作人员前多少有些不够看,但他容貌气质太盛,令人不敢轻视。
梅述清生平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入目是几何玻璃的穹顶,璀璨华丽的水晶吊灯,价格昂贵的美酒食物在这里随处可见,任由取用,一切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黑金的旋转楼梯,雕花镶金的电梯。
梅述清不爱坐电梯,一点微微的失重感都令他不适,三楼不高,索性走了楼梯。
周贺的庆祝宴会只是朋友间的小聚,不高不低三楼正适合,梅述清到三楼的时候才八点十七,还不到方浥尘的出现时间。
他清楚张哥言之有理,搭不上方浥尘最起码有个周贺能改变困境,现在最好就去包厢拉近关系。
但是梅述清不想。
长廊没人,他懒洋洋倚着墙壁,随手拆开棒棒糖咬在口中,866对此似懂非懂,但它有一点特别招人喜欢——我不懂,但我也不指指点点,顶多、顶多就是好奇问问为什么。
866围着他打转转,眼睛亮晶晶:“宿主,你这好吃吗?”
梅述清顿了顿:“你能吃吗?”
866立马点头:“能能能!通过特殊转化,可以品尝到各种美食!”
梅述清从兜里摸出一块棒棒糖,忽然想到什么又问:“草莓味吃吗?”
866一点也不挑:“吃吃吃!”
只有一人一统能看到的幽蓝色电流围绕着棒棒糖,866眯着眼睛,一副享受模样。
梅述清看的有趣,不经意想到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说鬼吃过的东西是没滋味的,系统也会这样吗?
还未开口,离楼梯最近的一扇门却被推开了,梅述清下意识抬眼看去,原本舒展的神情瞬间冷凝下来,无他,熟人而已。
大约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腕上扣着名表,他低头整理着袖口,抬头看到梅述清后不可避免的浮动出惊艳之色。
光与影太爱青年了,连头发丝都仿佛在发光,更不要说那张玫瑰般秾丽的面容。
王总瞬间将刚才想干的事抛之脑后,他带着笑走过去,成功人士的志得意满,也并不缺所谓的风度,但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的恶意简直要溢出来了:“这不梅述清吗?我还真以为你清高到宁愿退圈呢,来这里是想做什么生意啊?”
866听不太懂,话里的恶意却能感知到,白团子直接气成了红团子,但梅述清理都懒得理,他充耳不闻,看时间差不多了,迈步就走。
王总脸色一僵,声音跟着沉了下去:“梅述清……”
他话未出口,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青年乜来一眼。
高傲、凌冽,身份和地位仿佛骤然颠倒,一个灵魂的俯视睥睨。
准瞬即逝,但已足够人震在当场。
比愤怒更先来的居然是越发难耐的心痒,王总下意识追上去:“等会儿。”
他同时伸手想要抓住青年的肩膀,但梅述清比他更快,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精准地抓住探过来的手腕,而后反身一扭,将人贴脸按在了墙上。
梅述清从小到大没少打架,小时候靠一股狠劲,再大一点有意识的学习格斗技巧,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王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呼,就被剪手按住了。
叮——
对面的电梯门被打开。
王总动弹不得,梅述清则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电梯内有两三个人,但其实不管有几个人,别人的目光在第一时间都会看向最中间为首的男人。
挺括的高定西装将那副好身材衬托的越发高大挺拔,深色宝石袖扣是点睛之笔,眉眼精致深邃,鼻梁高挺却也秀逸。方浥尘的外祖母是塔吉克族,他也遗传了一部分母族的特质,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仿佛朦胧雾色下的大海,幽深而静谧,令人望而生畏,然而金丝边眼镜却又很好的中和了这份凌冽孤寒,添了几分儒雅高智感。
绕是梅述清也有一瞬间的怔愣,竟仿佛……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在看到对方微微睁大的眼睛后,梅述清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忍不住想,完了,好像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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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菜狗]说命中注定是因为俩人在一个世界,即便没有66,只要梅崽来参加宴会,或者说只要梅崽还能活着,稍微有点热度,只要被看到方董就一定会一见钟情,但可惜原本的线没有
第59章 第三个故事(四) 金丝雀也要he吗……
电梯里的人迈步出来,却没人开口,隔音极佳的包厢没有传出一丁半点的声音,长廊一时静的落针可闻。
梅述清不开口是暗自思考眼前的局面。
而方浥尘却是因为心旌神摇,余留着三分韵味无穷的回味,他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对无关紧要的人事物连眼神的停留都欠奉,抬眼时却意外撞进一双好亮的眼睛。
烧着火光似的,凶得要命,也美得要命,像不熄的烈焰化作的玫瑰,秾丽的要将人的灵魂一并烧得干净。
他本能的想要接近,但走了两步却又因为过分的慎重踌躇在原地。
方浥尘眼神幽深,面上平静,唇角仍旧带着优雅的笑意,旁观了两段感情的866都看不出来到底什么想法,在这方面还比不上他的梅述清更不知道了,他还在想现在该怎么办。
一深思,手上的力道自然而然就松懈几分,被按着脸贴在墙上的王总是第一个先感受到的,他立马抓住机会,狠狠往后一撞。
梅述清不禁向后退了几步,却有一双手温柔托扶住他的双肩,随后一道低沉而优雅的声音响在耳边,像某种乐器,分外磁性悦耳:“小心。”
夏季的衬衫轻薄的像云,梅述清几乎能清晰的感知到那双手的温度,他有些不自在,但碍于任务还是忍住了甩开的念头。
866呆了两秒,随即兴冲冲:“宿主!以方浥尘的性格来看他绝对对你有不一样的意思!”
从外表看方浥尘有点谢长景的味道,儒雅、温和、风度翩翩,但命运线里他的所作所为印证了绝对不是谢长景那样的温雅君子。
另一部分的锐利、果断、冷漠,像聂应时,但聂应时更外冷内热,如果是他面对一个不相关的人将要摔倒,会伸手扶一把,换做方浥尘,只会冷眼旁观。
方浥尘身后的两个助理西装革履,带着浓烈的商界精英的味道,两个人面色不变,但眼神却微微有些变化,因为他们很清楚对别人不值一提的动作对自己老板来说已是非常、出格。
王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伸手一抹,掌心果然带着点血丝,美人不伤人时的高傲野性是情趣,但伤了人那就大不一样了,王总勃然大怒:“梅述清——”
豁然转身后,剩下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梅述清依旧是瑰姿艳逸,然而此时此刻更吸引他的是肩头虚放的那双手,手指修长,线条优美,连指甲都修剪得格外干净漂亮,指间的蓝宝石戒指熠熠生辉。
这双手的主人面容英挺俊美,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睛仿佛沉积着一整个幽深沉冷的冬夜——方浥尘。
他不紧不慢问:“这是在闹什么?”
一个闹字立马让王总明白他的倾向,更何况肢体语言已经说明了一切。
方浥尘略高一些,站在后面,做足了守护者的姿态,搭在肩头的双手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占有味道。
说不清先来的是恐惧还是遗憾,王总立刻明白了方浥尘的心思,他不觉得意外,对这样一张容貌动心太正常了,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办?
第一反应就是倒打一耙,将梅述清贬低成圈内常见的想要攀龙附凤的糊咖少爷,但最后一丝理智让他冷静下来,方浥尘不是傻子,不会轻信别人的话,连他都能查到的事,更不要说方浥尘。
王总脸色苍白,随即露出讨好的笑容:“没有没有,方董,我们就是闹着玩。”他目光近乎哀求的落到梅述清身上,希望得到他的认同:“是不是?”
梅述清:?
他其实以为对方会倒打一耙,没想到直接滑跪,随便一句话就能另一个人前倨而后恭。
梅述清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权势压迫权势,眼前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和前段时间那个带着笃定得意的人似乎不是同一个。权势之上还有权势,高位之上还有高位,众生万物都在世界意志的衍化安排之下,庸庸碌碌,无关紧要。梅述清忽然想到一句天地蜉蝣客,他当然没有出家的念头,境界还达不到,只是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躺平摆烂的念头又情不自禁冒了出来。
866飘在他肩头问:“宿主你怎么说是啊?”
梅述清用意识懒洋洋回:“如果方浥尘没有想帮忙的意思,我在这狐假虎威岂不是纯小丑了?”
他又不是圣父,能对别人的伤害一笑了之,也不认为好与坏都是世界意志的安排,实际上大家都是地球npc,一举一动没有被强制规定,更多是环境决定性格,性格决定命运。
这个姓王的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就算告黑状也是他应得的。
梅述清单纯认为一个金丝雀,还是没能成功被豢养的金丝雀是不值得方浥尘费心的,像故事里他对金丝雀不就是不管不问,顶多安排助理视察一番。
866有心想说点什么,但故事刚开始,它即便说你和故事里的“金丝雀”不一样,宿主也未必相信。
一人一统的对话只是须臾之间。
梅述清并不急着和方浥尘拉近关系,他也没想好该怎么拉近关系,因而只客客气气道:“刚才谢谢方董了。”
方氏集团涉及生活的方方面面,方浥尘更是上过官方新闻和财经杂志,凭借极其优越的长相身材在年轻人中也很有热度,他要是装不知道多少有点假了。
方浥尘凝视着他的面容,烈艳的火光从青年眼底褪去,即便静谧温和下来也依旧艳丽的夺人心魄。方浥尘推了推眼镜,手上似乎还沾染着馥郁的玫瑰香味,他借着这个动作藏去眼中幽微的神情,语气温和的过分:“不客气。”
他这么温和没架子的样子反而让梅述清更觉得应该慎重对待,他没急着走,但不知道为什么,方浥尘竟然也没动。
梅述清眨眨眼,思考要不要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能给他打电话的一般只有张全,他示意要去接电话,走出两步远,刚接通。
急性子的张哥就开门见山地问:“怎么样?你见到人了没?”
不等梅述清回答他就自问自答上了:“好,不用说了,你都能接电话了说明肯定没见到人,你现在不会还在外面拖时间吧?”
梅述清有心想说他在外面真不是为了拖时间,而且他虽然没能见到周总,但见到了他真正想抱大腿的人,然而当着方浥尘的面肯定不能说,只能含糊敷衍:“我知道了,我一会就去见周总。”
毕竟约好了,放人鸽子也太得罪人了。
张全催促:“你别一会了,就现在,快点啊!”
梅述清又随便应付两句,等挂断电话,回身时撞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真像风暴来临前的海面,幽深又沉郁的颜色。
方浥尘站在那里问:“你是要见周贺?”
连完全圈外人的张全都知道周贺见一个爱一个的混乱关系,更不要说方浥尘了。
梅述清已经猜到他会怎么认为了,估计要说的话也不会好听到哪里去,冷锐几乎是下意识浮上他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更像开得正浓烈的玫瑰了,梅述清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回答的,事实如此:“是。”
方浥尘垂眼,灰蓝色的眼睛藏在镜片和睫毛下,令人看不真切。
片刻。
方浥尘道:“你需要他的帮忙,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