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一章,这是昨天的[求求你了][求求你了]dbq
第49章
绵绵细雨落在房顶的声音有些缠绵,多多突然抬头看向窗外,尾巴下意识摇起来,低低“汪”了声。
这个时候已经快九点,院墙修得高,周衡就没翻墙,给江渡打电话,两次才打通。他刚说完他现在在哪儿,院墙内立刻有了动静。周衡等了几分钟,江渡打着伞来给他开门,“怎么这么晚来?快进来。”
周衡推着自行车进去先问,“秋儿呢江叔?”
“睡觉呢。”江渡关上门,“昨晚秋儿房间的窗没关好,他有些感冒,吃了药估计晚上还是有点不舒服,早就回房间睡了。今天一天没来电,我们都睡得早。你什么时候从家里来的?龙潭山那一段路不是被埋了吗?”
“我走小路绕了一下,到观音庙那里的时候遇到辆车,那个大叔看我一个人,就把我捎上了。”周衡笑了笑,“我没遇到什么危险,别担心江叔。”
龙潭山那段只有一条公路,但也有小路可以绕过那一段路,只是要绕很远,比较费时间,再加上公路修好后小路基本就废弃了,只有老一辈还记得那条路,周衡小时候跟江渡他们走过两次,傍晚的时候看到路过不去后就想去找找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过来了。
“你胆子太大了。幸好雨小,不然江叔今晚也得抽你。”江渡皱眉抽了下他的背,陈雪兰打着手电筒在屋檐下等他们,“我烧了热水,待会衡儿先洗个澡。”
“谢谢雪姨。”周衡脱了雨衣挂在屋檐下,裹着一身寒气进门。
邓奉华觉浅,江明晨是压根没睡,听到动静后也出来,看到周衡后都在说话。
外面吵起来,多多有些兴奋叫了两声,有些蠢蠢欲动,江知秋呼吸微微沉重,没有束缚它。
多多跳下床,却在床边踌躇,又重新跳上床。
漆黑的夜色仿佛压在心口,江知秋转了个身侧躺,眼泪更汹涌。
周衡听到房间里有狗叫,看向江知秋房间的方向。
“你爸妈知道你回来吗?”邓奉华问。
周衡回过神,“知道,我回来的时候给他们说了,路上也给他们打过电话。”
“那就行。”邓奉华说,“天气不好你怎么还回来了?你们学校放月假了?”
“差不多吧,我这两天请假了。”周衡面不改色撒谎,“我听江叔说了明哥的事,就想着回来看看,有些话还是面对面说比较好。”
江明晨闻言看他一眼。
“衣服都湿了。”陈雪兰摸他身上的衣服,“赶快去换套衣服,水也快烧好了,赶紧洗个澡就去床上待着,有什么明天再说。”
他的衣服都放在江知秋的衣柜,周衡本就想先去江知秋房间看看他,闻言立即听话去换衣服。
六点钟的时候周衡问完他江知秋知不知道这件事后就消失了,江明晨想和他聊聊,周衡关门的时候看到他,顿了顿,在他跨进门前抬手拦了下,在他反应过来前关上门。
江明晨试着开门,锁了。
江明晨:“……”不是说为了他回来的吗?
多多跳下床哼哼唧唧扭着屁股往他身上扑,周衡冰冷的腿脚还没缓过来,被它尾巴抽好几下,抓着它的爪子倒吸一口气。
“汪。”
“别叫。”
周衡看到江知秋面对墙躺着,搡开多多,将手机倒扣在书桌上,电筒的光被屋顶反射回来驱散浓稠的黑暗,房间内顿时朦朦胧胧亮起来。
多多蹲回床边低低“汪”一声,周衡这次没呵斥它。他现在身上都是潮湿的水汽,寒意深重,于是没着急去看江知秋,先从衣柜里挑了套干净的衣服换上才坐到江知秋床边,搓热冰凉的手之后才试探碰了下江知秋的脸颊,摸到的却是一片潮冷。
周衡皱起眉,正要让他转过来,忽然被握住手腕,他低着头,看到江知秋偏过头看他,朦胧的光线中泪眼莹莹。
他的情绪不太对劲。
周衡心底微沉,江知秋现在的反应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他宁愿自己预料错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周衡先主动开口,“怎么又在偷偷掉小珍珠?”
江知秋流了太久泪,脑袋有些缺氧,定定看了会儿眼前的周衡,带着浓浓的鼻音,轻轻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江明晨把他的事告诉哥了,哥回来看看。”周衡抽了张纸给他擦眼泪,“顺便来看看你,哥又好久没见到你了。”
“这次回来的时候在下雨,啾啾害怕,所以没有带它回来。”
爸妈他们大概是怕吵到他睡觉,说话声压得很低,江知秋恍惚间产生他们在离他很远的地方说话的错觉。他眼前有些眩晕,但他没有告诉周衡,只是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多多脑袋耷拉在两只交叠的爪子上抬眼看了下他们,看他们不说话,它也不吭声。
“明明哥的爸妈要和他断绝关系。”良久江知秋开口,“因为他是同性恋,他爸妈认为他有病,还告诉我爸妈他会传染给我。”
“胡说八道,哪里有病。”周衡柔声说,“明哥他爸妈只是不懂不了解,短时间内接受不了,等他们了解后就不会这么说了。你爸妈都接受过高等教育,比他们更懂,不会相信他们的话,放心吧。”
江知秋眨一下眼睛就有一串眼泪从眼角滑落,枕头已经湿了一大半,他许久没说话,周衡看他这样心里难受,不打算和他继续聊这个话题,“难怪咱仨小时候关系好,一弯弯……”
“我不喜欢你了,哥。”江知秋冷不丁说,“喜欢你好痛苦。”
周衡一顿,表情微微僵硬,但好在室内光线暗淡,江知秋也没看他,“好。”
“被我喜欢是不是也很痛苦,哥?”江知秋声音微微颤抖,“被我的喜欢逼着和父母决裂,对不起,哥。我没有爸妈了,还要连累你和爸妈决裂,都是我的错。明明知道你反感还要喜欢,对不起。”
江知秋确实比在镇上的时候好多了。
这是周衡的第一反应。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愿意正面提起他们前世的事。
“哥从来都不觉得痛苦,也没有被你的喜欢逼着做什么。”周衡喉咙慢慢动了动,“秋儿,不要自己给自己定罪。哥也从来没反感过你的喜欢,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你不需要道歉,你没有错。”
“对不起。”
“怎么又道歉?”周衡提了下嘴角,“哥都说了不要道歉。”
“你每次和我接完吻都不高兴,我都知道。”江知秋说,“对不起。”
周衡听到这里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反问他,“我为什么会不高兴?”
“……你每次都会皱眉。”
周衡说,“我为什么要皱眉?”
“因为你在反感。”
“对,我是反感,”周衡呼吸轻轻发颤,“但那是因为以前我们每次接吻都是因为你想自残。秋儿,你又忘了,哥其实早就跟你解释过了。”
周衡在意识到自己在他们接完吻皱眉后他就很快改掉了这个微表情,也向江知秋解释过这件事,但江知秋前世被重度抑郁影响了记忆功能,他很多时候会选择性遗忘一些事,反倒对负面记忆深刻。
第50章
前世周衡一直努力想把江知秋拉出来,但江知秋的身体也在束缚他自己,让他无法走出来。
江知秋就像一个被掐着脖子的人被要求呼吸,对他来说呼吸很难,走出来很难,活下来也很难。
周衡旁观了整个过程,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心疼。
周衡有时候比谁都想要读心术。他愿意不厌其烦一遍遍重复向江知秋解释,但江知秋记得什么,忘记了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他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周衡也无从下手。
现在江知秋终于愿意说,幸好他也没有错过。
江知秋抬头看他,眼泪依旧不断从眼角滑落。
“我每次亲你都非常清楚我是在和你接吻,我是在和一个男人接吻,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周衡帮他擦去眼泪,轻声解释,“没有人逼我这么做,我不反感和你接吻这件事本身,也没有不高兴和你接吻,我很高兴。我只是在担心你又想自残,我不想你伤害自己。”
他们之间的吻被赋予了另一种含义,他们每一次接吻,周衡都会被提醒江知秋想自残。
江知秋眼泪还是掉得很厉害,他盯着周衡看了许久才开口,“你为什么不反感。”
周衡顿了顿,“我为什么要反感?”
“你是直男。”江知秋说。
周衡眉心微蹙,垂眼看着江知秋。
“我是直男。”他重复了一遍,“秋儿,我是直男吗。”
江知秋没回答他,闭上眼深呼吸,在昏暗的光线中头有些更晕。周衡垂头凝视着他的脸,他不知道偷偷哭了多久,昏暗的光线下脸颊绯红,眼皮也红,眉尾的小痣格外招人怜。
周衡是直男吗。
周衡也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他之前很多年都是直男,和江知秋这样,一开始也确实只是因为他想拉住江知秋的命,他答应过邓奉华,也不想江知秋走。
江知秋走后,周衡想的更多的却是他到底喜不喜欢江知秋。
江知秋走后的每一天周衡都在想他,想他想到心口疼,每天晚上闭眼都是他像只不高兴的小猫安静窝在他身边,或者安静伏在血泊中的幻觉。
周衡仿佛又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眉心微微耸动,捻了下手指。
“你是直男。”江知秋说,没有睁眼看他。
周衡沉着眉注视了他许久。
江知秋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周衡是直男,所以不会再为了他喜欢他,也不会再跟周承和林蕙兰闹到那种地步,让林姨和周叔伤心。
周衡忽然笑了笑,“比在镇上的时候好多了。”
江知秋良久才低低地开口,“为什么?”
“你在镇上的时候可不会说这些事。”周衡说,“回来疗愈这么久,愿意敞开心扉了,哥很高兴。”
外面的雨似乎又开始下大了,雨声从缠绵里抽离出来,逐渐变得强劲拍在房顶。
周衡打开门出来,没想到江明晨还站在门口。
光线暗,周衡也没有撑起表情,“你怎么还在?”
“很意外吗?”江明晨挑了下眉,看向他身后,但周衡已经关上门,和他一起去客厅。
见他走路的样子有些怪,周衡问,“腿怎么样?”
回来这么久现在才发现。江明晨说,“没什么事。”
刚才房间里面一直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隔着一扇门,江明晨也没听到具体内容,只听出了音色,“秋儿在你面前话还挺多。”
周衡说,“他平时话不多吗?”
“不太多。”江明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