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的语调竟含着一丝极淡、近乎叹息的意味。
“或许正是因为这具尸体, 此刻你才无法摆脱我?”
白日里,迟清影安排垂纱傀儡伪装自己时,意图引开注意时, 已将天翎剑、储物戒乃至郁长安其他遗物尽数置于傀儡之上。
可显然,那些诱饵都未能奏效。
男鬼的目标,自始至终都锁定在迟清影本人身上。
——以及这具他贴身藏匿,终日带在自己身边的尸体。
男鬼缓缓抬手, 手指带着亡者特有的阴寒, 虚虚拂过迟清影含泪后微凉的脸颊。
那动作竟生出一种令人生寒的缱绻。
“保存得如此完好。”
他审视着那具尸体, 不仅衣袍整肃,表象无瑕,更隐能察觉其被精心养护的痕迹。
“还有你的灵气温养其中。”
他微微倾身, 目光如实质般囚锁住迟清影。
“就这般在意这具尸身吗?”
迟清影心知肚明,若眼前这诡异的存在,当真继承了郁长安全部的记忆,那自然也包括临终前的一切。
郁长安当时,已经清楚知晓是谁动了手。
那么此刻,迟清影绝无可能天真地将男鬼的话听成是肯定。
他只在想。
这是威胁,还是讽刺?
迟清影依旧维持着护住尸身的姿态,垂眸时长睫轻颤,嗓音压抑得低哑。
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下的沙哑。
“把他留给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他抬起的脸上泪痕未干,面色苍白如雪,长睫湿濡地垂低着。
那双素来清冷自持的眼中,此刻盛满了摇摇欲坠的哀求和破碎。
仿佛这便是他支撑下去,唯一的念想。
男鬼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肌肉线条,在玄色劲装下勾勒出极具压迫感的轮廓。
那是经年淬炼出的,充满力度与爆发力的绝对生理优势。
此刻,这分明属于生者巅峰的体魄,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森森鬼气。
男鬼凝视着迟清影,开出条件。
“交出所有傀儡牌。”
他眼中的金色似乎在缓缓褪去,重归于深不见底的墨色。
“结丹之前,不许再碰触蚀气。”
“可以。”
迟清影的回答几乎不假思索,仿佛那些珍贵的傀儡牌无足轻重。
“余下的傀儡皆在我暗卫手中。取回后,我会将其封存于月影楼。”
男鬼听闻,却似乎并没有露出被顺从的满意。
他幽深的眼眸看着迟清影。
“你便如此信任无问?”
迟清影有些不明他为何有此一问,强压下眼底本能升起的警惕,不露半分异样,只低声道。
“他是我的属下。”
男鬼的表情在光影中晦明不定,对这个答案未置可否。
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让迟清影觉得颇为诡谲的熟悉。
顶着郁长安的容貌,承袭其生前的记忆与习癖。
可这一切交织,非但未能带来丝毫慰藉。
反而形成了一种更为复杂微妙的恐怖。
因那一点令人心悸的似曾相识。
更显出此刻的熟悉,何等扭曲可怖。
男鬼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迟清影。
他继续开口。
“用这些傀儡,将你体内的蚀毒彻底清除。”
这要求比方才的条件骤然严苛了数倍。
迟清影垂着的长睫微微一颤。
一颗泪珠毫无预兆地啪嗒滚落下来。
那或许并非刻意,甚至他的回答也依旧迅速,声音听起来都没有太重的鼻音,
但那滴掉落的泪珠,似乎还是暴露了强撑之下的摇摇欲坠。
“只要将他留给我……”
迟清影哑声重复着,仿佛这是唯一能扶撑他的支点。
“……都可以。”
下颌被冰冷修长的手指抬起,迫使迟清影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
“为何落泪?”
男鬼的嗓音低沉,不辨情绪。
迟清影的脸被迫仰起,清冷的目光直直迎上,未曾闪避。
他低声反问。
“为何,要替我解毒?”
男鬼的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他薄红微湿的眼梢。
“因为你不能死。”
是。
死了,还如何被他报复,受他折磨?
迟清影在心中默想,眸底却依旧是一片破碎的平静。
“就这么不喜欢这些傀儡?”
男鬼的声音似乎放轻了些,指腹的力道也更加温缓。
“你看起来,有些难过。”
这反而让人心头警铃大作。
这鬼物似乎向来如此。
越是温和,行事便会越发恶劣。
果然,下一刻,男鬼的目光便扫过了郁长安的尸身,问迟清影。
“你想和他做吗?”
“……”
迟清影的视线似乎微微有些放空。
他垂下了长睫,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我想同他……赏月。”
这话彷如承载了千钧之重。
出口的刹那,连周遭森然的鬼气都似乎为之一滞。
比肩赏月。
那是独属于迟清影与郁长安的旧日牵绊。
男鬼似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眸底那片深沉的墨色之下,原本沉寂的金色再次无声翻涌,如同暗夜苏醒的兽瞳。
几乎要冲破玄色的束缚。
他蓦地俯身,寒凉唇瓣贴上了迟清影的。
那双非人的金瞳也瞬间逼近。
近到迟清影能清晰地看到,那金色并非浮于表面。
而是从瞳孔最深处弥漫而出。
迟清影的身体微僵。
先前被强行侵入的阴影,让他的舌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刹。
然而这一次,男鬼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肆意欺.凌,或刻意深入。
他只是不疾不徐地吻上来,细致描摹着那柔软的唇形。
即使缓缓探入温热的口腔,也并不如之前凶戾。
而是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耐心。
冰冷的唇舌细致地舐过每一寸柔嫰的内壁,最终精准地捕捉到那微微退缩的软舌,与之缓慢而深入地交缠。
每一次吮咬、每一次舔惹,都像是一种深沉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