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清影彻底怔住,冰蓝的眸子定定看着。
看着那沉静爱意,将他淹没。
男人微微倾身,印在了他微凉而颤抖的唇。
气息交缠,唇齿相依,彼此的触感如此清晰,几乎让人永远沉溺在这温情里。
不复醒来。
然而,也是这缠绵时刻,迟清影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
他向后仰开些许距离,紧紧盯着郁长安的金色眼眸,声音因陡然升起的惊疑而绷紧:“你是怎么过来的?”
他惊觉自己竟是如此后知后觉,这时才发现不对。
“就算你能感应到我布下的阵法,那些散仙既然囚禁了你,怎么可能任由你的元神轻易脱离?他们必定布下了锁魂禁制——”
“清影……”郁长安想开口,却被他打断。
“你又把自己的元神撕裂了?”迟清影手脚冰凉,嗓音近乎嘶哑。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
来的根本不是完整的郁长安,所以才能瞒天过海,骗过散仙的感知。
另一半元神必然还留在囚禁之地,伪装成本体气息。
所以郁长安的眼睛才是不稳定的金色,所以他此刻神魂才会有虚浮——
“清影。”郁长安握住了他微颤的肩。
“是,幽冥还留在那里。”
另一只手伸来,轻碰脸颊,轻触迟清影褪尽血色的脸颊,仿佛想拂去那骤然漫起的惊痛。
“所以我说,必须是我在那里。因为只有我可以一分为二,解决这次危机。”
郁长安微微倾身,额头轻抵住迟清影冰凉的前额,呼吸相闻。
“他也催我前来,必须来找你,告诉你别难过——”
“别怪自己。”
“因为是我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马上,再有两三章左右到文案的新婚夜~
今天明天有家事要去处理,下章后天更,鞠躬
第90章 魔尊
“甘之……如饴?”
迟清影垂眸, 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分明是涩苦难言、蚀骨灼心。如黄连入口,粗盐覆伤。
……怎么会有人这么笨。
把痛楚视作蜜糖。
又有温热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低垂的睫羽滑落。
然而那泪尚未坠下,便被一双冰冷却无比温柔的唇吮去。
紧接着, 那吻便不容分说地覆上了他。
与方才那珍视的轻触截然不同, 却带出近乎蛮横的凶狠。郁长安的手臂如铁箍般环住他的腰身,炽热的唇舌撬开他, 长驱直入。
舌尖纠缠、吮舔, 近乎贪婪地掠夺着他口腔里每一寸气息。
吞没他的每一次呼吸。
仿佛要将分离以来所有压抑的焦灼、不安、恐惧与失而复得的狂澜,尽数灌注于这唇齿之间。
迟清影舌尖被吮吸得发麻, 薄粉的舌面上,隐藏其下的血色秘纹被迫显现, 在对方滚烫而霸道的纠缠下, 如烙印呼应。
他被吻得睫尖都湿透,眼尾洇开一片惊心的薄红, 却无法偏开分毫。只能在急促的喘息间隙,望进那双炽烈的金瞳。
男人非但没有丝毫放缓,反而吻得更加深入缠绵, 彻底吞没他所有呜咽。
直到迟清影被逼出泪意,气息彻底紊乱,不支地靠在他臂弯中,郁长安才稍稍肯罢休。
却仍眷恋地在他被吮吻得嫣红微肿的唇瓣上反复轻啄, 额头相抵, 鼻息交缠, 金色眼眸一眨不眨。
一时间,荒凉浮岛上只剩下两人低哑的喘息声,交织难分。
迟清影目光中略有惊怔, 而他尚未开口,已经听到对方说。
“是。”
郁长安紧锁着他,声音低沉确定:“你没想错。”
迟清影微微怔住,望着那双熟悉又似乎有不同的眼眸:“你们两个分魂……可以交换主导?”
刚才那吻中,偏执霸道太过明显,分明是男鬼的作风。
郁长安却摇了摇头,长指轻抚过他微肿的唇瓣:“不,他不能真正过来。只是短暂的通感。”
他顿了一瞬,才道:“因为妖奴契约是他所签,他留下,才能更稳地维系契约存在,避免被发觉破绽。”
“……”迟清影更愣,“是他自愿?”
男人果然没有否认。
“因为眼下,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迟清影眼睫微颤。
那个连亲吻的先后都要斤斤计较,霸道得要占据他全部注意力的分魂……如今却为了护他周全,甘愿留在没有迟清影的黑暗。
抱着他的男人低低道:“若换作是我,亦会如此。”
迟清影抬起湿漉长睫,深深望进郁长安眼中,那里映着他的倒影,还有毫无保留的赤诚。
他看了许久,忽而伸出手,轻轻抚上对方脸颊,那指尖冰凉,声音极轻。
“没有‘换作’……你们本就是同一个。”
他心疼的,他深爱的,他无论如何都无以割舍的——
唯有郁长安。
从来无需区分哪一半。
郁长安低眸望他,再度轻缓地啄了那水色的唇。
“对了,”迟清影忽然想起,“你方才说‘通感’,是指……”
“是神魂彻底融合后的变化。”男人低声解释,“即便如今因形势所迫再度分魂,也与当初彼此独立的状态不同。”
“待日后风波平息重新融合,也不会再如上次那般艰难。”
“也正因此,两魂之间能隐约感知,尤其是彼此的强烈心念。”
“来此之前,”郁长安的目光落回迟清影被他吻得嫣红的唇上,嗓音压得低缓,透出几分暗哑,“他特意强调过两遍——若见到你,定要好生亲近。”
“……”迟清影一阵微妙的沉默。
郁长安看着他细微的神情变化,继续道:“故而此刻,他应也能感受到此间种种。”
他对这通感的边界亦非全然明晰,但凭此刻自身心潮涌动与神魂中细微共鸣,大抵能推知另一端的情形。
迟清影又静默了一刹,才道:“他说的亲近,也包括这个么?”
这次,换郁长安顿住了。
因为他清晰感觉到,怀中身体微微向后缩了半分,似乎想拉开一线距离。
可也正是这动作,让某个早已存在、此刻愈发无法忽视的坚实触感,隔着彼此层叠的衣料,无比清晰地抵在了迟清影的腿侧。
“我……”郁长安喉结滚动,想要解释。
迟清影却已抬起眼,眸中水光未退,却清亮得惊人,轻声问:“是受他牵动……还是因你?”
他其实早已猜到。既然这里的感受男鬼能知道。
那男鬼的炽热,自然也会反向影响。
郁长安静默一瞬,却道:“一样的。”
“……”
迟清影呼吸微微一滞。
他刚刚才说过“你们本就是同一个”,未曾想此刻便得到了最直接印证。
就像他爱着完整的郁长安。
所有的郁长安,也都对他同样渴望。
“最初被困,被迫净化那蚀气时,”郁长安的声音低缓下来,“那蚀气的浓度与侵蚀之力,远超我们在内外域所见。净化耗神日久……能理智不失,全凭念你。”
哪个郁长安都一样,全凭对迟清影一切的反复回想。
“所以此刻,是被那边波及,还是我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轻哑。
“积压太久,早已难分。”
迟清影薄唇紧抿。他眼尾仍染着被吻出的薄绯,脸色却苍白如月,在情动与冷冽间呈现出一种惊心的对比。
“想起我……原来不会让你更痛苦么?”
郁长安极轻地笑了笑,纯然温柔。
“从来都只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