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清影轻轻抬眸,迎上那双非人的竖瞳。
“你能一直看见我……而我眼中,亦然。”
男鬼身形蓦地一顿。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方才那些徒劳的举动何其可笑——他早已被眼前这人彻底魅惑,哪里还需要什么契约来束缚。
“……会的。”男鬼哑声承诺,“会很快。”
迟清影眉目缓和了一分,他抬手,轻碰了碰对方凌厉的眉骨。动作带着罕见的亲昵意味。
但他并未被带偏话题,追问依旧清晰。
“所以,那主奴契约究竟是什么?”
他微微挑眼,被情潮浸染过的眼尾还带着一抹秾丽薄红,语气却平静。
“你想让我当什么奴隶?”
男鬼闻言却是一怔,急急解释:“不,契约限定,唯有妖兽方可为奴!是我——”
他深吸一口气,暗金竖瞳紧紧锁着迟清影,“是我想认你为主。”
仿佛觉得“道侣”乃至先前玩笑般的“妻主”都远远不够,他还执意想要一条更绝对的纽带,将他与眼前之人捆绑缠绕,至死方休。
男鬼甚至不等迟清影反应,便将完整的结契方式与所有细则,尽数传入对方的识海。
庞大的信息中,条列分明,将此契的约束、权责,尤其是妖兽一方需绝对服从、生死皆系于主人一念的条款,都清晰展露。
“那些外人太没眼力。总需费力介绍,才知悉你我关系。”
男鬼低声抱怨。
“但我想要,只要我们一同出现,所有人都立刻知晓——”
“你,是我的主人。”
“……”
迟清影倦意深重,先前一番纠缠磋磨早已榨干了他大半精力,方才全因被强行喂入东西才勉强清醒。
他眼尾微挑,懒懒睨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身影,嗓音是带着疲意的沙哑。
“什么主人……”
“被自家奴隶这般骑在身下的主人么?”
话音未落,他骤然蹙紧眉心,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嘶。
“郁长安!”迟清影气息不稳地斥道,下意识地想挣脱那过分的钳制,“你抽什么风?嗑药了?”
“没有。”男鬼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贪恋地摩挲着那寸温热的肌肤,声音闷哑得厉害。
“我早已……无药可医。”
甚至是听到迟清影这般连名带姓、带着薄怒唤他,不仅不是忧心。
反而像点燃了某种隐秘的引信,让他愈发兴奋。
迟清影看着他这副模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强行忽略了几近胀裂的痛楚,勉力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对方眉心。
“别动。”
一点温润的清光自他指尖浮现,倏地没入对方体内。
男鬼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这是……”
“我的心头精血。”迟清影面色依旧平淡,只是比方才更苍白一分,“既是契约,岂有单方面之理?”
他抬眼,径直对上那双震惊的竖瞳。
“你既给了我,自然也该收下我的。”
男鬼彻底怔住,只觉得那点属于迟清影的本命精血如同一簇温火,落入他冰冷的龙骨深处,激起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我试过了。”迟清影看着他罕见呆愣的摸样,唇角似是极淡地勾了一下,“凭借万化鲸吞体,短暂模拟妖气,完成这等契约烙印……并非难事。”
他非但没有责怪对方的擅作主张的主奴契约,反而用自身给予了最直接的回应——
要做,便一起。
男鬼猛地将人死死箍进怀里,脸颊深深埋进那截白皙脆弱的颈窝,呼吸又重又急,连肩膀都在失控地微微颤抖,眼底泛起控制不住地的猩红烫意。
“清影……”
然而,就在这情动厮磨、难舍难分之刻——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
只见一条覆满耀眼金鳞的龙尾凭空横扫,以巨力直接将男鬼整个狠狠扇飞,重重砸在庇护所的森白骨壁上!
一道纯金虚影不知何时已然凝实,如壁垒般挡在迟清影身前。赫然是冷着脸的另一个郁长安。
“一日零两个时辰已过。”
他声线冰寒,不带一丝波澜。
“滚回你的小乾坤里去。”
迟清影的视线被金龙挺拔的身影完全隔绝,并未看见男鬼被击飞的具体。但他抬眸,便见男人长身而立。
在其身后,那条刚刚行凶完毕的金色龙尾尚未完全收回,仍显化于空中。
这还是太初金龙第一次,在人形状态下,失控地显化出本体特征。
作者有话说:
吃完你的龙尾吃你的,吃完你的再吃回你的[哈哈大笑]
今天刚从老家赶回来,在车上写的,比较短。明天等我多更[求你了]
第76章 契约
男鬼单臂重重抵在森白粗粝的骨壁上, 整具巨骸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发出沉闷的嗡鸣,细碎骨屑簌簌落下。
他周身龙息翻涌如实质,面色阴沉似水,却在瞥见那道纯金身影的刹那, 倏然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
“你都听见了?”
他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留音石, 全然无视对方山雨欲来的冰冷脸色,兀自将石头在掌心上下抛接。
“你没听见的……还多着呢。”
金龙周身璀璨的金芒骤然炽烈, 凝实得近乎刺目, 磅礴的龙威如山倾压,龙尾猛地扬起, 眼看就要横扫而出——
“好了……”
一声低哑微弱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凝滞。
床榻上, 迟清影半撑起身, 长发如瀑披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他闷咳一声, 嗓音依旧低弱。
“此地隔音不佳……莫要惊动旁人。”
金龙扬起的龙尾生生顿在半空,冰冷竖瞳最后剜了男鬼一眼,终是强压下滔天怒意。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 一道凝练的金光如同厚重的帷幔垂落铺展,转瞬间将内外空间彻底隔绝。
不仅是阻绝声响和视线,更意味着无论男鬼如何执意拖延,此刻都再难窥见清影分毫。
帷幔之中, 那道纯金身影转向床榻。他每踏出一步, 周身暴烈的龙气便收敛一分。
待行至床边时, 那骇人威严的龙尾虚影已彻底消散,恢复了修长的双腿。
迟清影已披上一件素白新衫,却仍未戴幂篱, 微偏首时,一段纤瘦脖颈自领口无意间显露。
几处鲜明的齿痕深深烙在皙白的肌肤上,犹如雪地里零落的红棠,刺目而旖旎。
郁长安紧盯着那痕迹,眸光愈发沉暗。
迟清影并未察觉他目光,只当对方仍在为先前与男鬼的争执不悦。
他试图起身,却被连番折腾得实在乏力,终是微微抬手,指尖轻弯,无声示意对方靠近。
郁长安沉默,俯身。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攥住他前襟,将他再度拉近寸许。两人额间相贴,呼吸交织。
郁长安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却并未有任何抗拒,任由对方的神识探入自己的紫府深处。
一道崭新的契约烙印正悬浮于紫府核心之处,不容错辩。
正是那道主奴之契。
“果然。”迟清影轻声低语,气息拂过对方唇间,“此契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烙印在元神。”
迟清影没有猜错。
既为同一神魂所化,他刚刚与男鬼结下的这主奴契约,自然也同样作用在了眼前这道分魂身上。
郁长安目光沉静似水,却带着一丝不赞同。他低声开口。
“为何要纵容他,定下这等荒唐契约?”
迟清影倦得几乎睁不开眼,闻言却强自抬眸。昏昧光线下,那张清绝面容显得愈发脆弱,偏生眸色依旧清明。
“若双方缔结的,皆非平等之约,”他唇边似是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岂不也算……另一种公平?”
话音未落,他却倏然轻吸一口气。
郁长安的手掌突然覆上他,带着暖意熨帖在了那不堪碰触的靡红伤处。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引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疼?”对方的力度霎时放得更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