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想去, 前方便是了。”
迟清影脚步微顿:“从此处如何返回先前的祭坛?”
郁长安耐心解释:“此地空间实则为上古神龙陨落后,其本源所化的独立小乾坤,与祭坛所在并非同一界域。”
“想要在不同的小乾坤间穿梭,必须以龙族血脉为引, 且穿梭者的血脉品阶, 须在构筑此地的主人之上。”
他又补充。
“若是人类修士, 渡劫期大能,乃至散仙亲临,也无法强行破界。”
迟清影闻言, 心下了然。
难怪自己结婴与郁长安突破大乘时,都未曾引动天雷降世。
原是此方天地自成一界,隔绝了天道感应。
郁长安轻声询问:“是想先返祭坛,还是往观星台一观?”
迟清影略作思忖:“且往观星台。”
“尚不知从此处重返祭坛所在,是否会立刻引动迟来的雷劫。稳妥起见,还需先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圆满。”
他这么说着,对雷劫一事并未过分忧心。
如今他与郁长安之间最大的心结已解,即便天雷加身,心魔劫数想必也难再撼动两人。
话音方落,迟清影却感觉到搀扶着自己的傀儡手臂似乎收得更紧。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那傀儡竟也低垂下视线,眸光幽暗,沉沉锁住他的面容。
未及反应,那具竟不由分说地倾身逼近——
迟清影愣了一瞬,随即蹙眉,带着几分无奈道:“你……”
话音未完,就被带着熟悉侵略的亲吻封在了唇间。
根本不必猜测,这定然是男鬼的手笔。
他竟不知何时,直接侵入接管了这具傀儡。
身旁立时响起另一个郁长安惊怒的声音。
“你这无耻之徒!怎么尽做些偷摸鬼祟之举!”
迟清影已经被那傀儡禁锢在怀,这具由他亲手炼制的躯壳,此刻却在男鬼操控下,反客为主地将他更深地压向怀中。
他被迫仰首承受,纤长睫羽因这突如其来的侵袭微微颤动,眼尾洇开一抹薄红。
素白手腕抵在傀儡胸前,却已推不开这具熟悉又冰冷的身躯。
他心下无奈,竟生出几分习以为常的纵容。
可与此同时,一丝隐秘的战栗顺着脊骨悄然攀升,带来阵阵头皮发麻的悸动。
只因另一个郁长安,正站在咫尺之遥。
这情形,与当初在万象书境的双生子一卷中,男鬼当着胞弟的面强吻他时何其相似。
即便心知这两道分魂本出同源,可这般私密亲昵的举止,被另一双属于郁长安的眼睛直白注视,仍让他泛起难以抑制的羞耻。
仿佛最脆弱不堪的反应被曝于光天化日,混杂着悖德的紧迫与无所遁形的惶然,灼得耳根发烫。
迟清影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却被傀儡扣按住了后颈,更深地陷入这个满是占有欲的吻中。
最终,还是迟清影不得不分出一缕神识,精准地捏住了指尖的傀儡核心。
才勉强切断了男鬼的操控,将那具冰冷的躯壳稍稍推开。
他稳了稳微乱的呼吸,对身旁面色已是冷厉至极的纯金身影低声道。
“看住他。”
气息中还带着些许哑音。
纯金身影立时上前,一道凛然剑意直接将暗金男鬼隔绝在外。
迟清影这才低头,转向那具暂时静止的傀儡,仔细探查其状况。
如今郁长安的修为已至大乘期,而这具傀儡仍是迟清影金丹时期所炼,材质与核心的承载能力都有限。
他着实担忧男鬼方才的强行附身,会直接损毁这具郁长安的傀儡。
然而,一番细致检查后,迟清影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傀儡内部虽充盈过度,经络略显负荷,但整体结构完好,核心运转依旧稳定。
“突破之后,你对力量的掌控确实精进了不少。”迟清影轻声道,指尖抚过傀儡的胸前中枢,“这般举重若轻,已臻化境。”
竟能在附身时完美约束磅礴的力量,未伤这具傀儡分毫。
他专注检视傀儡的状况,未曾留意身旁两道身影此刻的神情。
暗金与纯金两道分魂虽彼此戒备,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落在迟清影身上。
看着他如此细致地检查那具与自己容貌无二的化身,指尖轻柔抚过每一处关节脉络。
两人心底都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置身其中时,总被万千心绪遮蔽双眼,如同雾里观花。
可当抽身旁观,他们竟如此清晰地看见了迟清影清冷外表下,那份深藏的情意。
这个认知让两个分魂心中同时一悸,随即,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愈发凛厉。
此时此刻,谁也别想趁机再偷偷潜入傀儡之躯。
妄图独占那份温柔。
确认傀儡无虞后,迟清影便将其收回储物戒中。
经过方才的片刻调息,他总算恢复了些气力,虽仍显虚弱,却已能独自前行,未再倚仗他人搀扶。
不多时,三道身影便抵达那座巍然矗立的观星台。
观星台坐落于悬浮的孤峰之巅,通体由温润如玉的玄墨石砌成,其上镌刻着繁复的星辰轨迹与龙形图腾,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此时正值深夜,这片由上古神龙本源所化的小乾坤内,天幕并非外界所见,而是璀璨星子近在咫尺。
无数星辰依循玄奥轨迹缓缓运行,交织成令人目眩神迷的周天星图。
迟清影已换回那袭素白如雪的衣袍,独立于星台中央。仰望着触手可及的浩瀚星河。
清冷星辉洒落周身,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孤绝,宛如不染凡尘的世外仙人。
这情形,恰似昔日万象书境中那位高居星台的清冷国师。
只是那时,那道疏离的身影遥不可及。
而今夜,当郁长安轻唤他的名讳,他会自然地回首望来。
那至极清冷的眸中,再不是空无一物。
“方才破境时引动的天道馈赠,尚在经脉中流转。”
纯金身影走到他身侧,嗓音温和。
“若于此处共享契机,对你我修行皆有益处。”
他再度提及先前所说的天道馈赠,显然对此颇为看重。
与此同时,男鬼亦从另一侧靠近,双臂环住那截清瘦腰肢,将素白衣袍的主人拥入怀中,下颌轻抵在他肩头。
难得地,男鬼并未出言反驳。
“此等机缘可遇不可求,正宜尽早炼化。”
迟清影眸光微动。
他向来一心求道,此前因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才对自身修为甘愿放弃。
如今既见前路可期,危机不再迫在眉睫,他自然渴望能更进一步,不愿错过这等罕见机缘。
迟清影想着,连前后夹击而至,同源却不同质的气息都没有过多在意。
“可以。”
他只轻声应了一句,复又沉吟。
“只是我眼下状态,恐难承受龙元直接贯体……”
迟清影自知尚未完全恢复,经脉中灵力充盈却未及炼化。
何况郁长安方才突破大乘,精气何等炽盛,若此刻直接承受这般龙元冲击,恐怕难以承受。
……甚至不免心有余悸。
身前的纯金身影已然会意,指尖轻触眉心,一尊璀璨的金色元婴缓缓浮现。
“那便以元婴相交?”
郁长安眸光温和,征询道。
“如此既能共享天道馈赠,又不会伤你分毫。”
那尊纯金元婴不过三寸大小,眉眼与郁长安如出一辙,周身流转着温煦光辉。它朝着迟清影伸出小手,姿态间满是全然的信重与邀约。
迟清影沉吟片刻,终是颔首。
“好。”
此言一出,环在他腰际的手臂骤然收紧。
身后男鬼的吐息明显了几分,似是也对此提议颇为赞许。
迟清影浅吸了一口气,缓缓阖上双眸,凝神内视。
片刻后,一尊三寸高的雪白元婴自他丹田处轻盈跃出,落在了观星台上。
那元婴通体雪白。在漫天星光的映衬下,更显得清冷无瑕。
它微微仰头,细软的长发泛着月华般的光泽,宛如初雪凝成的精魄。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两道元婴亦显现而出。
一道纯金璀璨,圣洁祥和,自有令人心安的煌煌正气。另一道通体暗金,威压内敛却带着强势的压迫感。
雪白元婴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这两道更为强大的元婴一左一右悄然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