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江玙刚到他家的时候,所说的睡觉可能只是睡觉,没有其他意思。
坏消息是江玙现在有了。
这么前后一串下来,怎么倒像是他把江玙带坏的。
这孩子怎么越教越不正经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叶宸原地冷静了两秒,尝试尽量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你现在年纪太小了江玙,做许多事都只是一时冲动,可你未来的人生还很长。”
江玙不考虑后果,叶宸却不能不考虑。
一时的情迷和欲望犹如镜花水月,只在当时特定的场景下才摇曳动人。
江玙从小生活在缺爱的环境中,未能在成长过程中获得足够的关注、认可和安全感,情感空缺并不会随着年龄增长消失,反而会令他过度依赖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与此同时,大哥的早逝使他非常害怕‘被抛弃’。
叶宸在合适的时间出现,给予江玙想要的关怀与保护,让江玙产生了不想离开叶宸、也不能离开叶宸的错觉。
可错觉终究只是错觉,就像梦终究会醒。
随着江玙渐渐长大,生理与心理的年龄日趋成熟,他总会有一天不再需要叶宸。
江玙并不认可叶宸是在包养他,可如果叶宸要去找别人,那他也可以和叶宸上床。
作为‘不被抛弃’的代价,身体成了某种交换条件。
这是不对的。
他现在为了不被抛弃什么都可以做,但等将来长大了、懂事了回头再看,只会觉得自己太过轻率,剩下满地后悔。
叶宸斟酌着用词,言简意赅地告诉江玙:“我不会去找别人,你可以一直在我家住到你不想住为止。”
江玙歪过头,一副没太听懂的样子。
叶宸只能说得更直白一些:“我把你从穗州接回来,是希望你能过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要你用身体交换什么,这样能明白了吗?”
江玙这次听懂了:“我想和你上床不是交换。”
叶宸神情严肃,语气也重了一些:“我弟弟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念高中,如果那会儿他敢把‘上床’之类的词挂在嘴边,我会把他腿打断。”
江玙无辜地望着叶宸,眼神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些征询的意味:“那你现在要打我吗?”
叶宸:“……”
江玙又抱着叶宸蹭了蹭:“你打完我就不要生气了好吗?”
叶宸深吸一口气:“我不会打你,你别害怕。”
江玙把脸埋进叶宸颈窝,声音低低地有些沮丧:“可是我有点难过,想要你抱抱我。”
叶宸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把江玙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对方后背,放缓语气道:“我不说你了,你别委屈了。”
江玙鼻息间全是叶宸身上好闻的、清新的味道,他喜欢得不得了,不自觉仰起头想亲叶宸,又怕叶宸连抱都不给抱了,只能又把头埋回去,轻轻叹了口气。
他有时候也不太搞得懂叶宸在想什么,不过那些也都不重要。
只要叶宸不去包养别人就好了。
虽然两个人全程都没有打开麦克风交流,基本上是各说各的,但最终商讨结果也还说得过去。
叶宸觉得江玙蛮乖的,还算听话。
江玙也觉得叶宸很听话。
抛开双方对彼此言行不理解的部分不谈,姑且也算达成了统一意见。
*
元宵节那天,是个工作日。
江玙早就和陈则眠约好那天去他家吃晚饭、包饺子。
萧可颂怕江玙忘记,中午还专程给他打了个电话,问江玙要不要接。
“我下午正好要去朝阳开会,开完顺路去接你?”
萧可颂正在吃午饭,扒拉着这面前的沙拉,挑里面的玉米粒吃:“叶宸那个工作狂,等他从公司出来不一定要几点了,赶上晚高峰再绕路接你,等到陈则眠家饺子汤都凉了。”
江玙告诉萧可颂:“叶宸在家。”
萧可颂看了眼时间:“咦?他下午不去上班吗?”
江玙面不改色:“他居家办公。”
萧可颂怒道:“我看他是玩物丧志!”
江玙前几天刚和叶宸达成共识,听出萧可颂话语间有不正经的意思,闻言立即义正言辞地申明道:“叶宸没有玩我。”
电话那边的萧可颂:“……”
江玙说完还特意看了眼叶宸,神情间有种正常人读不懂的得意。
叶宸:“……”
江玙看出叶宸的无语,捂住电话问叶宸:“这样说也不行吗?”
叶宸靠在沙发上看了江玙两秒:“我对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很少后悔。”
江玙轻轻歪了下头:“你现在后悔什么了?”
叶宸无奈道:“你当初说不熟悉普通话语法,问我能不能教你的时候,我不该说自己很忙没时间。”
江玙对叶宸笑了笑,继续和萧可颂讲了两句电话。
萧可颂下午还要开会本来就烦,一听叶宸都不去上班了简直更烦。
自己的繁忙固然辛苦,可朋友的清闲更加扎心!
萧可颂把沙拉一扔,开车提前赶到会场,开启了殷勤社交模式。
他在众多与会者面前转了两圈,刷足存在感后,没等第一轮发言就溜了。
一行人翘班的翘班,早退的早退,在下午四点前先后赶到了陈则眠家。
陈则眠家看起来很新,是那种不常住人的新,锅碗瓢盆都像是刚从商场买的,锅壁亮得反光。
江玙把带来的水果拎进厨房:“现在就做吗?”
陈则眠接过水果:“不急,你先去和可颂玩吧,包的时候叫你。”
江玙往客厅看了一眼,只看到叶宸在和陆灼年聊天,没瞅见萧可颂在哪里:“他人呢?”
陈则眠说:“楼下电竞房打游戏。”
江玙奇怪道:“他自己玩?”
“他不喜欢和陆灼年玩游戏,就等你来呢,”陈则眠从消毒柜里拿出杯子,问江玙:“你喝点什么?”
江玙拆出一颗柠檬:“可乐吧,谢谢。”
“可乐啊……”陈则眠欲言又止,偷偷往外瞄了瞄,拽了下江玙手腕,鬼鬼祟祟道:“你跟我来。”
江玙稀里糊涂地走出厨房,跟在陈则眠身后。
两人一起来到地下二层的储酒室。
陈则眠打开最里面的恒温酒柜,挪走最外层的八瓶柏图斯葡萄酒,露出后面藏着的一提可乐。
江玙:“……”
他藏枪都没有藏过这么隐蔽。
陈则眠半蹲在酒柜前,费劲地从里面抠出两罐可乐,分给江玙一罐:“从这里喝完再上去,不要让别人看到。”
江玙接过陈则眠手里的可乐:“这是违禁品吗?”
陈则眠靠坐在酒柜边:“在我们家是,陆灼年今年草木皆兵,怕我忽然猝死,连可乐都不让我喝了。”
江玙瞳孔收缩一瞬:“为什么喝可乐会死?”
陈则眠叹气:“喝可乐不会死,是我可能会在27岁死掉,该怎么和你形容呢……你可以理解为我命里有这一劫,但也不一定真有,这玩意比较玄学,我也说不明白。”
江玙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则眠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到江玙说:“我还以为将来都不能再喝可乐,那就很恐怖了。”
“???”
陈则眠头上恍惚冒出三个问号,侧头看向江玙:“不是兄弟你这么冷漠的吗?我可能会死诶,在你心里还没有不能喝可乐重要!”
江玙笃定道:“你不会死的。”
陈则眠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
江玙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代替杯筊随手往天上一抛,低头看了眼结果:“圣杯,妈祖娘娘同意保佑你,你死不了。”
陈则眠看不懂这是卦象还是什么玩意,半懂不懂地问:“那我要是死了呢?”
江玙收起硬币,冷酷无情道:“也不影响我喝可乐。”
陈则眠雷霆微怒,一把抢过江玙手里的可乐:“我不给你喝了!”
江玙看着忽然空了的手,微不可察地愣了几秒。
还从没有人能这么从他手里抢走东西。一是没人敢抢,二是抢也抢不走。
江玙有些不可思议,不知道是自己太久没打架技艺生疏了,还是陈则眠是什么隐藏的高手。
他想重新体会一下可乐是怎么被抢走的,于是抬手又把可乐从陈则眠手里拿了回来。
这回轮到陈则眠震惊了。
江玙晃了晃可乐,对陈则眠说:“你再抢试试。”
了解江玙的都知道,他讲普通话时本就经常颠三倒四、词不达意,虽然说‘试试’是真的想试试,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个态度这个语气加上这个措辞,怎么听都像是在警告和挑衅。
和电影里那句‘你过来啊’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则眠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哗啦’一声巨响传来。
楼上的叶宸和陆灼年微微怔忪,疑惑地对视一眼,起身向声源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