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玙倒是神情如常, 没有任何变化与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所发现的事实,用以说明他为何会知晓‘无敌大面包’和叶宸早就认识。
他完全是对口供的心态,仿佛根本不在乎叶宸平常去哪里玩、和谁在一起,又或者做了些什么。
叶宸看了江玙两秒:“你做主播的事, 介意让我朋友知道吗?”
江玙摇头表示不介意, 继续和叶宸对答案:“王总呢。”
叶宸低声道:“可颂不知道我是王总。”
江玙眼神中浮现一丝了然, 特意表明立场:“我不会说出去的。”
萧可颂微微后靠, 眯起眼睛观察二人交流。
关键时刻, 只恨自己没学过唇语。
没想到老天保佑, 最后一句话竟让他读出来了!
“什么不会说出去?”
萧可颂警犬抬头,审视的目光犹如鹰隼,在叶宸和江玙之间来回穿梭:“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江玙后背小幅度地僵了僵, 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下叶宸袖子。
叶宸在关键时刻展示了他一贯以来的担当, 对江玙说:“忙你的去吧,我来和可颂说。”
江玙紧张得有些口干, 起身去厨房倒可乐。
刚站起来, 动作又微微停顿, 像突然想起还有什么要说似的, 倾身凑往叶宸耳边。
叶宸抬头去听。
江玙说了三个字:“我也会。”
叶宸剑眉微微蹙起,略显疑惑,转眸看向江玙。
江玙和叶宸靠得很近, 鼻尖都几乎蹭在叶宸鬓边的发丝上,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香气:“夜店那些舞,我也会。”
叶宸心跳猛地漏跳一拍,继而疯狂跃动。
“我能比他们跳得好,”江玙做了个秒杀的手势,表情虽然冷冷淡淡,但语调有不易察觉的微妙骄傲:“我的舞蹈老师是街舞冠军,那些人不行。”
这奇怪的胜负欲,简直萌到没边。
叶宸忍不住笑了笑,也朝江玙做了个手势:“玩去吧。”
萧可颂放松脊背靠回沙发上。
他确定了。
这俩人绝对有事。
江玙朝萧可颂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去厨房里倒了可乐,端着饮料去玩猫了。
萧可颂看到江玙仰起的下颌弧度,愈发觉得眼熟,肯定自己绝对见过这人。
他待了会儿坐不住,又跑去问江玙:“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江玙用眼神求助叶宸。
叶宸拎着萧可颂坐回沙发上:“你少去烦他。”
江玙可乐喝完了,端着杯子站起身,若无其事地飘向厨房,倒了饮料又飘回窗边,靠在软垫上歪着头打游戏。
萧可颂眼睛跟着江玙来来去去、去去来来,都该把记忆翻烂了,也还是想不起来。
记忆卡顿的滋味简直抓心挠肝,在得到正确答案前,他啥事都干不了。
连新吃到的奸情瓜都索然无味了。
萧可颂生无可恋,胳膊支在沙发扶手上,忍不住扭身问江玙:“我到底在哪儿见过你啊,求你了,你告诉我吧。”
江玙抬眸看向叶宸。
叶宸朝他点点头。
江玙随手撩了下睡衣,露出一截窄腰。
霎时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萧可颂豁然开朗,猛地蹿过去,一把抓住江玙胳膊:“你是江玙啊!”
江玙眼睛弯起道细微的弧度:“我记得你,无敌大面包。”
萧可颂双手捧起江玙的脸,左右看了看:“哎呀,我早该想起来的,主要我没见过你露脸。”
江玙说:“刚开始直播没想露脸,怕家里人认出来。”
萧可颂赞同道:“不露脸是不好认,叶宸都没认出来你,之前我给你刷礼物的时候,他还说你是……”
叶宸从背后捂住萧可颂的嘴:“你都半年没看他直播了,认不出了也很正常。”
萧可颂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但也没移到能让叶宸安全的地方:“不是我不看江玙了,是他直播间里那大哥太能打了。”
叶宸:“……”
话音未落,萧可颂又低头掏出手机,从豆芽直播找到江玙账号。
叶宸心中隐约升起一丝更为不祥的预感。
萧可颂看着江玙后台的粉丝数量,感慨道:“原来还是要砸礼物才能起号快,你现在都是大网红了。”
江玙对‘大网红’三个字好不中意,唇角都控制不住地翘起弧度,但仍很谦逊地说:“一百多万粉丝,还算不上大网红。”
“已经很厉害了,”萧可颂又点开打赏榜,看到榜一榜二那难舍难分的数额倒吸一口凉气:“王总和这个什么崔哥竟然给你砸这么多,你和他们私下很熟吗?”
江玙保守地给出答案:“还可以。”
叶宸深吸一口气,随便问了点萧可颂别的事,试图拆开话题,打断关于‘王总’的探讨。
萧可颂和江玙聊得火热,敷衍地接了两句话,见叶宸还挡在他和江玙中间,便将水杯推给叶宸,直接把人支走:“帮我倒杯可乐呗,叶总。”
叶宸面无表情,拿起桌子上的水杯。
转身刹那,恍惚听见萧可颂说:“现在做建材还能这么挣钱吗?”
叶宸:“……”
江玙说:“我不了解建材市场。”
萧可颂若有所思:“我看那王总不像做建材的,像是在做新科技,搂投资搂得贼猛那种。”
江玙从来都没有这么无助过,下意识看了眼叶宸。
萧可颂也朝叶宸看去,思维跳跃道:“诶,叶宸,你觉得是新科技猛,还是你研究那导航卫星猛。”
叶宸拧开一瓶可乐,倒进杯子里:“仅从利润上来看,都没你投资的茶园猛。”
萧可颂非但不恼,反而揽住江玙肩膀,赞扬道:“这么算的话,还是我们小江玙更猛。”
江玙不知道怎么又绕回到自己身上,眼神露出迷茫。
萧可颂继续道:“我投资茶园,卖茶女还得给我邮茶叶呢,小江玙收那个王总礼物,连片树叶都不用出。”
叶宸将可乐放到萧可颂面前:“喝你的饮料吧。”
萧可颂端起可乐,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似是想到什么,先看了看叶宸,又看了看江玙。
叶宸神色平静,淡然回视。
江玙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但从手指到后背的肌肉却一寸寸绷紧,俨然已进入一级战备阶段。
萧可颂灵光巨闪,提出了一个关键且犀利的问题:“你俩究竟是在直播前认识的,还是直播后认识的?”
叶宸沉默了。
江玙平静回答:“之前就认识了,他没认出我。”
萧可颂没怀疑江玙的话,思路也被带跑了:“你看我就说不是我一个人认不出来,线上和线下差别还是挺大的,所以你真是叶宸的远房表弟了?”
江玙大脑的运转速度在这一刻达到巅峰,模棱两可地回答:“家里长辈是故交,这些年也少有联系了。”
萧可颂思索片刻,自发串联起前因后果:“哦,我知道了。”
叶宸很好奇:“你知道什么了?”
萧可颂自圆其说道:“江玙在直播间说过家里的情况,也算是家道中落,才不得已出来做直播,只是这一行在长辈眼里,终归不是正经来钱的路,想让他转行他又不听,就把他送到京市来找陈则眠,对不对。”
叶宸头疼地揉了下太阳穴:“完全不对。”
江玙小声问叶宸:“陈则眠是谁?”
叶宸说:“我们的朋友,但在这个语境里,你可以把他理解为教育专家,之前我弟弟网瘾就是他帮着戒的。”
江玙有些惊讶:“这么厉害?”
萧可颂颇为自豪:“那当然了,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在这方面很专业的。”
江玙想了想:“那能把我妈带过来戒赌瘾吗?”
萧可颂和叶宸同时说:“那不行,他会和你妈一起玩牌。”
江玙眉梢轻轻一动:“他也赌牌?”
萧可颂说:“他不赌,就是纯爱玩,叶宸他弟高三那年想打电竞,陈则眠在游戏里堵他,见一次杀一次,直接把人心态打炸了,回去考大学了。”
江玙浅淡地笑了一下:“那好厉害了。”
萧可颂应道:“相当厉害……先不说他了,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在叶宸家。”
江玙瞳孔有瞬息扩散。
他所有能量都在掩护叶宸身份时燃尽了,本来以为话题聊到别人就能蒙混过关,没想到萧可颂这么有始有终、刨根问底,居然话锋一转又给绕了回来。
江玙呆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像被按到暂停键,基础程序都停止了运转。
以叶宸对江玙的了解,一般这个时候,他就又要梦到哪句说哪句了。
叶宸真担心江玙忽然冒出来一个‘我是来跟叶宸睡觉的’之类,赶紧朝萧可颂使了个眼色。
“可颂,你跟我过来一下。”叶宸说。
萧可颂又看了眼江玙,起身和叶宸一起去了露台私聊。
叶宸拉上阳台门:“你不要总问他为什么在我家了,有什么想问直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