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玙探出头,从叶宸肩膀后面露出一双黑溜溜的杏眼,对着萧可颂略带讨好地笑了笑。
另一边,陈则眠也在向陆灼年追责:“陆灼年,你怎么能出卖我?!”
陆灼年气定神闲:“你搞那个联盟不就是对付我的吗?自从认识江玙,你多喝了多少可乐,还有那些麻辣味的零食,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藏哪儿了。”
陈则眠这才意识到陆灼年竟是借机清算:“你简直是睚眦必报,再说现在是翻这些的时候么?没到看江玙已经够惨了吗?”
江玙深以为然,感动地望向陈则眠。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只有到了关键时刻,才看出谁是他的同伙。
不对,谁和他一伙儿。
陈则眠拍了拍胸脯,很有担当地表示他来扛。
于是江玙又缩回了叶宸身后,缩在爱人脊背与沙发之间的狭小缝隙里。
他从后面搂着叶宸的腰,脸颊和脑袋反复轻蹭。
像个小树袋熊似的。
叶宸身上依旧是淡淡的沉檀香,极致的安定沉静下,又混入了枪支开火时特有的硝烟味,有种危险而诱人的性感。
乱成一锅粥的争吵中,江玙躲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偷闻叶宸身上的味道。
无论外界如何纷扰嘈杂,只要靠近叶宸。
江玙就觉得安全。
第100章
经过了这么多年。
这么多事。
叶宸从前的许多想法, 如今都有所改变。
比如之前,他总怀疑是身边的人太抽象;而现在,他已经在思考会不会是自己的问题了。
就像有些体质弱的人, 周围总会发生怪事一样, 可能他的磁场就比较容易……吸引是非。
他大抵就是命里带架。
甚至连陆灼年都开始主动点燃导火索了。
随着核心交际圈的扩大, 随着陈则眠、江玙等人的加入,冲突和矛盾种类也越来越多。
五人中几对组合,两对情侣,利益纠葛、情感嵌套的复杂程度,比起北欧这边的局势来也不遑多让。
今日数件大事集合在一起, 矛盾一朝爆发, 局面之紧张、态势之危机不亚于一场小型战争。
史称:可颂事变。
陆灼年实在太会选人拱火了。
不止选了个最不稳定的, 还选了个五人关系的公共边——
萧可颂既能和陆灼年、叶宸组成京圈铁三角, 也能和陈则眠、江玙组成游泳馆三子星, 作为对顶三角形的顶点, 那可真是正手反手都能打。
自从陆灼年趁乱清算,把【陈江联盟】的事情翻出来,可是彻底敲碎了三角形的稳定性。
整个宴会厅瞬间切割成了两个战场。
这边, 萧可颂隔着叶宸找江玙要说法, 那边,陈则眠站在沙发上, 和陆灼年大声吵架。
陈、陆二人吵架过程中, 又不免冒出几件萧可颂不知道的事出来, 诸如陈江联盟拳打江嘉豪、陈江联盟夜闯甄家宅、陈江联盟研习同性恋……
陆灼年推波助澜, 本欲假借萧可颂之手摧毁陈江联盟,却不料反将萧可颂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暂解了叶、江二人之围。
正如之前说过的那样:萧可颂还是太不稳定了。
被反噬也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江玙轻轻叹了口气。
叶宸侧头看他, 声音温柔:“怎么突然叹气,是不是觉得吵了?”
江玙摇摇头:“不,我觉得好热闹。”
他最不喜欢听人吵架,更讨厌别人质问自己,可眼下两件事虽同时发生,他心里却半点都不烦躁。
这一刻,江玙忽然懂了,为何在港城那一片流离颠沛的夜风中,叶宸竟也会觉得幸福。
江玙闭上眼,趴在了叶宸肩膀上。
叶宸感觉到江玙气息渐沉,居然是要在这样乱糟糟的环境里睡着了。
大概也有喝了蜂蜜酒的缘故,江玙的酒量向来约等于零。
连呼吸都带着蜂蜜的清甜。
江玙眯了一会儿,又很快醒了过来,抬手揉了揉眼睛。
叶宸:“你要是累了,我就带你去休息。”
江玙说:“不累。”
其实说不累是假的,从叶宸离开港城到江玙赶来瑞典,中间满打满算也只有六天。
江玙用着六天的时间,完成了一场属于江家的权力更迭。
因为黄颖彤系非正常死亡,且涉嫌谋杀继子、转移公司资产等多项罪名,作为案件当事人,江玙在前后接受了四次警方传唤。
与此同时,还要召开集团董事会、清理黄家遗留的势力、提拔自己的人上位、进行权力交接。
其中光宗族议事,就整整议了两天。
江氏家大业大,江玙的亲堂叔就有六七位,更勿论那些关系再稍远些的了,平辈的堂兄堂姐更是多到数不过来,每个人若只说一句话,都够说上半天了。
更何况这次要交代的事情也多,而且桩桩件件都是大事。
每一件都勾连着所有族人的利益。
江乘斌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当众宣布选定江玙为继承人,并以黄颖彤谋害江彦、江玙为名,把她的牌位送回黄家,尸身不入江家坟冢,牌位不受江家祠堂供奉。
钟妗思顺理成章地,成为江家第三位夫人。
关于这三件大事,反对和质疑的声音自然是有,但也都被江玙和江乘斌压下了。
江玙这几天精神高度紧绷,为了能更快处理完港城的事,每天的睡眠时间从四小时压缩到两小时。
好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从港城飞来瑞典的路上,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补觉,下了飞机又要调遣船只、排兵布阵。
船速、风向、距离、雷达检测范围……甚至连天气和风速都在江玙的计算之内。
事关叶宸安危,他必须精准、精准、再精准。
从己方船队暴露行踪,到对方游轮进入有效射击距离,这段时间是最危险的。
所以江玙的第一枪没有射人,而是射倒了桅杆引发骚乱。
看到有人持枪指向叶宸的时候,他嘴里虽然说要整艘船陪葬,心里想的却是只要叶宸可以安然无恙,自己以后一定不再逞凶斗狠、肆意妄为。
只求妈祖娘娘再保佑他一次。
好在叶宸毫发未损。
江玙庆幸地抱着叶宸,紧张与恐惧后知后觉漫出心底,直到此时才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叶宸像是知道江玙的忧虑,低声安慰道:“没事了,别怕。”
江玙不愧是属寒候鸟的,大抵也就短暂地慈悲了那么几个瞬间,就忘了自己要谦卑恭顺、一心向善的宏愿,便又陡然自信起来:“我当然知道你会没事。”
叶宸失笑:“哦,你又知道了。”
江玙信心满满:“那是,妈祖娘娘最偏心你了,她会保佑你的。”
叶宸尾音极轻地顿了一下:“江玙,是你偏心我。”
江玙有些不好意思,又窝回了叶宸与沙发的缝隙间,歪过头看向陈则眠那边。
在哄好萧可颂这方面,陈则眠可谓是经验十足。
他诚挚地邀请萧可颂加入陈江联盟。
并将萧可颂的姓氏排在首位,为三人联盟拟定了一个新名字:
【萧、陈、江!】
虽然谐音为‘小沉江’,听着不是很吉利的样子,但他们三个的名字组合在一起,好像也没有更好的排序了。
无论是‘可沉江’还是‘颂沉江’,似乎都更加不祥。
小小地沉一下,怎么都比这两个强。
萧可颂故作推托道:“本来都是按首字母排的,就这么把我放前面不好吧。”
陈则眠说:“就是因为你最重要啊,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认识陆灼年;如果没有你,叶宸也不会认识江玙;如果没有你,我和江玙就更不会认识啦,简单来说呢,就是没有你就没有我们大家。”
萧可颂被哄得晕头转向,唇角止不住上翘,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压下嘴角。
他轻咳一声:“你说得太夸张了。”
陈则眠揽着萧可颂:“这怎么能是夸张,你就是我们所有人最好的朋友,你是纽带、是基石、是融点、是桥梁、是羁绊……”
“是万物的起源!”
江玙缓缓瞪大眼睛,忍不住鼓掌致意。
叶宸也跟着鼓了鼓掌。
陈则眠、陆灼年、封凌亦然。
江玙小声对叶宸说:“陈则眠真会讲话,三两句就把可颂哄好了,我当初就不该去上语言班,直接跟他学就好了。”
叶宸立刻说:“还是不要了。”
江玙:“???”
叶宸沉默几秒,委婉简洁道:“你这样就很好,不用和别人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