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玙该拿什么去说服父亲,让他放弃这次行动呢?
要现在和叶宸坦白吗?
这样变数重重、危机四伏的关口,怎样看都不是正确的时机,可他提前和叶宸讲自己是江乘斌的儿子,总好过等下船的时候,让叶宸从别人口中知道。
300米的船身很长,但江玙好像才想了几个问题,就不知不觉走到了尽头。
叶宸抬手刷开总统套的房门。
江玙决定先回去给父亲打个电话,探探江乘斌口风,不能只听了江嘉豪的话,就自乱阵脚。
“早点休息。”
江玙抬手抱了抱叶宸,在心中默默祈祷妈祖娘娘保佑——
希望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还能这样拥抱。
江玙在叶宸下巴上亲了亲:“要多睡一会儿,不然坐飞机容易晕机。”
叶宸应了声:“知道。”
江玙和叶宸说了拜拜,转身往回走。
叶宸站在门口,看着江玙离开的背影,忽然叫住他:“江玙。”
江玙毫无防备地回过头,问叶宸:“怎么了?”
叶宸望着江玙,眼中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只是用很寻常的语气说:
“江玙,其实我不介意你骗我,但如果你和别人合起伙来捉弄我,就有点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个小孔雀,原谅他吧。[爆哭][爆哭]
第78章
江玙眼睛里露出一点难过。
他肩膀轻微绷紧, 转过身看向叶宸:“我没有。”
凌晨四点,游轮内空无一人。
所有客房的房门都紧闭着,只有尽头那间总统套的房门半敞, 仿佛无论何时都能为江玙而开。
绚烂的水晶灯投下过于璀璨的影。
叶宸独自站在门内, 身后是套房中相对柔和的暖光, 对比门外灯光的亮度,显得有些说不出的黯淡。
隔着长长的、华丽的走廊,两个人静静对视了几秒。
江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眼神里却有一丝藏不住的委屈,眼睫极快地颤了颤, 眨去了转瞬即逝的湿意。
叶宸那双总是疏淡如远山的眼睛, 此时也空落落的, 眸底的情绪一层层沉下去, 好似被冰冻的雪山, 隐匿了所有波澜。
江玙微微仰着头, 倔强而强势地盯着叶宸,缓慢吐出六个字:“我没有捉弄你。”
叶宸垂下眼帘,搭在门边的手指蜷起:“好, 或许是我想多了, 早点休息,江玙。”
江玙停在走廊中间, 看着那扇门慢慢合拢。
引以为傲的动态视力, 令他眼前一切都如同按下慢放键, 清晰而精准地捕捉到了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叶宸眼中细碎沉寂的失落;看到叶宸不易察觉地叹气;看到叶宸的身影一点点没入黑暗。
【江玙, 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都是在扮演一个情绪很淡的人。】
【你是我强求来的天意。】
【经有许多事,我都很肯定, 可惜后来……结果都不太好。】
这一次,也不过如此而已。
叶宸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关上房门。
走廊地毯纷华繁复的花纹,一寸寸消失在视野中。
就在房门合拢刹那,一只手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猛地抵住叶宸的房门!
“江嘉豪是我同父异母的四哥,”
江玙呼吸急促,带着剧烈奔跑过后的微喘,语速也有些急:“他身边很多人都认识我,因为你不知道我和江家的关系,所以他们都装作不认识。”
叶宸动作微顿,霍然抬眸。
江玙紧紧握着门框,指腹因用力而泛白:“我是私生子,和江嘉豪的关系很差,不会……也没有和他们合起伙来捉弄你。”
叶宸目光落在江玙手背上:“门关上了你也可以再敲,这样很容易夹手。”
江玙强势霸道地拉开门,一把抱住叶宸,语气非常凶地说:“不可以,你不可以关门,不可以不要我。”
叶宸被江玙扑得后退了两步:“这是你家的船,门就算关上了,你也能用房卡刷开的,玙少。”
听到‘玙少’二字,江玙鼻子皱了皱,侧头用粤语骂了句脏话:“江嘉豪的手下都和他一样蠢,好端端地把我暴露了!”
叶宸沉默几秒:“所以你现在的生气和后悔,都是因为被江嘉豪他们暴露了,而不是因为骗我吗?”
江玙心里是这样觉得的,但没有直说,较为委婉地表示:“我也没有骗你什么,很早之前我就说过……我家有船的事情了。”
叶宸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怎么说的?”
江玙快速瞥一眼叶宸,又立刻收回视线:“在你问我港城也拜妈祖的时候,我说我家祖上在潮州……家里有、有船。”
和能够自我说服,越讲越有理的陈则眠截然相反。
江玙明明开口前还十分理直气壮,可讲着讲着声音就越来越小,反倒显出几分心虚。
叶宸抬起眼眸,望向那一眼看不见尽头的奢华走廊:“可你没说过是这样的船。”
大型豪华游轮,十万吨位、载客数千、价值百亿。
江玙和陈则眠认识这么久,只学会了一句万能反驳句式:
‘你就说这是不是船吧。’
叶宸气极反笑:“还有呢?其他的那些说法,你又有什么‘特别’的解释。”
江玙低下头,扒拉玄关柜上的装饰,超小声讲:“没有别的了,家里财产又不是我的,我不想拿着这些去说,难道也有错吗?”
叶宸垂眸看着江玙,没说话。
江玙像做错事的猫科动物,目光游离躲闪,用那种很明显是在装可怜的语气说:“我爸爸是很凶的,如果我跟你讲了,你会觉得养我好麻烦,就不会要我了。”
即便明知江玙是在装可怜,叶宸还是讲不出什么重话。
船王江家的关系究竟有多混乱,是哪怕身处内地的吃瓜群众,都忍不住津津乐道的八卦。
叶宸公司与江氏合作,自然也听手下员工经理们讨论过——
当时来同天枢洽谈的人是江嘉豪,他们必须通过了解江家的内部局势,来分析出江嘉豪在江氏有多少话语权。
在一个家族中,总会有人赫赫有名,也会有人默默无闻。
船王与原配所生的长子去世多年,继室夫人所出三子也意外身亡,四子江嘉豪在剩下的儿子里年龄最长,在家族中应当有些分量。
除了江嘉豪之外,船王现存所有儿子中,最可能获得继承权的就是小儿子。
在语音转出的文字消息里,船王幼子的名字显示为‘江嘉宇’,叶宸当时自然没有往江玙身上想。
经理提起这位小儿子时,也只是一笔带过,说他虽然不是婚生子,但早早过继在了原配夫人名下,又说他年纪虽小,可在港城那边的影响力却不低。
今日确认了江玙身份后,再看江嘉豪手下对江玙的态度,叶宸就知经理查来的消息,多半是所言非虚。
若江玙真在江家无权无势,又如何能差遣动这一船人都陪着他演戏,不只是江嘉豪的手下,甚至连江嘉豪本人……似乎都不太敢得罪江玙。
得出这个结论后,再看眼前的江玙,叶宸既觉得陌生,又觉得本该如此。
江玙个性中所有的疑点,都在这一刻迎来了破解。
他根本不是因为叶宸宠他才霸道,而是性格本就是如此,只是因为叶宸对他足够好,他才没有去伪装掉这一部分,又或许是他试探到叶宸容忍度后,才更深更全面去展露了这一部分。
在确认江玙身份的顷刻之间,叶宸有过瞬息怀疑——
他所认识的江玙,是真正的江玙吗?
他还能保护好他吗?
或者说……他需要他的保护吗?
叶宸不是没考虑过和江玙在一起的阻碍,在他原有的设想中,所有困难都在计划之中,是可以一个一个去克服、去打破的。
可现在呢?
自己是否还有能力照顾和守护江玙,是否能像江玙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哥一样,为他遮去生命中的所有风雨。
叶宸本以为两千公里外的穗州已经够远了。
没想到千里之外还有千里。
艰难之后还有艰难。
江玙又瞄了叶宸一眼,见叶宸只不说话,俨然有些无措:“你真的生气了吗?真的不要我了吗?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不算数了吗?”
叶宸说:“我要想一想。”
江玙霍然抬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宸。
眸光闪动间,江玙眼底迅速蒙上一层雾气,鼻尖也感到一阵难以忍耐的酸涩,但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模糊的视线再度变得清晰。
叶宸看着江玙的眼睛,最终还是忍不住心软。
算了,就这样吧,
就算还是被骗,他也认了。
宣传反诈的账号下面,不是经常有评论说:‘你现在没被骗,只是还没遇见适合你的骗局’吗?
如果当真如此的话,那适合他叶宸的骗局里,应该密密麻麻写满了两个字——
江、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