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
“是那孽物又来了?”
血凰军将士们条件反射般弹起,尽管疲惫不堪,但长年累月与大孽渊屠对抗形成的战斗本能,让他们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残破的兵刃出鞘。
楚映雪也站了起来,眼神盯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波动的光晕边缘,空间如水波一般掠开,随后一道颀长瘦削却挺拔的身影,闲庭信步走来。
“都在呢?”
殷淮尘表情笑盈盈,朝将士们打了个招呼。
跟过年来串门的亲戚家的小孩一样,“看来我没来晚,大家精神头还不错嘛。”
刚刚还在抱怨、绝望、质疑的将士们,脸上的表情凝固,看起来都有些错愕和茫然。
小石头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就知道我没信错人!”
小石头表情兴奋,想上来给殷淮尘一个拥抱。
殷淮尘摆手,“婉拒了。”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不是幻觉!不是那孽物的幻象!是真人!”
“天啊!他真的来了!”
无数将士扔掉了手中的兵器,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却又在靠近殷淮尘数丈外停下,生怕这只是一场太过美好的幻梦。有些情感脆弱的,已经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楚映雪没有像其他将士那样激动失态,只是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眸似乎泛起波澜,片刻后,朝殷淮尘笑了笑,“等你好久了。”
“你小子……”之前抱怨最凶的那个老兵,此刻已是老泪纵横,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
殷淮尘看着眼前这群激动的将士,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也收敛了些。他能感觉到,这些将士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虚弱了几分。
他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扬了扬手中的包,“别光顾着激动,看看我给大伙儿带了什么土特产。”
灵果、肉脯、糕点、冒着热气的灵食、成坛的美酒、疗伤的丹药……琳琅满目,堆成了小山。
这些东西,对于外界的人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在这暗无天日的归墟海眼坚守了百年的血凰军而言,无疑是久旱逢甘霖。
“吃的!是吃的!”
“酒!是酒!老子几百年没闻过酒味了!”
殷淮尘把包扔给了离得最近的小石头:“接着,分一分,人人有份。别抢,有的是。”
直到此时,才有眼尖的将士,注意到了殷淮尘身上气息的不同。
“等等!殷兄弟,你的修为……你,你突破到七品了?”
一个校尉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上次殷淮尘离开时,不过五品,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已踏足七品之境!简直骇人听闻!
楚映雪的目光也微微一凝,落在殷淮尘身上,有些不可置信。
殷淮尘笑了笑,算是默认,“楚将军,久等了。”
楚映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向前一步,抱拳,深深一礼。
“守信而来,楚映雪,代血凰军上下,谢过。”
殷淮尘侧身,没有受她全礼,“别急着谢。答应你们的事,还没办成呢。”
顿了顿,他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客人来了。”
“客人?”
众人疑惑。
殷淮尘让开半个身位,“侯爷,出来吧。”
一个人影从不远处走来,面容清矍,目光深邃,正是苍云侯。当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所有血凰军僵在了原地,脸上茫然混杂震惊。
楚映雪更是浑身剧震,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侯爷?”
“侯爷!!”
噗通噗通……
甲胄与地面碰撞,一个个血凰军将士单膝跪地。
楚映雪也跪下了,声音沙哑着,道,“末将楚映雪,率血凰军残部……参见侯爷!”
苍云侯看向殷淮尘。
其实他早该出来了。
只是殷淮尘说“侯爷,一会我喊你出来你再出来,给他们个惊喜”时,苍云侯看着他那副捉狭的表情,还是答应了。
苍云侯上前几步,来到楚映雪面前,“起来吧……你们做得很好。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楚映雪眼眶微红。
“叙旧一会再说。”
殷淮尘适时出声,“我们先去干正事。”
“正事?”
楚映雪一愣。
殷淮尘:“嗯,好不容易请侯爷出山一趟……自然要先把大孽渊屠解决了。”
楚映雪以为殷淮尘这次回来,只是专门来看他们的。众所周知,戾兽乃天生地养的天地灵兽,与天道共存,即便是侯爷也无法将其彻底湮灭……
听这少年的意思,是要彻底帮他们解决掉?
“这……”
楚映雪疑惑地看向苍云侯。
苍云侯点头,“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本侯在此承诺,必带尔等回家。”
“回家”二字出口,压抑了数百年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
血凰军众人发出呜咽,随即化作嚎啕大哭。
他们终于等到了。
……
无光无声的粘稠黑暗狂舞,好像没有实体,却又好像拥有万千形态,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污秽诅咒的漆黑泥沼。
无数扭曲面孔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啸,大孽渊屠那周身不断蠕动的触手在虚空中狂舞。
“大孽渊屠,你还记得我。”
面对这让人心神崩溃的攻势,殷淮尘脸色不变,上前一步,缓缓开口。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有几分绝世高手面对蝼蚁孽障时的睥睨淡然。
那翻涌的黑暗孽力似乎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更加狂暴的意念横扫开来。
“是你……是……你!”
“蝼蚁!窃贼!坏吾大事!竟敢再入此地!”
“死死死死死——!”
显然,殷淮尘这个“熟人”的出现,尤其是他那轻描淡写却侮辱性极强的语气,彻底点燃了大孽渊屠的怒火。
“教你个道理。”
殷淮尘说,“冤有头,债有主。既然生来便是这世间的戾兽,承载了不该有的业与错,那便该有被清算的觉悟。”
无数扭曲面孔同时发出尖锐嘶鸣,狂舞的触手变得更加狰狞,孽力沸腾,空间都在剧烈震荡,无数触手朝着殷淮尘厮杀而来!
“雕虫小技。”
殷淮尘冷笑。
然后飞快开溜。
“侯爷你看,此獠太嚣张了,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这能忍?弄它!”
一副被欺负了回家找家长告状般的语气,义愤填膺得很。
苍云侯:“……”
刚才那副绝世高手的派头呢?
他有些哭笑不得。
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小子的诸多评价——什么心思通透、杀伐果断……可能还得加上一条:有时候,真的很不要脸。
他上前一步,看向沸腾的大孽渊屠,抬起了手。
“是该清算了。”
平淡的话语落下,接下来的,便是那惊艳了时光,震撼了殷淮尘的“神枪三绝”。
破阵,摧城,灭国,绝天地通。
和殷淮尘施展的神枪三绝截然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凝练,仿佛能刺破万古、终结一切。
枪出。
殷淮尘仿佛看到,眼前不再是一个人,一杆枪。而是一支无坚不摧,碾碎一切的铁军洪流。
枪势未绝,由刺化扫,磅礴浩大,破碎的孽力,溃散的扭曲法则,在这一枪之下,如同尘埃一般被彻底清扫,那孽物核心发出了更加凄厉恐慌的尖啸,疯狂收缩蠕动,试图抵抗。
枪尖划过虚空,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
“不——!!!”
仿佛某种东西被斩断的,一直无声嘶吼的大孽渊屠,第一次发出了清晰无比的咆哮,惊恐,不可置信,随后翻涌的黑暗开始崩溃瓦解。
“不可能……吾乃戾兽!秉承天地戾气,扭曲法则而生!与此界天道相连,不死不灭!你……你怎么能……斩断……不!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