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转头对殷寒姗道，“你弟弟挺乖的，讨人喜欢。”

　　殷寒姗闻言，脸上露出一点真实的笑意，“卫总过奖了，他有的时候还是有点调皮的。”

　　何止是有时候，就没见他有安分的一天。

　　卫晚洲心中暗道。

　　不愧是亲姐姐，这滤镜得有八百米厚了。

　　双方简单寒暄后，各自落座。

　　看得出来，殷寒姗和卫晚洲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四洲商会和吟秋最近开始了多个项目的深度合作，后来殷淮尘提供的秘境的消息，又让卫晚洲和殷寒姗大赚了一笔，至少现在，殷寒姗已经看卫晚洲顺眼了不少。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殷寒姗和卫晚洲又没有什么死仇，无非就是之前在一些项目上有点冲突，如今卫晚洲带着四洲商会主动示好，又有实打实的利益，殷寒姗就算对卫晚洲本人有什么看法，明面上也会维持友好的态度。

　　坐下后，也没有多做客套，卫晚洲表情正色了一些，“今天请殷会长来，也是受【殷无常】先生的委托，由我们四洲商会全权负责物品交易。”

　　殷寒姗点了点头，问道：“殷无常先生没有亲自到场吗？”

　　她之前有听说过这位“无常君”的诸多事迹，尤其是那场惊天动地的天榜对决之后，对这位一直带着面具的神秘高手更是充满好奇。

　　传闻卫晚洲和“无常君”关系密切，这次通过阴冥结晶的交易帮忙揪出内鬼的计划，不仅得到了无常君的首肯与授意，就连关于大秘境的那条关键信息，最初也是由无常君透露给卫晚洲的。这让她对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顶尖高手，也多了几分结交之心。

　　若是能与这样一位顶尖高手建立良好关系，对公会的发展必然大有益处。

　　只是这位“无常君”向来行踪神秘，想讨好他的公会不计其数，吟秋只是其中之一。在阴冥结晶的事情上能得到天平的倾斜已经很是难得了，殷寒姗也没有太过贪心。

　　听到殷寒姗的疑问，卫晚洲不动声色地看了有些心虚地朝自己使眼色的殷淮尘一眼，淡笑道，“殷先生近日另有要事在身，恐怕无暇分身。”

　　殷寒姗略微失望，但很快释然地点点头，“理解。”

　　高人行事，自有章法。

　　会客厅内的气氛转为正式。长桌两侧，吟秋与四洲商会的人相对而坐，殷淮尘的位置被安排在殷寒姗身侧，对面恰好就是卫晚洲。

　　双方并没有立刻切入阴冥结晶的交易细节，而是先从几个已敲定的大型合作项目开始，交换意见，梳理进度。

　　“关于城东那块工坊合作的事宜，我们预计……”

　　卫晚洲切换至工作模式，身为卫氏掌舵人的气场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言辞精准，逻辑清晰，那种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精英姿态，极具魅力。

　　殷淮尘表面上认真听着，目光落在卫晚洲侃侃而谈的脸上，心思却悄悄活络起来。

　　周围是严肃的商业谈判，空气中弥漫着公式化的氛围，这种环境反而激发了他某种恶作剧的念头。

　　“……因此，在初期投入阶段，我们需要特别注意现金流的安全边际……”卫晚洲的论述流畅自如，然而说到一半，突然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

　　正专注倾听的殷寒姗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停顿，抬眼问道：“这一块有什么潜在问题吗？”

　　“没什么。”

　　卫晚洲神色如常，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动作掩饰了那一瞬的不自然，然后流畅地继续了下去，“只是需要提前做好预案，以应对可能的市场波动……”

　　桌面上，是严肃正经的商业会谈，众人严阵以待。

　　桌面下，无人可见的阴影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就在刚才卫晚洲话语微顿的刹那，殷淮尘的右脚带着点挑衅的意味，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卫晚洲的脚踝。

　　见卫晚洲很快又恢复常态，殷淮尘身体往后轻轻一靠，在其他人的视线盲区，对着正对面的卫晚洲露出一个恶劣和得逞意味的笑容。

　　他并未收回脚，反而变本加厉。脚踝微转，用鞋面侧面带着点近乎磨蹭的力道，沿着卫晚洲的裤脚缓慢向上滑了一小段距离。

　　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无比。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传递过去。

　　“……”

　　卫晚洲忍不住抬眼，暗含警告地看了殷淮尘一眼。

　　殷淮尘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显得格外无辜清澈，“怎么了卫哥？”

　　卫晚洲深吸一口气，语气平淡，“没什么，只是看你听得认真，怕你觉得枯燥。”

　　“枯燥倒不会。”

　　殷淮尘乖巧地笑笑，“我也很少听这些商业上的内容……听起来，还挺刺激的。”

　　他的语气比卫晚洲更自然，但“刺激”这两个字落在卫晚洲耳朵里，却好像带了一点别的似有若无的意味。

　　话题继续。但殷淮尘却并未就此罢休，反而有得寸进尺的势头。

　　卫晚洲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应对着吟秋方面提出的各种问题。桌下，他的右脚微微用力，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实则用小腿内侧压住了殷淮尘作乱的脚尖，将其牢牢地固定住。

　　殷淮尘尝试性地动了动，没挣开。

　　抬眼看向卫晚洲，对方正平静地听取吟秋这边一位干事的提问，眼神专注，仿佛桌下的一切与他全然无关。

　　挺会假正经的。

　　殷淮尘心中点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不过他倒也终于老实了下来，任由自己的脚被“扣押”在对方腿侧。

第175章

　　整个交易过程进展的相当缓慢，不过殷淮尘、卫晚洲和殷寒姗三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场交易，醉翁之意不在酒。

　　副会长林远看了一眼时间，凑近殷寒姗耳边，低声提醒道：“会长，时间差不多了，下午总部那边还有一个关于资源调配的会议……”

　　殷寒姗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对卫晚洲笑道，“卫总，关于合作的事，就先聊到这里吧。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进行交易了？”

　　卫晚洲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可以。”

　　说完，四洲商会的人很快取出一个檀木盒，轻轻推至殷寒姗面前。

　　盒子开启一道缝隙，一股精纯而阴寒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里面静静躺着的晶体，正是大秘境任务的重要材料之一，【阴冥结晶】。

　　殷寒姗仔细查验后，点点头，示意身后的人将银票递上。

　　交易过程顺利地近乎平淡，银货两讫，波澜不惊。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完成交割之际……

　　“砰。”

　　会客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白茶从外面走了进来，打破了厅内的平静。

　　白茶目光如鹰隼，落在殷寒姗脸上，笑道，“殷会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白茶会长。”

　　殷寒姗脸色微沉，“如果我没记错，这里是四洲商会的私人庄园吧，不请自来，白茶会长这是什么意思？”

　　白茶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转向卫晚洲，略带歉意地拱了拱手：“卫总，冒昧打扰，实在失礼。惊鸿在玲珑城的几项业务，与贵商会也有些往来，我此次前来，本是想与卫总商议些生意上的细节。”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殷寒姗和那木盒，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看来……我似乎赶上了一场更重要的交易？”

　　卫晚洲神色平淡，“白茶会长要来，商会自然欢迎。不过下次若是能提前告会一声，我也好提前让人接待。”

　　“失礼之处，稍后自会向商会赔罪。”白茶再次致歉，随即目光重新投向殷寒姗，语气陡然变得强硬起来，“不过，卫总，殷会长，有件事，我不得不问个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记得，数日之前，四洲商会曾正式知会过我惊鸿，言明近日将举办一场关于【阴冥结晶】的公平竞拍，由我惊鸿与吟秋两家价高者得！为何今日，吟秋却在此地与商会进行私下交易？这……未免有些不合规矩，也不太厚道了吧？”

　　卫晚洲没说话，反倒是殷寒姗叹了口气。

　　“白茶会长，”殷寒姗的声音平静中透着一丝疲惫，“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你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

　　她的目光从白茶脸上移开，最终落在了自己身旁的林远身上，“也更希望……那个传递消息的人，不是你。”

　　林远浑身一颤，“会长，难道你怀疑是我走漏了消息？这怎么可能呢，我……”

　　殷寒姗道：“此次交易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属于高度机密。除了我，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晓。”

　　林远辩解：“可是……公会的几位副会长都知道交易的事啊！这消息未必就是从我这……”

　　“没错，几位副会长都知道交易，也知道物品是阴冥结晶。”

　　殷寒姗淡声道：“但……时间不一样。”

　　她说完，不止是林远，就连白茶都愣了一瞬。

　　殷寒姗只将今日交易的消息告知了吟秋公会的副会长，但只有特定的人，得到的交易时间却是不一样的。昨天在吟秋的议事厅，殷寒姗特意让殷淮尘跟自己来，当着众人的面，说的是“明天下午”，而其他人表情都无异议，这也让林远更肯定这个时间是真实的。

　　但事实上，只有林远得到的时间，是现在。其他人得知的时间，是在两个小时后。

　　“而白茶会长，”殷寒姗看着脸色已变得极其难看的白茶，“你，恰好就在这个时间点，分秒不差地出现在了这里。这，难道是巧合吗？”

　　这只能说明，是林远将情报传递给了白茶，白茶才会在此刻现身，企图强行介入交易。

　　林远很快想通了关节，表情也不复镇定。就连白茶脸色也是一沉。

　　白茶没想到自己也被当枪使了……殷寒姗这招用得倒是漂亮。

　　他想不通的是，殷寒姗竟然能说服四洲商会和那个“无常君”，来陪她演这么一场戏？

　　林远脸色煞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会长！我……我对吟秋、对殷氏集团忠心耿耿这么多年，您不能因为一个时间上的巧合就……”

　　“巧合？”

　　殷寒姗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从半年前开始，集团审计部门就陆续发现了几笔账目模糊的款项。经过数次复杂的空壳公司流转，最终都汇入了你暗中控股的一家公司。需要我把每一笔资金的路径，在这里告诉你么？”

　　林远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竟然早已被殷寒姗掌握了如此确凿的证据？

　　“还有，”殷寒姗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上季度，集团竞标失利，对手出价恰好比我们高了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三。当时负责拟定最终报价方案的，正是你，林副总。”

　　林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脸色由白转青。

　　殷淮尘在旁边听着，心道，果然。

　　有内鬼的事，大姐早就知道了……

　　殷寒姗看着林远，“我念你是集团元老，在内部根基深厚，所以，也愿意给你留几分体面，让你安稳退下。”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有外人在场，这种内部的事，还是不必摆在台上。

　　林远毕竟是集团元老，初创时立下过汗马功劳，在集团内部也有不少亲信。如果他和殷氏站在同一条船上，有些事，殷寒姗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林远既然把阴冥结晶的事泄露出去，说明他已经不在这条船上了。作为集团元老，也是吟秋副会长之一，他应该更清楚殷氏在大秘境上投入了多少，不容有失。

　　林远嘴唇发白地辩解，甚至将求助的目光看向白茶，“会长……不，殷总，你听我说，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我在集团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

　　白茶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可不想沾上这身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