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晚洲说,“具体是什么类型、何种规则、地图环境如何,我们几乎一无所知。我这边这几天一直在尝试接触镇守府的高层,但他们口风极紧,没什么实质性进展。看来只能多做几手准备了。”
这不仅是他面临的困境,也是所有大公会的共同难题。正因为信息黑洞的存在,青鹿城的物价变得极其敏感,论坛上任何捕风捉影的“内部消息”,都会导致青鹿城的物价出现剧烈波动。
说完现状,卫晚洲很自然地关心起殷淮尘的进度:“你的三品晋升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了?”
“材料都搜集的差不多了,不过就是炼制的问题比较难搞。”
殷淮尘说,“【冰火淬体丹】的炼制比较复杂,对火候和灵力掌控要求极高,一般的炼丹坊,我怕他们功力不够,万一炼废了,我这唯一一份材料可就打水漂了。”
卫晚洲沉吟片刻,给出了建议:“城北的【云丹仙苑】,他们的大长老丹术造诣极深,在青鹿城堪称顶尖。四洲商会与他有长期合作,交情还算不错。你可以去那里试试。”
殷淮尘闻言,眼睛一亮:“云丹仙苑?太好了!”
果然,有卫晚洲在,办事就是方便。
“我提前跟大长老打个招呼,你过去以后直接找他,想来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殷淮尘嘿嘿一笑,“你帮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卫晚洲莞尔,“真想谢我?那就再认真一点考虑我的提议。”
殷淮尘自然知道他说的提议是什么。那份关于“未来”的、带着郑重承诺的暗示,早已不是第一次提及。
但被卫晚洲如此直白地再次提起,让殷淮尘一时间有些无措。
“那个……”殷淮尘几乎是下意识地话锋一转,“对了,我姐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很明显的转移话题,有些拙劣生硬。
不过……
通讯那头的卫晚洲,嘴角却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没有像以往那样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也没有直接拒绝,这种带着点慌乱的回避本身,对卫晚洲而言,就是一种积极的信号。
温水煮青蛙的策略似乎初见成效,卫晚洲估摸着通讯对面那只骄傲又敏感、习惯划清界限的“青蛙”,心理防线恐怕熨帖得有六七分熟了。
他也不急于戳破或紧逼,从善如流地接过了殷淮尘转移的话题,“已经安排好了,你姐也接受了我的提议,阴冥结晶的交易时间,就定在两天后。”
通话在一种微妙的,夹杂着未竟之语的氛围中结束。
殷淮尘站在原地,罕见地有些出神。
殷淮尘不是傻子,当然也感觉得到卫晚洲的态度和心思。
卫晚洲太聪明了。他从来不给压力,也不逼他立刻回应,只是用一种温和却坚定的方式,一点点地渗透进他的生活,让他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帮助,享受他的纵容。
这场无形的拉锯战,似乎已经在向对方倾斜,而殷淮尘对于卫晚洲的情感,也从一开始的兴起,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
混合着欣赏、信任、依赖,以及一点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涟漪。
“啧……” 殷淮尘甩了甩头,似乎想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算了,先不想这个……正事要紧,做任务去。
正准备往云丹仙苑的方向去,然而,刚迈出一步,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
是个面生的原住民小孩,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仰头看着他:“哥哥,这个给你。”
殷淮尘一愣,“这是什么?”
小孩嘴里还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指了指殷淮尘身后的某个方向:“是那边一个穿黑衣服的哥哥让我给你的。”
殷淮尘回头看去,只见远处街角,一个身着宽大黑袍的身影静立在那里。就在殷淮尘目光投去的瞬间,那人似乎有所察觉,迅速压低了兜帽,向后一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群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殷淮尘眯了眯眼,收回目光,拆开了手里小孩递来的纸条。
纸张被折叠得异常工整,四个角完美重合,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城中擂台,一决胜负,玄律飞刃,归胜者属——沉烬。】
殷淮尘:“……”
字好丑。
学武侠小说的人下战帖,能不能先抽空把字练练好?
殷淮尘心里默默地想。
不过,沉烬主动下战书,倒也省了他不少麻烦。如果对方一直隐匿不出,他想拿到对方手里的那把玄律飞刃,恐怕还得大费周章。
看来,沉烬同样急于凑齐这件神兵,所以才选择正面挑战。
之前雇佣发疯苦瓜来刺杀,估计也是为了试探他的实力深浅……
对手是天榜第二的高手,殷淮尘也不敢太大意,他确实还藏着底牌,但沉烬既然观摩过他与发疯苦瓜的战斗,还敢如此光明正大地下战书,必然有所倚仗。
玩家之中卧虎藏龙,谁也不知道对方还藏着什么杀手锏。
还是先去找那个云丹仙苑的大长老炼丹吧,升到三品,胜算总能多添几分。
……
云丹仙苑,丹香缭绕,环境清幽。
“阁下请随我来。”
殷淮尘依照卫晚洲发来的坐标,很快便找到了地方。显然卫晚洲早已打过招呼,他刚抵达仙苑门口,便有青衣小童恭敬迎上,确认身份后,便将他引入内厅。
小童奉上香茗和精致的点心,恭敬道:“贵客请稍候,大长老正在内室与一位重要的客人商议要事,片刻即来。”
殷淮尘点点头,也没放在心上,“无妨。”
随手拈起一块点心品尝,味道还不错,便一边吃着,一边耐心等待。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续了两次,点心也快见底,却始终不见大长老的身影。这一等,竟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
殷淮尘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什么重要的客人,需要谈这么久?还是说……这云丹仙苑的大长老,架子太大,故意晾着他,来个下马威?
正当他胡思乱想,耐心即将耗尽之际,内室那扇雕花木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
两个交谈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脚步声传了出来。
其中一位身形略显矮胖、身着丹师袍服的老者,想必就是云丹仙苑的大长老。而走在他身旁的另一人,身形修长挺拔,大长老对其态度颇为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显然身份不凡。
殷淮尘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心下猜测着来人的身份。然而,当那修长身影完全走出内室,抬起头,目光扫过外厅时——
四目相对。
这一眼,让两个人皆是一愣。
殷淮尘脑子嗡的一声,浮出一个大大的草字,他嘴里还塞着半块没来得及咽下的点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拔腿就跑——
“还跑?!”
一声清冽中带着薄怒的冷喝骤然响起。声音的主人反应快得惊人,在大长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他已如一道疾风掠过,闪电般揪住了殷淮尘的衣领,“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殷淮尘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心知逃跑无望,只好讪讪地转过身,“那什么,姚大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站在他面前,面若寒霜、眸中含煞的俊美青年……可不正是姚冰云么?
第167章
冤家路窄,殷淮尘逍遥法外了这么多天,总算是被姚冰云给逮了个正着。
“姚大人……您和这位小友,认识?”
云丹仙苑的大长老看了看姚冰云,又看了看殷淮尘,表情诧异。
姚冰云点了点头,目光盯着殷淮尘,头也不回地对大长老道:“嗯,旧识。劳烦长老先出去一下,我有些‘私事’,要和他单独谈谈。”
大长老何等精明,立刻识相地拱手告退,临走前还体贴地关上了内厅的门,将空间完全留给了这两人。
砰。
门关上的轻响,在寂静的厅内显得格外清晰。
殷淮尘感觉气氛有点尴尬,想了想,决定问候一下姚冰云,缓和一下气氛:
“姚大人脖子还疼吗?”
姚冰云:“……”
殷淮尘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姚冰云俊美的脸庞瞬间又黑了几分。
“交出来吧。”姚冰云冷哼一声,松开了他的衣领,却依旧挡在他面前,朝殷淮尘伸出手,掌心向上,说道。
“什么东西?”殷淮尘装傻,眨巴着大眼睛,“我听不懂诶。”
“囚魂八角笼。”姚冰云黑着脸道,“是你拿的吧?”
殷淮尘:“没有啊,我没拿。”
到了他手里的东西,哪还有交出去的道理?况且,囚魂八角笼这种轮白神器要到了姚冰云手里,自己可就遭殃了。大不了他自杀死遁下线,姚冰云只要手里没有这玩意儿,就奈何不了他。
看着殷淮尘这打定主意要赖账的态度,姚冰云强压下火气,“好,那执金卫令牌呢?总该是你拿的吧?”
这一点,殷淮尘心知肚明是赖不掉的。他在坎水城和青鹿城都曾公然使用过执金卫令牌,此事早已记录在案。执金卫令牌管制严格,每一块都有编号,近十年来唯一丢失的一块,正是姚冰云遗失的那块。只要找当时见过的守卫来对峙,立刻就能戳穿他。
殷淮尘倒也光棍,不再抵赖,利索地从背包里取出那面刻着特殊纹路的玄铁令牌,递了过去,“物归原主。”
姚冰云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看着殷淮尘,“执金卫的权柄,用着……可还顺手?”
这话意味深长。执金卫权柄极大,地方官员见之如见上官,行事方便至极。姚冰云不信,尝过这种“特权”甜头的殷淮尘,会丝毫不心动。说不定能借此机会,将他吸纳进执金卫……
殷淮尘何等聪明的人,当然也听出了姚冰云这话背后的意思。
他嘿嘿一笑,道,“姚大人说笑了,执金卫在江湖上威名赫赫,靠的是历代卫长大人神威盖世,以及诸位前辈秉公执法、正气凛然!我一介江湖散人,不过是机缘巧合,借了前辈们的威名,狐假虎威了一番罢了,实在不敢有辱执金卫的名头,更没那么远大的抱负,哪能和众多前辈们相比。”
言外之意,好处我想占,责任我不想担。
典型的殷式做派。
姚冰云嘴角微抽,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纯良、实则一肚子算计的少年,过了一会,才道:“执金卫令牌,你暂且留着吧。”
殷淮尘一愣,“啊?”
又是什么新招?
姚冰云继续道:“至于那囚魂八角笼……既然你说没拿,那就当没拿吧,也先放在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