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灯听着这些哭诉,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对殷淮尘的恨意达到了顶点,却又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无力。他深知这是殷淮尘的计谋,目的是逼他自乱阵脚,但现实的利益损失又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不得已,他只能咬牙,暂缓了对殷淮尘三人的全力搜捕,将部分精锐力量抽调回来,优先平定城内愈演愈烈的玩家动乱。
但殷淮尘的搞事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已……
“听说了吗?!惊天大消息!”
天岚城西市,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猛地推开酒馆门,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瞬间吸引了所有酒客的注意。
他手里挥舞着一张粗糙的纸页,上面墨迹淋漓地印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觉磐寺魔窟!明灯血罪录!】
“什么消息?”
“瞎嚷嚷什么?”
酒客们纷纷投去目光。
那汉子喘着粗气,将传单拍在桌上,指着上面一幅简陋却寓意明显的图画——一座佛塔下镇压着嘶吼的巨兽,旁边还有枯骨堆积。
“是觉磐寺!那明灯老秃驴把咱们天岚城的守护神兽给抓起来了,就锁在寺里那座最高的佛塔底下,天天抽血割肉,炼他的长生不老药呢!”
“胡说八道!”立刻有人反驳,“明灯大师德高望重,岂容你污蔑!”
“污蔑?!”
旁边桌一个看似普通的商贾模样的中年人猛地站起身,声音沉痛而愤慨,“我堂弟三个月前在寺里帮工,突然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想来,只怕也是遭了毒手,成了那药引子……”
这个中年人演技精湛,眼眶泛红,情绪饱满——正是卫晚洲麾下尘世阁中,专业情报人员的一员。
类似的情景,在天岚城各大酒馆、茶楼、乃至人流密集的街市角落,同时上演。
天岚城南街的茶楼中。
一位说书先生模样的老者,猛地一拍惊堂木,打断了正在进行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在茶客们不满的目光中,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悲怆:“诸位!老朽今日,要讲一桩发生在我天岚城、就在你我身边的、真实发生的……人间惨剧!”
他环视四周,压低声音,“诸位可知,为何近年城中屡有壮丁、甚至少女莫名失踪?官府为何总是查无下文?”
“一切根源,皆在觉磐寺!那明灯妖僧,表面吃斋念佛,实则修炼邪法,需以活人精气魂魄为引!更骇人听闻的是,他将我天岚城的守护神兽囚禁于佛塔之下,日夜抽取神血,妄图炼那逆天改命的邪丹!神兽哀鸣,苍天泣血啊!”
茶客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在这片人为制造的混乱与恐慌中,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在人群中无声穿梭。
正是殷淮尘。
随着城内搜捕力量的放松,殷淮尘也悄然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在尘世阁麾下的情报人员开始到处散播消息的同时,他也混迹其中,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
“镇守府这么急着抓人,是不是想掩盖什么!”
“刚才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看不像空穴来风啊!”
殷淮尘混在人群里,时而朗声高呼,时而低声应和,时而震惊出声……
称号效果悄然发动。
【心弦执拨者:凡有所言,发于真心或假意,皆更易引人共鸣,使人信服。在进行具有说服、煽动、欺骗性质的言语或行为时,提升目标对象的信任度与接受度。】
原本只是看热闹或半信半疑的民众,心中的天平被那股奇异的力量悄然拨动,疑虑如同野草般疯长,眼神逐渐变得惊疑不定,交头接耳的声音愈发密集。
“散播谣言,诋毁圣僧,抓住他们!”
镇守府的官兵终于闻讯赶来,气势汹汹地冲入酒馆茶楼,试图抓捕那些妖言惑众者。
然而卫晚洲麾下的尘世阁情报人员训练有素,有人散播言论,有人在不远处望风,一见官兵到来,立马借助早已摸清的后门暗道,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殷淮尘则在官兵目光扫来的前一瞬,露出一个焉坏的笑容,一个极其自然的转身,敛息术发动,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混入人群,消失在街角,赶往下一处谣言散播地点。
只留下原地一群惊魂未定、议论纷纷的百姓。
官兵扑了个空,只能气急败坏地驱散人群,收缴那些碍眼的传单。
但恐慌的种子已经播下,猜忌已然滋生,绝非武力能轻易铲除。
“你说……那些传单上说的,有几分真?”
“……我也不知道,明灯大师那等德高望重之人,怎么会做出这等事?”
“如果神兽真的被囚禁……那我等日夜祈福,岂不是在助纣为虐?”
“这……”
猜忌如同瘟疫,在窃窃私语中飞速扩散。
天岚城百姓们看向觉磐寺方向的目光,渐渐从往日的虔诚与敬畏,染上了一层深深的怀疑与不安。
明有数量庞大的玩家在悬赏之下到处搞事,暗有流言蜚语四处滋生,这座信仰之城坚固的基石,正在从内部,被一点点撬动瓦解。
而此时的觉磐寺内,明灯大师已经被殷淮尘的一番操作搞得焦头烂额。
下方,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各大商会负责人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七嘴八舌的抱怨和诉苦几乎要掀翻屋顶。
“明灯大师,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我城东的三家铺子全被那帮天杀的踏云客给砸了,货仓也被烧了一半!这损失……简直是在割我的肉!”
“打又打不死,赶又赶不走,这生意还怎么做?”
“是啊,大家都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可得帮我们摆平……”
“还有我的印刷工坊,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给占领了,里面有不少要紧的账册呢,镇守府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出面?”
“闭嘴!”
明灯一拍桌子,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的表情阴沉如墨,看向面前的各大商会的负责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的骚乱,些许流言蜚语,就把你们吓破了胆?天岚城的天,还没塌下来!”
他语气冰冷,“踏云客再多,也不过是一盘散沙,仗着不死之身胡作非为罢了。他们敢闹,那就杀。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等这阵邪风过去……”
“大师,不好了!”
亲信神色仓惶地闯入,看到满屋子的商会首领,犹豫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凑到明灯耳边,低声道:“寺外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香客和百姓,情绪激动,吵着要见您……城里那些传言越传越凶,好多人都信了。人心浮动,您看是不是……亲自出面安抚一下?”
明灯沉下目光,将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下,他挥手招来始终沉默立于阴影中的叶白画,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静心别院下面的东西……转移还要多久?”
“已加派三倍人手,新城郊的镇压佛塔主体已完成,最快……今日傍晚,便能完成全部转移。”
听到这个时间,明灯心中稍定。
只要核心证据转移,天岚神兽落入新的掌控,届时开放部分觉磐寺让那些愚民参观,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他在此地盘踞经营数十载,树大根深,岂是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用几天功夫就能撼动的?
痴心妄想!
明灯冷笑,扫了一眼面前这群表情惶惶的“盟友”,拂袖起身:“慌什么,随我去前殿,亲自去会会那些被蛊惑的百姓。”
……
与此同时,天岚城内某处隐秘的落脚点。
“累死我了。”
殷淮尘毫无形象地瘫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喉咙干得快要冒烟,“感觉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奔波于各大酒馆茶楼,利用心弦执拨者的称号效果,拨动疑虑与恐惧之弦,虽然效果斐然,但也给殷淮尘累够呛。
卫晚洲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奶茶,目光落在殷淮尘略显疲惫却依旧亮得惊人的侧脸上,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关切:“辛苦了。”
殷淮尘接过来,毫不客气地“吨吨吨”灌下去大半杯,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抬眼看向卫晚洲,戏谑道:“你的钱包也辛苦啦。”
那面向全城玩家的海量悬赏,每一条兑现都是在真金白银地燃烧,若非有卫晚洲这尊财神爷在背后无限量输血,他这套组合拳根本打不出来。
卫晚洲唇角微扬,“投资,总要舍得下本。 ”
一旁的耿强早已经看傻。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还有殷淮尘这种做法。
仅仅两天时间,一系列精准如手术刀般的舆论操弄,将原本稳坐钓鱼台、胜券在握的明灯大师逼得焦头烂额,甚至不得不暂时放弃追捕,转而疲于应付内部不断升级的混乱和民众的质疑。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人心、舆论和局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怖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别人搞事,顶多是打打架,制造点局部混乱。而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却是不声不响地直接在幕后策划,并引爆了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主城势力格局的战争!
好可怕的心思……好恐怖的人……
殷淮尘喝了口水,总算缓过来一点,问旁边的耿强: “明灯那边什么动向?”
耿强回过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天岚城不少民众已经心生疑虑,去了觉磐寺那边想要讨要说法。明灯已经出面安抚了。他在天岚城声望极高,根基深厚,一旦他亲自现身,恐怕被你煽动的风向很快就会调转回来。”
顿了顿,耿强又道:“而且,静心别院那边的转移还在加速,一旦核心证据被彻底销毁,天岚神兽被成功转移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明灯到时候顺势开放觉磐寺让民众参观,以此来‘自证清白’。到那时,我们辛辛苦苦营造出的势头,恐怕会瞬间瓦解,前功尽弃。”
他的担忧非常现实。玩家们的热情和混乱是暂时的,基于高额悬赏的行动力也无法持久。一旦让明灯缓过这口气,凭借其根深蒂固的势力和威望,完全可以逐步平息风波。卫晚洲的财力再雄厚,也不可能无限期地支撑这种级别的“烧钱”悬赏战。
殷淮尘安静地听着,脸上却不见丝毫焦虑慌乱,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带着狂气的笑容,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稳住局面?扭转风向?”
殷淮尘笑道:“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把水搅浑,观众都请入场了……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轻易谢幕?””
卫晚洲全程旁观了这场由自己“投资”,由殷淮尘主导掀起的风暴。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胸有成竹的少年,清晰地感受到他语气中那份庸置疑的笃定,他对殷淮尘这种胆大包天、精于算计又善于操控人心的能力,产生了更深的惊叹和一种……甚至为之沉迷的情绪。
第121章
……
“快点搬!”
“动作快点动作快点……”
天岚城飞艇港口,巨大的穹顶下回荡着急促的吆喝声和箱体碰撞的闷响。十几个玩家正汗流浃背地忙碌着,将一个个木箱通过连接飞艇甲板与港口的廊桥,飞快地搬运到一艘中型货运飞艇的货舱内。
港口悬停区厚重的隔音门滑开,殷淮尘、卫晚洲、破小梦以及耿强四人快步走入。他们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忙碌的工人们早已习惯各色人等的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