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尘眉毛微挑。
看来,觉磐寺里也有内鬼啊,这群刺客恐怕就是慧舟雇来的。
想上位?还是因为利益牵扯,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殷淮尘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下方的两人简短交流后,便分头离开了。
他想了想,悄然跟上慧舟的背影。
……
慧舟去的方向是觉磐寺,似乎他出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见这个刺客一面。
殷淮尘一路跟着他回到觉磐寺,那震耳欲聋、与寺院氛围格格不入的重金属摇滚乐便如同实质的声浪般扑面而来,其间夹杂着墙壁崩裂、梁柱折断的轰响以及凌厉的破空声。
显然,战况十分激烈。
殷淮尘还挺意外的,这破小梦,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啊,居然在四品高手手里撑到现在还没死?
前方的慧舟也被这动静惊得一愣,随即面色变幻,脚步一转向着寺内另一侧疾步走去。
殷淮尘刚要跟上,身后却传来一阵狂暴的BGM和急促的脚步声。
他一回头,就看到破小梦衣衫破损,嘴角带血,正带着那惊天动地的“战歌”朝着他这个方向亡命奔逃!他的身后,叶白画面如寒霜,操控着两头墨色淋漓的水墨猛虎穷追不舍!
出去的时候殷淮尘就已经卸下了“陈平常”的伪装,此时用的是自己的原皮,他这张脸和面具着实显眼,破小梦大老远就看到他了,一看到殷淮尘那标志性的装束,眼睛顿时就红了。
“草,殷无常!果然是你搞的鬼!!”
破小梦咆哮着怒吼,声音差点盖过BGM。
先前吃了一个殷淮尘的探查术,破小梦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一直提心吊胆的,但却一直没看到殷淮尘出手,原来是今晚在这等着他呢!
见破小梦朝着他的方向直冲而来,殷淮尘赶紧后退,生怕被溅一身血。
然而破小梦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新仇加旧恨,哪能那么容易放过?
见殷淮尘要跑,当即抬手,只听咻咻两声破空之声,两把飞镖脱手而出,钉在了殷淮尘的影子上!
正是影鸦堂的定影镖!
殷淮尘顿觉周身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捆缚,四肢百骸瞬间僵硬。
破小梦被叶白画追了半天,早就已经筋疲力尽了,内息已然油尽灯枯,拼着最后一口气放了个定身镖把殷淮尘空在原地,身形一晃,随即被身后追至的墨色猛虎猛地扑中!
“噗——!”血光迸现,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破碎白光,消散不见,当场挂掉。
临消失前,他用尽最后力气,对着被定住的殷淮尘嘶喊:“快跑!!!”
语气悲壮,仿佛真是为同伴断后一般,那叫一个情深意切。
殷淮尘:“……”
我跑你大爷啊!
也是有够倒霉的,这觉磐寺这么大,好死不死被破小梦在临时前看到。殷淮尘是爱玩阴招,但这破小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即就给殷淮尘扣了一口黑锅。
叶白画瞬息即至,冰冷的目光扫过被定在原地的殷淮尘,冷笑一声:“果然还有同伙!”
殷淮尘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叶白画也不会听他解释,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解决完破小梦,他指诀一引,那两头刚刚撕碎了破小梦、由墨线构成的猛虎毫不停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左一右,挟带着凌厉的劲风和威压,再次猛扑而来!
殷淮尘身体还被定影镖钉着,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太玄圣气飞快流转,周身气劲猛地一爆,将地上的定身镖震开,总算恢复了行动自由。
行动恢复的刹那,墨虎的利爪獠牙已近在咫尺,腥风扑面!
铮——!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枪鸣骤然响起。
殷淮尘手腕一抖,缩于小臂的惊蛰枪瞬间弹射展开,冰冷的金属枪杆在月光下划过弧线,枪尖寒芒凝聚如一点寒星,仿佛汲取了月华,流淌着危险的紫电微光。
——雷狩十二枪·裂云帛!
被厉苍生亲自指导过后,殷淮尘的枪术底蕴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已经将雷狩十二枪的前十一式融会贯通,抬手便是一枪裂云帛扫出。
腰马瞬间沉凝,拧身、转胯、振腕一气呵成,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惊蛰枪并非直刺,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精准的角度疾扫而出,枪尖高速震颤,撕裂空气,发出布帛被瞬间撕裂般的尖锐嘶鸣。
嗤啦!
这一枪不是徒具其形,而是真正蕴含了“裂帛”的意境与威力,枪锋过处,那左侧扑来的水墨猛虎,竟被这凝聚到极致的一枪从中生生“剖”开!墨汁般的能量四溅飞散,那猛虎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身形剧烈扭曲晃动,随即彻底溃散成漫天墨雨,淋淋漓漓泼洒一地!
借着一枪裂虎的反震之力,殷淮尘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游龙般向后滑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右侧猛虎的扑咬。
那猛虎的利爪带着凌厉的劲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冰冷的寒意刮得脸颊生疼!
叶白画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显然没料到这“宵小同伙”竟能施展出如此凌厉精准、意形兼备的一枪,瞬间破去他凝化的墨虎。
不可久战!
殷淮尘心知肚明,没有黎星霜的妖血赐福,自己绝非四品巅峰的叶白画对手。借力后退的势头未竭,他毫不犹豫,瞬步技能瞬间发动,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寺院深处疾掠而去!
“想走?!”
叶白画色一寒,冷声喝道,脚步一踏,地面青砖微裂,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紧追而上,速度更胜一筹!
咻咻咻——
数点凝练如实质的墨汁,如同出膛的子弹般自叶白画袖中射出,破空袭来。殷淮尘感知到身后恶风不善,竭力闪避,却仍被一枚墨点狠狠击中后心。
砰的一声闷响,一股磅礴巨力传来,殷淮尘感觉整个人像是被车撞了一般,气血一阵翻涌。还好有太玄圣气的减伤护着,化解了大半冲击,才没有被当场秒掉。
他强咽下喉头腥甜,借着这股冲击力,狼狈地向前翻滚数丈,随即毫不停滞,头也不敢回地继续亡命飞奔!
这下他也体会到跟破小梦一样的感觉了。
四品巅峰的恐怖压迫感如影随形,破小梦能坚持这么久,得益于他那紫品的轻功傍身,但殷淮尘可没有,只能边跑边往嘴里塞了颗天涯风行丹,借助地形飞快穿梭,寻找掩体,躲得那叫一个狼狈。
好在他提前在房间内留了玄律飞刃,但玄律飞刃的“瞬律”技能触发是有距离限制的,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在被叶白画宰掉之前,赶紧跑进玄律飞刃的触发范围里。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就按照这个方案执行吧。”
卫晚洲刚结束与商会负责人的远程通讯,揉了揉眉心,脸色有些疲惫。
他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借着氤氲的热气,卫晚洲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门口。
……今晚,那个每天雷打不动、总会找各种借口跑来聒噪一番的少年,并未出现。
是终于感到无趣了?还是一直得不到明确的回应,选择了放弃?
卫晚洲端着茶杯,沉默片刻。心中情绪难以言喻,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空落与了然。果然还是少年心性,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微微摇头,似要甩开这些无谓的思绪,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想借夜风清醒一下思绪。
然而,甫一踏入庭院,一阵由远及近的激烈打斗声、呼啸声、以及僧侣的惊呼声便猛地闯入耳中——
声音急速逼近。
卫晚洲皱眉,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殿宇的飞檐之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如同被追逐的夜枭般疾掠而过。
下一瞬,那道身影猛地一踏檐角,于半空中回身,手中的长枪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惊艳而凌厉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迎向身后追袭而来巨大墨色猛虎!
这画面极其漂亮——不止是指枪,也包括人。
清冷的巨大月轮悬于墨蓝色的夜空,成为最完美的背景。飞檐的剪影切割着月光,夜色之中,少年身形舒展,于方寸之地拧身回马,衣袂与发丝猎猎飞扬,枪尖寒芒与月光交相辉映,将那泼洒而来的浓墨生生抵在半空!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短暂地定格,这定格的一帧,充满了张力与一种近乎艺术般的惊艳美感。
轰——
在卫晚洲惊讶的目光中,殷淮尘借着对撞之力,身形如流星般急坠而下,以一个轻盈而利落的半跪姿态,稳稳落在卫晚洲的身前不远处,激起些许尘土。
卫晚洲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眼前的少年抬头,在目光和自己接触的瞬间,亮了一瞬,然后见缝插针般地站起来,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触感温热,一触即分。
“借过。”
少年清朗又带着得逞坏笑的声音掠过耳畔,不等卫晚洲回神,他的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鹞子般翩然跃起,掠过院墙,朝着另一个方向疾奔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行云流水。
下一秒,叶白画的身影也随之落入院中,看到怔立当场的卫晚洲,愣了一下,但追敌要紧,只是匆忙点头致意,便毫不停留地循着气息继续追去。
卫晚洲:“……”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刚才被亲到的地方。一向冷静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片近乎茫然的空白。
我……是不是太困了?
第103章
唰——
殷淮尘的身影在觉磐寺错综复杂的廊庑与殿宇间急速穿梭,衣袂破风。但叶白画也不是吃素的,他对寺内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的熟悉程度远非殷淮尘可比。他总能预判殷淮尘的逃窜路线,利用地形不断拉近距离。
在一个狭窄的、两侧皆是高墙的甬道尽头,叶白画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他手腕一翻,一张看似寻常的宣纸飘飞而出,迎风便燃!
燃烧的画纸中骤然迸发出无数浓稠如墨的汁液,这些墨汁在空中瞬间扭曲,化作无数条墨色藤蔓,速度快得惊人,封死了殷淮尘所有闪避空间,刹那间便将他从头到脚缠绕得结结实实,冰冷的触感与强大的禁锢之力瞬间勒入肌骨!
下一秒,叶白画的身影出现在殷淮尘面前,表情像是结了一层霜,眼中杀机凛然:“说!谁派你来的?”
殷淮尘虽身陷囹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远处传来的微弱共鸣——此地已进入其“瞬律”范围之内。
他故意咳了两声,扯出一个略显狼狈却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咳咳……执墨六扇宗果然名不虚传。但我们影鸦堂接下的买卖,还从未失过手。告诉明灯老和尚,他的项上人头,我们早晚来取!”
破小梦给他扣锅,他当然也不能吃亏。他毫不客气地将破小梦扣来的黑锅坐实,反手就把“影鸦堂”的名头砸了出去。
果不其然,叶白画听到影鸦堂这三个字,脸色登时微变,“找死。”
他不再多言,并指一挥,身旁的水墨猛虎咆哮一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被藤蔓死死捆缚的殷淮尘猛噬而下!
哗……
就在那獠牙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殷淮尘的身体也化作墨线,如同被投入水中的水墨画一般,瞬间晕染,模糊,分解,与猛虎扑咬带起的墨汁交错在一起,继而彻底消散于空气之中,整个人便就这样消失在叶白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