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尘之前在游戏里见到卫晚洲的时候,他都没什么事,殷淮尘原本以为他的重心应该是线下的集团事务,对于游戏并不上心。
但这几次来找他,发现卫晚洲就算在游戏里也是个大忙人。
天岚城显然是卫氏产业链的重点之一,这几天在城内闲逛,就发现了不少四洲商会投资的玩家商铺,雨后春笋一般在城内铺开,形成了相当完整的产业结构,包括他来找卫晚洲的时候,这位卫总裁也没闲着,一直在通过游戏内的通讯系统和各个负责人沟通各种细节,敲定各种决策。
不过即便如此,卫晚洲在和负责人沟通这种商业事务的时候,也没有避着殷淮尘。
他小嘴叭叭地自说自话,卫晚洲就在旁边干他的工作,互不打扰,倒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氛围……
这又让殷淮尘发现了华点。
卫氏在游戏内的投资布局显然也属于商业机密,殷家和卫氏算是商业上的对手,他在的时候,卫晚洲也没有避着他,这说明什么?
说明卫晚洲信任他嘛。而且,卫晚洲如果真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哪能容他在旁边一直喋喋不休?虽然没怎么搭理他,但也没有赶他走,这不就很说明问题了么。
“你看窗户外面。”
殷淮尘说着说着,突然指了指窗外,“游戏里就是不一样,要是在现实里,哪能看见这么漂亮的月亮。”
卫晚洲一怔,顺着殷淮尘说的方向看去。
游戏里的月色,和现实中高楼霓虹交错的夜景截然不同。巨大的月轮悬于天幕,清辉遍洒,远处殿宇的巨大轮廓在月色中显得愈发巍峨肃穆,如同写意水墨,自带一股让人心神宁静的禅意。
竹林沙沙轻响,月下低语,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着夜露的清润,沁人心脾,而身边,坐着这个如同雀跃火苗般灼人的少年……
卫晚洲这些天看似心如止水,但在殷淮尘这股没心没肺却又持续不断的热情攻势下,终究是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殷淮尘对卫晚洲的判断有一个巨大的失误——之前查到的信息里,卫晚洲花边新闻缠身,虽说后来卫晚洲澄清了是一个误会,可殷淮尘觉得多多少少不会是空穴来风。
可事实上,卫晚洲对于恋爱观却是相当老派的一个人。他是喜欢男人,甚至以卫晚洲的权势、财力和自身条件,只要他想,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同性会拒绝他。但直到现在,卫晚洲也没有谈过哪怕一次正经恋爱。
一个正常的男人当然是有对于亲密关系的渴求的,卫晚洲以前也并非没有尝试过,殷明辉甚至还给他介绍过。只是卫晚洲对那些人没有心动的感觉,他也不愿意将就,对他而言,一段亲密关系的展开,应该是以互相喜欢的前提下展开的,而一旦确定关系,就必然需要认认真真地对待。
宁缺毋滥,卫晚洲就这样一直单身到现在,即便偶尔被身边的朋友调侃,也从未有所动摇。
他不得不承认,殷淮尘让他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他的冷静自持会因为殷淮尘的各种举动而产生裂痕,心绪会随着对方的话语产生牵引……
但讽刺的地方在于,殷淮尘的想法和他压根不一样。肆无忌惮,只求当下开心与否,完全不考虑后果与未来的可能。
看着窗外宁静的月色,卫晚洲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少年这两天明确的讨好让他有些心软,此时此刻,卫晚洲在想自己是不是对殷淮尘有些严苛?少年心性,或许根本不清楚何为健康的恋爱观,正如殷明辉所说的,平日里他交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没有好的引导,所以也情有可原……
这样想着,卫晚洲将视线从月轮上收回,转过头,想要和殷淮尘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然而一转头,耳垂便迎来一阵温热的鼻息——殷淮尘趁他转头的时候,不知何时就把脸凑了过来,鲜活又漂亮的五官近在咫尺,近得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到再往前一点,几乎就要贴上了。
“你看,月亮是很好看吧,要凑近了才更好看。”
殷淮尘眨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容里带着得逞的狡黠,看到卫晚洲一副有些怔然的表情,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一些,鼻尖微动,目光落在卫晚洲的颈侧:“诶,你身上好香啊。”
卫晚洲:“……”
所有想要促膝长谈,谆谆教诲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什么少年心性,分明就是明晃晃的,毫无顾忌的耍流氓。
他对殷淮尘有兴趣是不假,但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明确的、互相确认的好感与愿意发展一段正式关系的基础上,然后才是合乎情理的亲密接触。殷淮尘这种明明明确拒绝了发展严肃关系,却又一再越界和撩拨的轻佻,对卫晚洲而言无疑是踩中雷区。
殷淮尘浑然不知卫晚洲的想法,还在延续自己的攻略行为。
“你是不是有一米九?”
殷淮尘并不知道卫晚洲心中所想,还在持续攻略中,微微歪头,目光在卫晚洲身上逡巡,仿佛在丈量,“之前在现实里都没太注意。你的手好大啊,咱俩比比……”
他说着就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抓卫晚洲放在桌上的手,细细比对一下。
卫晚洲抽回手,沉着脸,面色不善,“我觉得我有必要跟殷寒姗女士谈一下你对长辈的礼貌问题了。”
“……”
殷淮尘伸手的动作僵住。
他倒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对于大姐还是相当敬畏的,殷寒姗平日里温婉可亲,很好说话的样子,可真生气起来,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场,殷淮尘也要怵三分。
所以他在殷寒姗面前,向来是能装乖就装乖,哪怕平日里到处飙车到处浪,在游戏里惹是生非,殷淮尘也是藏着掖着,尽量不让她知道。
“不比就不比。”
殷淮尘讪讪收回手,嘴硬道:“告家长算什么本事……走了。”
他自讨没趣地起身,撇了撇嘴,就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去而复返,一把抓起桌上那盒没来得及泡完的雨龙晴春茶,“不给告状的小人喝。”
卫晚洲:“……”
看着殷淮尘离开时故意把门关得“砰”一声巨响,卫晚洲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还真是小孩子心性。
……
“我找到漏洞了!”
白天,破小梦兴致勃勃地出现在殷淮尘面前。
殷淮尘还在走神,反应慢了半拍:“嗯?什么?”
“我说我找到刺杀的机会了。”
破小梦难掩激动,兴奋道:“连续踩点这么多天,终于让我逮到了!明灯大师每个月第二十四天的晚上,也就是今晚,他都会独自一人前往觉磐寺东边的‘静心别院’,进行一个固定的祈愿仪式。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守卫最松懈,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个祈愿仪式,是为了祈求失踪多年的守护瑞兽天岚能够回归而举行的,是天岚神兽消失后,觉磐寺每月雷打不动的传统。
殷淮尘的眼神终于聚焦,微微亮起:“哦?”
“机会难得。”
破小梦握紧拳头,认真道:“我觉得我们没必要等了,不然下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对了,”
他注意到殷淮尘的表情变化,关切地问,“怎么感觉你这两天都心不在焉的?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开心于终于找到完成悬赏任务的契机的同时,破小梦也不忘关心这位善良阳光的小弟弟。
“开心啊。”
殷淮尘点点头,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真诚、阳光灿烂的笑容,眼眸亮得惊人,“我当然替小梦哥开心了,那我们今晚就行动吧!”
巧了,他正愁一肚子不爽没处撒呢。
你这不正好撞我枪口上了吗?
第101章
夜幕降临,为觉磐寺披上了一层隐秘的纱衣。
客房区的木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缝隙,殷淮尘和破小梦两人鬼鬼祟祟地探出身形,在周围观察了一会儿。
“没人。”
破小梦压低声音:“踩点果然有用,这个时辰,僧侣和护卫大多换岗或去用斋了,客房区守卫最空。”
“那我们还等什么,出发吧?”殷淮尘道。
没想到破小梦却摇了摇头,冷静道:“我去就行,你在这里待着吧。”
殷淮尘一愣:“为什么?”
“两人目标太大,容易暴露。而且,”破小梦看了一眼时间,解释道:“再过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就会有巡夜僧过来查验。要是发现这个客房空无一人,肯定会起疑心,你留下来,正好可以帮我应付过去。”
殷淮尘:“我怎么应付?他们若问起,我总不能说你去茅厕一去不返了吧?”
“我有办法。”破小梦说完,走到客房的一张床旁,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胶质小球,放在床上。
那小球一接触床铺,便如同活物般开始飞速膨胀,内部隐约有类似经络的流光闪烁。不多时,便膨胀成一个与破小梦身形轮廓几乎无二的人形胶体,虽然细节模糊,但在昏暗的光线下,足以以假乱真。
破小梦把被子盖上,营造出自己在睡觉的假象,“一会来了,你就说我已经睡着了,把人糊弄走就行,我完成任务就回来。”
殷淮尘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看床,“好吧。那小梦哥你自己小心点。”
“放心吧,以我的隐匿和遁术,就算没刺杀成功,也能全身而退。”破小梦自信道,“那我走了。”
“嗯嗯。”
殷淮尘点头,趁着破小梦转身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悄无声息地粘附在了破小梦的后衣襟上。
破小梦几个起落,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殷淮尘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你去做任务,我还得给你把风?想得可真美。”
说着,殷淮尘也一并出了门,不过出门前,出于一贯的谨慎,为了保险起见,他将自己的玄律飞刃留在了房间里。
玄律飞刃的cd已经转好,如此一来,万一有突发状况,他瞬间便能返回此处,留下一条完美的退路。
……
与此同时,觉磐寺主持禅院内。
明灯大师刚结束晚课,从蒲团上起身。一旁的叶白画立刻上前,接过大师手中的经卷。
“明灯大师。”
叶白画关切道,“您今晚还要去祈愿?”
“自然。”明灯大师点头,声音平和却坚定,“数十年来,此仪从未中断,岂可因些许风险而废?”
叶白画面露犹豫,“近日寺内恐有宵小窥伺,要不,我陪也陪同前往,以防万一?”
明灯大师摇摇头,“祈愿需心诚且静,独处一室乃古礼,不可更易。况且,觉磐寺承载着天岚城众生对瑞兽归来的最后祈盼,岂能因一己之安危,不顾万千信众的希冀?”
他顿了顿,补充道,“寺内防卫已加强,东院亦有阵法守护,不必过于忧虑。”
叶白画见劝说无用,只得躬身应允。
不远处,融入了夜色影子中的破小梦正静悄悄地观察着明灯大师那边的情况。
见明灯大师与叶白画交谈完毕,果然独自一人手持一盏古旧的琉璃灯,缓步朝着寺院东侧那僻静的“静心别院”行去。
破小梦心中暗喜:“情报无误,机会来了!”他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