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就这样轻轻地抚着时栖的后背,他就这样眼眸低垂地贴在时栖的耳畔,低声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一同涌进来的医护人员原本还一个个神情紧张,场面在这一刻完全凝固。
所有人瞬间齐刷刷地僵硬在了门口,迟疑再三,第一次不知道这病房的门到底是该进还是不该进。
时栖背对着门,看不到后面的情景,隐约听到动静,刚想回头看去,就被陆烬又一次轻轻地按回了怀里,充满疲惫的声音轻轻的:“别动,再让我抱一会儿。”
话语安抚的同时,陆烬抬起落在时栖身后的那只手,手背朝外,对着愣在门口的一行人极轻地摆了摆。
那是一个简单却明确的驱逐手势。
覃城当即领会过来。
作为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他迅速扫过了同僚们一个个表情空白的脸,当即递去了一个眼神,随即利落地带着所有人悄然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般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还非常贴心地重新关上了病房的门。
等到重新回到走廊里面,一片寂静的周围依旧针落可闻。
众人显然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
陆烬的话虽然是对时栖说的,但是这样的轻声软语给军部的人带来的震撼,无异于星际大爆炸。
好半晌,才有人语气恍惚地挤出一句话来:“覃部长,元帅私底下……都这么粘人的吗?”
覃城沉默了许久。
倒是不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而是在思考怎样维护他们元帅的对外形象。
许久之后,他低低地清了一下嗓子,以退为进地不答反问:“你们确定,要对元帅的私生活这么好奇?”
话音落下,周围寂静一瞬,所有人齐齐回神。
“啊……还有很多其他伤员需要治疗,必须抓紧点了。”
“对对对,我们先回去了,元帅这边忙完了记得再叫我们!”
话音落下,当即一哄而散。
直到病房的呼叫铃再次响起。
医护人员们重新返回,时栖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了床前的椅子上。
他的眼眶还有一些细微的残红,原本有些干燥的唇瓣此时变得湿润,也透着一丝异样的血色。至于病床上昏迷刚醒的陆烬,本该疲惫苍白的面容间,倒是一片平静。
覃城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除了之前手掌虎口处的鲜明咬痕,陆烬微微敞开的领口处,也显然多了分明清晰的牙印。
一眼即收,他在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
完全可以看得出来,元帅这次,确实是把时栖给逼急了。
覃城带着医护人员,很快给陆烬苏醒后的情况进行了一下全面检查,同时也为时栖显然有些透支的身体状态进行了紧急的营养与能量补给。
从伤势上来看,幸亏救援及时,陆烬的生命体征基本上还算稳定。
然而他的精神图景为了在恶劣环境下长期维持生命而过渡透支,在刚刚重建稳定的状态下,又呈现出了不受控制的紊乱。
根据最终评估,接下去必须接受长期的、深度的持续性疏导。
要是放在以前,这样的结果足够让覃城愁到秃头,但是现在陆烬有了时栖这么一个专属的向导,足够让他安安心心地拟定正式的疏导方案。
返回帝星之后,两个人就在准备就绪后,被送进了第一军团基地的专属疏导室。
时栖曾经在这里完成对陆烬精神图景的重建,对环境显然并不陌生。尽管覃城特地强调了这一次需要进行的是持续性的疏导,他一开始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真正进入疏导状态,持续不断的精神交融让他也完全地沦陷了进去,渐渐地几乎分不清时间,只剩下精神图景里呼啸的豹啸和鸾鸣,以及疏导室里特地布置的床铺无声的摇曳。
沉沉地压下来,两个人就这样在清醒和堕落之间不断浮沉。
之前虽然陆烬说过,只想在某些特定的场合看到他哭。
但是真的到了分分合合之际,依旧是很温柔地亲吻着他湿润的眼角,低声哄着:“是我太着急了,我再轻点……你别哭了。”
自从两人进入之后,疏导室的门就彻底地封闭,再也没有打开过。
按照覃城的安排,后勤人员每天都会定时地将日常需要的饮食和清洁用品,固定地放在门外的小型传输台上,由机械臂送入室内。
战争结束后的日子平静安宁。
直到覃城在整理治疗记录的时候忽然想起,下意识地顺口问道:“这两人……在疏导室待几天了?”
一句话落,引起了周围医护人员一阵齐齐的咳嗽。
负责送餐的后勤人员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小声回答:“今天……是第四天了。”
覃城:“。”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他对单次疏导时长的预估。
旁边有人迟疑地询问:“覃部长,需要去提醒一下他们吗?”
覃城沉默许久,最后摆了一下手:“不用……这场仗好不容易打完,反正元帅近期也没有什么重要行程。就让他们放纵一下吧。日常用品照常供应,不用去打扰他们。”
话是这样说着,他还是忍不住地朝着疏导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说呢……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果然就是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元帅,借题发挥起来也真是没轻没重的。
外面的动静并没有传入走廊尽头那扇封闭的门背后。
疏导室内部,时间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封闭的房间里没有窗户,唯有全息投影创造出来的昼夜。
在这个是属于他们的空间里,交叠的身影几乎融合了呼吸和心跳,持续不断的,完全不知道厌倦。似乎要将战争期间所有分离的空白,都以这种最亲密的方式一寸寸填补。
时栖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结合热是不是又一次被勾了出来。
身体深处的火苗非但未曾熄灭,反而随着每一次的触碰和侵入燃烧得更加旺盛,连血液也随之变得滚烫而无法平息,伴随着陆烬带领的节奏,持续奔涌。
精神图景早就已经随着深度的交融而得到了修补,甚至于,以前缔造的链接也变得更加紧密。
就仿佛,两个图景世界也与他们的身体一样,完完全全地融合在了一起。
随之而来的,是对彼此的存在近乎尖锐的感知,每一次触碰都因为过分刺激,足以引起战栗般的共鸣。
陆烬的手覆在时栖的后腰,指尖落过的地方,脊椎也随之微微发颤。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回避的占有意味,之前在独立浴室清洗过数次的皮肤,早就已经再次被汗水浸透,呼吸滚烫地落在耳畔:“还要吗?”
时栖没有回答,只是将白皙的脖颈微微仰起几分,是一道漂亮至极的轮廓弧线。
这已经是最好的回应。
陆烬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随着紧贴的肌肤传来。
他吻了吻时栖被汗水浸湿的眉心,动作未停,只是放得更缓,更深。
通过传输台送入的补给品很多已经空了,随意地堆砌在角落里。
正好传输带再次运转,细微的机械声成为了室内唯一的背景音。
时栖在漫长的沉浮中睁开了眼睛,视线有些涣散地落在已经不记得切换了第几个场景的全息投影上,显然也留意到了这样的动静:“又是……新的一天了?”
他的身体早就已经软得不像自己的,意识却是异常清醒地感知着每一寸被占据的触感,清晰地沉溺在这一场以疏导为名的,心照不宣的放纵里。
陆烬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鼻尖:“应该是的。”
他留意到了时栖的走神,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这个时候,你倒是还想着别的事。”
沙哑至极的声音下,时栖偏过头,将半张脸埋进了枕间。
不等说什么,只感到陆烬停顿了一瞬,随即突然一个动作,他的身体也随之突然紧绷,压抑的声音从嗓子口溢出。
报复性地,时栖抬手勾上了陆烬的脖颈,咬上耳尖的同时,将哨兵五感阈值的顷刻调动。
他感到对方清晰的反馈,哽声的话语像是清晰下达的指令:“……你轻点。”
“遵命,我的向导阁下。”
两人就这样迎来了又一波沉沦。
有每天定时的用品投送,记录时间其实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即便是在不断的沦陷间隙,时栖依旧可以将日子记得非常清楚。
但是他发现,不只是哨兵会对向导产生极度的渴求,向导似乎也很容易沦陷在哨兵强悍霸道的占有气息当中,到底是谁在满足谁,早就已经说不清了。
好在,他的这幅样子,只有陆烬看到过。
也只有陆烬,能够看到。
……
疏导室仿佛被完全封闭的门,终于打开了。
走廊顶部的灯光落下,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自然光,连人造光源都显得有些过分明亮,让时栖微微地眯了眯眼。
虽然陆烬一贯都是愿意配合他,但是体格差距毕竟摆放在那里,这次的整个过程又实在是太过持续,隐忍太久后的彻底宣泄,就算过程再温柔克制,全身上下也都跟散架了一样。
时栖略微习惯了重新见到的光线,一抬头,正好跟不远处的人四目相对。
覃城手里抱着一叠刚整理完的报告,正在低头翻阅,显然也是留意到开门声抬头看来,正好撞见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两人,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一眼看去,陆烬的精神状态极好,军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只穿了一件里衬,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了小臂利落的线条,以及……上面清晰残留的抓痕。
时栖显然也换上了后期送入的干净衣物,不算太合身,领口松垮地露出了白皙的脖颈与锁骨,可以捕捉到没有完全淡去的红痕,斑斑驳驳的若隐若现,足够想象出藏在背后的激烈。
这场猝不及防的照面,覃城的第一反应是这是终于舍得出来了。
他缓缓地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两位……好久不见啊。”
时栖:“……”
陆烬倒是神情自若地看了覃城一眼:“确实好久不见,你倒是变得阴阳怪气了。”
“实话实说而已,怎么能算是阴阳怪气?您知道我们有多少天没有见过了吗,确实感觉已经过了很久。”覃城清了清嗓子,“不过作为您的主治医师,看到二位愿意……这么配合地遵从医嘱,我还是感到非常欣慰。”
陆烬点头:“确实是你说需要进行持续疏导,遵从医嘱,应该的。”
覃城难得找到机会可以揶揄陆烬一下,没想到收到这么一句,内心缓缓地浮现出了六个点:“……”
他确实说了需要持续疏导,但也没说要持续成这样啊!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倒是还是找回了自己的职业素养:“不管怎么说,你们也算是终于出来了。正好,我原本也打算今天来看看情况……怎么说,疏导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