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栖静静地坐在床头。
发间忽然微微一沉,小肥啾扑闪着翅膀落在了他的头顶,啄了啄他的发丝。
时栖伸手将雪白的团子捞进怀里,低头搓了搓,一抬眼,就看见小黑猫也悄声走了过来。
金色的瞳孔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却是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凑近,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时栖跟他对视片刻,最后缓缓地勾了一下嘴角。
他伸手揉了揉小黑猫的脑袋,将小肥啾放到它的背上拍了拍:“你们自己去玩。”
说完,他下床不急不缓地穿上拖鞋,打开衣柜取了件干净衣服,转身走进浴室。
如往常一样洗漱完毕,随后上床休息。
第二天清晨下楼时,陆烬已经等在了餐厅。
依旧是和时栖一起共用早餐,但是今天,他的身上赫然是一身挺拔干练的军装。
肩章上,象征荣耀与权位的徽记熠熠生辉。
时栖的脚步只停顿了一瞬,就继续走下了楼梯。
陆烬的视线始终落在时栖的身上,并没有在那张脸上捕捉到过多惊讶的神情时,他也已经了然,对方显然是已经猜到了。
怎么说呢,真是聪明。
用餐的过程一切如常,简单的交谈,临行前互相道别,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直到走到大门口时,陆烬才忽然驻足,回头看了过来,深深地对上时栖的视线:“我可能需要在军部住一段时间。等忙完这阵,回来之后,我们好好谈谈。”
时栖点了点头:“好。”
此时结合身份,这样的忙碌才是常态。
近期边缘星系的动荡闹得这么大,现在回想,以陆烬第一军团最高统帅的身份,前些天居然还能挤出时间来见他,反倒是有些出人意料了。
时栖发现,一旦知道了答案再反向推导,许多细节便清晰起来。
只不过是他之前从来不太在意,没有放在心上罢了。
时栖照常去学校上课,课后去实验室确认课题进度,再动身前往兼职地点。
除了总会收到白塔发来的浏览他个人信息的申请之外,其他的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李星璇实验室正在进行的新项目临近收尾,等手上这份数据提交完毕,时栖的兼职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等到老师韩如潮抵达帝星,那个停滞许久的项目重新启动,到时候才是真的要开始忙碌起来。
李星璇教授显然已经将时栖当成了自己人,他在实验室负责的虽然不是核心数据,却是项目推进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不容丝毫差错。
近来实验室全员都在赶工,私宅那边也没有人等他,时栖干脆每天留下来多加了一会儿班,等到终于将手里的那份数据精准完成后递交上去,已经是三天之后。
这期间陆烬一直住在军部没有回来,除了每日定时往返的悬浮车与照常送达的一日三餐,两人就没有再见过面。
军部近来显然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就是不知道那人是真的分身乏术,还是在透露真实身份后,特意给他留出了一定的时间与空间去考虑清楚答案。
私宅里日常没人,时栖也就不着急回去。
手头的兼职也告一段落,他干脆去收拾了一下原先那间出租屋里的东西。
一段时间没住,屋里原本那点温馨的生活气息已经淡去不少。
时栖将所有物品仔细整理了一遍,特别是柜顶那几箱文件资料,重新进行了一下归档。这些全是他过往项目中积累的心血,等导师抵达,新的实验室落成,就能直接投入使用。
就这样断断续续收拾了几天出租屋,很快大功告成。
转眼间,就这样过了一周。
时栖又关注了一下军事板块的报道。
边缘星系的动荡已经渐渐地稳定了下来,军部的忙碌应该也已经告一段落了。
时栖一直没忘记陆烬说的“好好谈谈”。
不过,他从来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所以就算没有这些天留出的空当,其实也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
陆烬在军部已经住了近十天。
前段时间关于他匹配成功的消息早就已经在第一军团彻底传开,所有人都以为好事将近,就等元帅正式公布匹配对象的信息了。谁知一个个翘首以盼,没等来喜讯,却等来了连续十天没日没夜的加班与督察。
陆烬在军务上面向来抓得很紧,这次的时间紧迫、事态急切,要说上心一点也很正常。
但是连着这段时间的连轴转下来,其他人倒是可以咬牙支撑一下,但是记挂着元帅久病初愈的状态,加上还随时处在崩塌边缘完全没有任何修复进度的精神图景,几位知情的部下是真的很担心他给自己崩太紧了,直接在第一军团闹出什么大型失控事故出来。
相对其他人,慕清晖是知道时栖情况的。
眼看十几天前元帅还频频抽空往私宅跑,近日却几乎扎在军务里,就猜到多半是出了什么状况。
趁着阶段性会议结束,所有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的功夫,慕清晖跟着陆烬回到了办公室,也是忍不住地开口问道:“元帅,那个……您家里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烬看了他一眼:“能发生什么?”
慕清晖被噎得一顿。
他哪知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来问的吗!
观察着陆烬的神色,凭借多年跟随的经验,慕清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么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妙。
想了想,他试探性地问道:“您和时栖……闹矛盾了?”
陆烬:“没有。”
不等慕清晖再说什么,他继续说道:“我只是告诉了他我的真实身份。”
话语平静,一句话落,却是让慕清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您是怎么说的?”
“就直接说的。”陆烬见慕清晖还愣在那里,微微地皱了皱眉,“什么表情?”
慕清晖对上他的视线,一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发自肺腑地询问道:“您的身份,就这样直接说了?这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把人吓到吗?”
话音落下,许久没有得到陆烬的回应。
把人吓到?他当然担心。
而且他更担心的是,会不会直接把人吓跑。
虽然从来没有聊过那方面的话题,但是他完全可以感受到,时栖对军部的态度并不积极,甚至可以说,带着强烈的排斥。
从他的身世来看,这排斥的根源,或许跟第二军团的那个人有关。
也正因此,在陆烬决定表露身份的第一反应,无疑是担心的。
他不确定“元帅”这个身份是否会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这次再不坦白,日后只会更加的难以开口。
至于到底会不会吓到他,把他吓跑……等下次见面,正式谈过,应该就可以知道了。
外面的动静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覃城人还没露面,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元帅!您是不是又一天没好好吃饭了?!”
下一刻,他端着一份严格按照医疗标准配比的餐食走进办公室,重重放在陆烬面前,满脸恨铁不成钢:“别的我都可以由着您,可要是因为这种不按时吃饭的毛病,在图景修复的节骨眼上出岔子,我就算打不过也得跟您拼命!”
陆烬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接过餐盘。
近来陆烬的作息堪称全乱,忙得忘了,饮食的时间更是一塌糊涂,此时甚至有些不记得上一顿是什么时候吃的了。
这会儿一打开餐盒,闻到气味,微微涌动的胃酸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覃城捕捉到陆烬的表情,咬牙道:“好好吃完!不然我这就去告诉时栖!”
陆烬:“……”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找时栖告状成为了覃城最常用的威胁,他倒是很想嘲讽,却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有效。
时栖。
陆烬心里又默默念了一声这个名字。
确实是,很久没见了。
陆烬连日来日程排得密不透风,一场接一场的会议,不是前线部署便是战事连线,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挤不出,说是求仁得仁也好,倒确实是分不出时间来让他想人了。
如今一切暂告段落,也不知这些天留出来的时间,够不够想清楚那个决定。
陆烬想着,取出了绝密会议时暂时放在抽屉里的微型终端。
点开,可以看到收件箱早就已经塞满了各部门发来的前线汇报,等待确认的信息也是堆叠成山。
陆烬的视线投去,径直落在了置顶的那一条上。
来自于时栖的消息,他轻触点开:[您之前说的那个事,我有答案了。]
慕清晖跟覃城还在现场,留意到陆烬直接愣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军务又出了变故,下意识交换了一下眼神。
覃城原本还想催促用餐,见状也迟疑了,皱眉问:“元帅,出什么事了?”
“没事。”陆烬应着,看了一眼讯息的发送时间。
一个小时前,差不多正是平常放学的时候。
他刚想回复,忽然注意到了一条权限提示。
派去接时栖的悬浮车,没能接到人。
这段时间虽然没有见面,但是时栖去哪里依旧会事先给他发一个消息。
所以陆烬也知道,这个人除了近期经常往之前的出租屋跑。
这一点也让陆烬有些无奈地失笑。
到底是完全没有多想,什么都告诉他,纯粹的让他放心。
还是说,是借机提前悄悄地打上预防针了?
什么时候去出租屋,什么时候在里面忙完出来返回私宅,每次收到这样一板一眼的主动报备消息时,总觉得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在暗示他,这是已经开始打算搬回去住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段时间下来,时栖每天都会乘坐陆烬安排的悬浮车出入,倒是并没有拒绝这一份便捷的好意。
偏偏是在今天发完那条消息之后,却是忽然没有了去向。
这是学校里面临时有事给耽搁了,还是说……
陆烬微微地蹙了蹙眉,没有继续回复时栖的讯息,而是直接找到了对方的通讯号码拨了过去。
短暂等待后,回应他的是一串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