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傅意神清气爽地从学生会那栋白色大理石建筑中走出来,穿行过前庭。
他来交一份不怎么要紧的文件,这会儿在学生会办公的学生很少,大概是因为A和B两个Class都在这个时间段排了必修课。
他晃悠了两圈才找到交接人,简单的对话交流过后,便无事一身轻地打算去巴士站台坐车,返回落羽杉林。
空气中弥漫着菖蒲的香气,学生会这栋建筑位于学院南边,位置稍显得偏远。要走到附近的巴士站台,会经过一条铺满罗马黑石的道路,两侧栽满郁郁葱葱的梧桐,投下斑驳树影。
秋冬交接的时分,走在这条路上还挺惬意。
傅意手插进兜里,埋头走着。他又换回了原来那条用得久的围巾,不得不说舒适度和保暖方面都物超所值。正大脑放空地神游间,突然听到一声……猫咪叫声?
傅意下意识地四处张望,找寻无果后抬起头,发现叫声是来源于头顶。
道路边一棵高耸的梧桐树延伸出的枝干上面,枝叶中趴着一团小小的黑影。由于离地距离太高,很难被过路人察觉。那一团小东西像是在树枝间进退维谷,也不敢往下爬,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发出叫声。
傅意呆了一下,周围没什么别的行人,这里离教学区太偏远,紧急把曲植摇过来也不太可行。
他解下围巾,又脱下制服外套。本想通过摇晃树干的方式刺激它跳下来,但是精准掉入自己怀里的概率有些不可控,并且刺激得那只黑猫又往上窜了窜。
这下更岌岌可危了。
傅意飞速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营救卡在树上猫咪的方法。
搬梯子、找竹竿、找绳子,都得来回再折腾一番,而且那只黑猫现在待的地方实在有点危险,不知道它上去了多久,总感觉叫声断断续续的,没那么响亮。
那么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朴素的办法,爬树。
穿书之后依旧是缺乏锻炼且手无缚鸡之力死宅一枚的傅意咬了咬牙,抬眼目测了一下离地高度,这棵树的主干很粗,树杈附近有很多硬质纹路,树皮粗糙,应该易于攀爬。
他稍微自信了一点,反正先上手试试。
傅意把领带也扯散了,解下来放在一边,又将衬衣的袖管卷起来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试探着上树。
猴子祖先,赐予我力量吧!
傅意用两条腿夹住树干,尝试着做引体向上动作,倒还真的顺畅地上去了一小截。如此环抱着主干往上蹭,他伸手够到一根树枝,稍微变换了一下攀爬姿势,噔噔噔地到了半当中粗壮结实的枝干上。
除了大腿和手臂被粗糙的树皮擦得有些疼,一切顺利。
甚至有种小时候玩探险游戏的新奇感油然而生。
人不愧是猴子变的。
傅意打算稍微休整片刻,他抬头看了看那坨黑漆漆的团子,确认它还在那个位置。
这会儿离得近了,那只猫咪在视野里越发清晰,蓦地生出了几分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傅意继续往上爬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
这不是那个圣蔷薇女校的黑长直怀里抱着的那只黑猫吗?
欢迎仪式上,他正巧见过的。安静的一团卧在怀抱里,眼睛圆溜溜的,四处张望。
怎么乱跑到这儿来了?
傅意在内心斥责了一下这只猫,同时开始制造一些声响,试图引起它的注意,让它到自己这边来。
抑扬顿挫地喵了好几声后,黑猫很不领情地一动不动。
傅意:“……”
好吧。
这毕竟是圣蔷薇女校的猫,不像圣洛蕾尔的猫得到过他的大投喂,和他不熟也是应该的。
傅意继续锲而不舍地喵喵喵,到了一定高度再往上爬他也有点心理压力,只尽力地伸出手去够猫,想让黑猫顺着他的手臂爬过来,这样一气呵成到他怀里,顺势就能下树了。
眼见似乎到了成功的边缘,耳边突然传来清脆的喊声,还带着焦急。
“库洛!库洛——”
傅意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就见两个穿着圣蔷薇女校制服的女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个扎着麻花辫,一个梳着高马尾,裙摆随风鼓动。她们手中拎着一面非常大的红色绒布,看起来像是用来接猫的。
傅意先想,原来这只猫叫库洛。
后来又意识到不对。
等等,不会被女孩子听到自己学猫叫了吧?
他忍不住老脸一红。
那两个女生看到树上的傅意,愣了一愣,极快地得知他的意图后,麻花辫对着他大声喊道,“同学,谢谢你!注意安全!”
傅意有些轻微的尴尬,别过了头去。
他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做了什么事被人夸赞或者感激后,会莫名地有点扭捏。
麻花辫与高马尾在树下撑开了那面绒布,眼巴巴地望着上面。
在她们的注视下,傅意憋着一口气,找准时机,如同坐位体前屈测试一样,指尖都绷紧了,一把将那团黑漆漆的小东西捞了过来。
有惊无险。
也没被应激的黑猫咬一口。
好结局达成!
麻花辫忍不住欢呼了一声,“同学你太厉害了!下来的时候一定小心啊!”
傅意的脸又是一红。
他搂紧了那只不怎么温热的小猫,小心翼翼地准备下树。虽然被人看着有点紧张,但这棵树的落脚点真的很多,属于新手攀爬友好树,所以也没出什么岔子。
距离地面大概一两米时,那只黑猫直接跳了下去,稳稳落在了撑起来的绒布中,引得两位女生凑上去一顿搓揉。
傅意的心也落了回去。
他后知后觉地才感受到手臂和大腿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大概就是被粗糙的枝干擦出的伤口。
原本还以为是无伤通关,看来还是衣角微脏。
不过无碍。
他估摸着差不多,就撒开了手,如预料之中稳稳落地。但脚下似乎有些异样,傅意蓦地踉跄了一下,直接脚一崴,以一个非常之狼狈的姿势摔在地上。
……嘶。
……就不能不用这种打磨得油光锃亮的光滑石头铺路吗?
太能暗算人了。
傅意在剧痛中缓缓闭上眼。
早知道不跳下来了,还是因为有女孩子在旁边,犯病了。
犯病的结果就是装逼不成遭雷劈。
那两个女生一脸慌张加惊愕地凑上前来,似乎也很迷茫他怎么原地崴脚突然跪地,高马尾抱着黑猫,麻花辫直接上手想来扶他,“同学你还好吗?”
“不、不、不用。我还好。”傅意有点窘迫地连连摆手,他憋得满脸通红,一半是痛的,一半是害羞的。
好可恶……怎么变成这种丢脸结局了……
他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手撑着地,自己站起身,但脚踝传来的一股强烈的痛意没能让他成功。
完了,不会是崴了个大的吧。
身前面露担忧的两个女生并不像那天欢迎仪式上的学生代表F3一样,身量高挑,相反是身材娇小的类型,要比傅意矮十几公分左右,看上去也并不如何强壮。
更何况傅意真的不好意思让女生搀扶自己起来。
没准还得搀着自己到巴士站台,到校医院……
不如先让她们离开,然后等着校医院派车过来?
猫也需要去做检查……
但是这条铺罗马黑石的道路车辆好像进不来,至少得到路口……
傅意越想越觉窘迫。
虽然他一再推拒,但那两个圣蔷薇的女生见他迟迟无法从地上起身的样子,已经打算强硬地把他抱起来。麻花辫站到他的身后,高马尾则在他的身侧,试图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腿抬高。
傅意一脸惶恐,“等等等等……”
正拉扯间,蓦地有一阵显得急促的沉重脚步声传来。
傅意下意识地抬眼,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来到他的身前。
那人肩背宽阔,轮廓冷硬,气质阴沉沉的,一道极淡却仍显得狰狞的伤疤纵穿眉骨。
谢琮居高临下地看他,眉头蹙起,声音又低又沉。
“果然是你。”
“……谢琮?”
他的学习互助小组搭子。
这人怎么会经过这条路呢?
看他依旧没有穿制服,只套着一件无袖卫衣,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覆着一层薄薄的汗,不会是在学院里特意找偏僻的跑道跑步吧?
傅意愣神间,麻花辫反应迅速,直接开了口,“同学,可以麻烦你来帮下忙吗?这位同学他好像脚踝受伤了。”
那人看到傅意略显狼狈的模样,沉默着没有说什么,直接转过身,半蹲下来,留给他一片宽阔的、隐隐透露着遒劲有力的后背。
谢琮言简意赅。
“上来。”
第42章 现实
“……”
傅意张了张嘴,没发出什么声音来。
麻花辫与高马尾都对这位长相凶悍但热心助人的同学流露出赞许的神情,语气轻快地道谢,同时试图在旁边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