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谢尘鞅给人留下的心理阴影真的有这么大?
真要是这样,他都有点同情谢琮了。
傅意抽了抽嘴角,继续问道,“好吧。第三个问题,我们像现在这样……多久了?你把我关在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他们不会还没毕业吧?没拿到毕业证就被人金屋囚禁,即使是做梦傅意也要炸毛了。
“……”谢琮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梦中的时间线跳跃且混乱,他幅度轻微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有一段时间了。”他握住傅意的手,像是寻求稳定的锚点,“就在这里,不好么?”
“你不去学院?”
“我不想去。”
好家伙。
傅意感觉自己隐隐有了点红温的预兆。
他又问,“那你也不回谢家吗?”
谢琮已经不满足于只握住他的手,整个上身靠了过来,大鸟依人地倚着他,脑袋埋进颈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不回去。”
谢琮的体温偏高,气息喷吐在肩头,带着一股热意。傅意忍不住哆嗦一下,身上的重量有些沉,他喘口气,才说,“你真是离家出走成惯性了啊……”
怎么感觉是他们俩一起被关在这儿了?正常的社会关系都被切断,学也不上家也不回,谢琮这心理状况指定得有点毛病了吧。
傅意差不多捋清了这场梦的大致背景,还想再问点什么,谢琮突然更用力地搂紧他的腰,像是听他提起谢家感到难受似的,嗓音哑了几分,“……说你爱我。”
傅意莫名其妙地,“我还没问完,不行……你等等,说好的!”
这人看似听话,但只听一半。他很急切地去吻傅意的耳尖,含糊道,“对我说吧……现在就要。”
跟突然犯病似的。
类似燥郁症之类,是他提到什么引发焦虑的事情了吗?
傅意左躲右闪,没避开落下的细碎的吻,莫名想到他奶奶家有养一条体型很威风的拉布拉多,回去看她老人家时总是被过于热情地舔脸。
傅意招架不住,只好咧开嘴角,无奈地冲谢琮笑了笑,轻声说,“我爱你。”
“……”仿佛这不是轻飘飘的三个字,而是一针镇静剂,谢琮蓦然安静下来。他偏深的肤色腾起一抹很淡的红,不怎么明显。
沉默了片刻,谢琮似是收拾好了情绪,语气重归平静,“你接着问吧。我会如实回答。”
“……”傅意想开口,但更先响起的是一声肠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令人难以忽视。
谢琮的视线下移到他的小腹,傅意只好干笑,“你这里管饭吗?”
谢琮沉默了一两秒,“你愿意吃?”
傅意:“……”
原来在这人的梦里,我是那种被囚禁了会绝食以明志的硬骨头么?
“吃的。干嘛不吃?”
不然打营养液么?真是经经又典典啊。
傅意轻咳一声,他可不想手臂上被扎得一片针眼,何必折腾自己。
谢琮又是古怪地瞧他一眼,低声说了句“等我一会儿。”
傅意目送他离开房间,等人走后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发觉这里跟阴森的囚室没一点关系。可能是怕他被锁久了抑郁,墙上嵌入一块超大的屏幕,一面书柜里放置着许多游戏卡带,整齐摆放的小说与漫画也是琳琅满目目不暇接,娱乐产品十分丰富。
什么死宅快乐屋。
谢琮很懂他的兴趣爱好嘛。
看来还是跟他做学习互助小组搭子的时候无意透露了太多……
傅意瞬间感觉虽然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但其实这个囚犯待遇还不错。谢琮还是人性未泯。这样的房间,别说待几个星期不出门,说真的待几个月也完全做得到。
被关在家里,过足不出户的生活真的会让人抑郁吗?
其实对傅意来说,经常出门才是损耗心力的折磨啊。
说明他们这种御宅族天然就对囚禁情节适应度良好,傅意顿时有点不合时宜的得意,就好像一个废柴天赋突然神奇地派上用场一样,暗自窃喜。
咳。
傅意收回发散的思维,踱步到书柜前。由于那条拖地的细链实在很长,走到房间里的任何一处都不会被掣肘。他随便抽出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小说,有滋有味地翻看起来。
谢琮端着餐盘回来时,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画面。傅意倚靠着书柜,正聚精会神地翻动着手中的书页。他一时有些入迷,情绪都写在脸上,少见得生动,双眸在熠熠闪着光。若是忽略他手腕上那圈金属环,以及垂至地板、蜿蜒向床柱的锁链,甚至会令人生出一种恍惚的静好感。
谢琮嘴里无端地发涩,他没出声,像是不想打扰、破坏这一幕,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但傅意还是很快察觉到他的靠近,抬起眼,神色如常地去看餐盘上的东西,“谢谢,看来这里关押的犯人待遇不错嘛。”
一盒蛋糕。一杯奶昔。两个剥好的橙子。
看上去都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蛋糕盒子上淌着刚刚化冻的水珠。
谢琮抿唇看着他,低低地说,“你不是犯人。”
“开个玩笑。”傅意瞥他一眼,又用打哈哈的语气,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金属环,“那把这个高级手铐解开行不?”
“不行。”谢琮答得坚决,又恢复到那种冷硬的语气,像是唯独只有这一件事没得商量。
“好吧。”傅意也没感到失落,也许囚禁是这场梦境的底层逻辑,是谢琮潜意识里他无法理解的某种执念。他干脆地盘腿坐下来,把餐盘搁在自己膝盖上,拿起勺子,仰头看着谢琮,“其实你解开之后,我也不会去报警的。”
小说里的警察一般管不了这种“非法囚禁”,他懂的。
谢琮蹙起眉,俯视着他,还是毫无动摇的模样。
傅意又眨巴着眼睛说,“你是不是还担心放跑了我,我会去找谢尘鞅?放心,这绝对不会,我想到他只有晦气。”
听到“谢尘鞅”的名字,谢琮眸光闪烁了一下,他抿紧唇,突然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不相信。”
不像是说给傅意听的,更像是喃喃自语。
“不信算了。”傅意嘀咕一句,他低下头,不打算再和这个钻牛角尖的魔怔人对话,专注地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
冻久了化开的芝士有点甜腻,透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不廉价,但放进冰箱的时间长了,口感总归不好。傅意又尝了下奶昔,感觉没滋没味的,他啧了一声,仰起头问谢琮,“这儿……能点外卖吗?”
谢琮盯着他,没回答,走远了几步,到窗台前把厚厚一层帷帘拉开。外面是茫茫一片白色的树林,交错着延伸向天空,视野范围内完全看不见金属建筑群。
傅意摸着自己的下巴,“原来是深山老林。”
好像很符合绑架犯的逻辑。远离圣洛蕾尔,远离谢家,把他藏在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傅意叹了口气,知道不能指望外卖了,他把勺子随意丢在蛋糕盒中,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还不如开火做饭呢。商量一下,你把这条链子再加长点,能延长到厨房距离吗?”
“……”谢琮足足沉默了十多秒,半晌,古怪地盯着他,喉头滚动,吐出来几个字,“你要做饭?”
傅意也古怪地盯回去,“不然你做?”
第162章 第五场梦
空气凝滞了几秒。
谢琮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神情紧绷,不知道由这几句话延伸出了什么。或许是想象中的、那人真的在厨房做饭的模样令他动摇了些许,总之,谢琮答应了。
于是傅意手腕上连着的细链又长了一段。这套伪手铐十分高科技,估计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不同长度的使用情况。谢琮去取来了一截新的链条,就跟多安一节电池似的,很轻松地延长了他的可活动距离。
现在他不仅可以下楼,还能在一层转悠一圈。
傅意活动了一下手腕,回头看向身后垂至地板的细链,像另类的跟宠,拖出去好长一条。
傅意没忍住笑了一下,这笑不太合时宜,谢琮便问,“笑什么?”
还被人关着,只是能下楼了而已,这种事情也值得高兴?
“哦,我觉得好像防走丢手环。只不过是超级加长版,连着的也不是人,是床柱。感觉有点搞笑。”傅意说,“别在意,我笑点很低的。”
他语气轻松,并没有该有的被“囚禁”的沉重感。谢琮抿紧唇,过了一会儿,突然说,“如果你想出门,我们可以戴这个,防走丢手环。但不能走远,只能在森林里散散步。”
“……”傅意想象了一下他们两个成年男人带这种溜娃神器,画面实在不忍细看,走在大街上估计得被人当神经病。就算是在森林里,也会被动物朋友嘲笑吧!
“不必了,我随口一说。”
“不觉得闷吗?”谢琮低声说,“一直待在这栋房子里,哪里也去不了。”
他好像笃定傅意的回答是负面的,有种明知自己把他关在这里是做了错事的自嘲感,听上去显得很拧巴。傅意越发感到奇怪,明明是谢琮主动把他“囚禁”起来,这位犯人却陷入无尽的内耗当中,好像这种选择让他感到痛苦,但他又不得不做这种选择。
这大概就是谢琮与商妄那家伙的不同之处吧。
“其实还行。”傅意说。
主要是他刚来,而且没有本能地感受到什么危机感。听谢琮之前的意思,他们在一起过夜也是有某种频率的,没有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随时开干的荒淫无道感。
经过几场梦之后,傅意的接受阈值已经提高了许多。
他波澜不惊的回答让谢琮的眼睫轻微地颤了颤,好像有种隐秘的渴望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他也想要,想要和那个人过正常的日子,当一对普通的情侣。但随即又有条件反射般的恐惧感从脊椎处窜上来,让他很快否定自己。
潜意识深处充斥着、回荡着那种声音。依稀也有来自母亲的。他不可能争得过兄长。只要让傅意自己做出选择,那个人有什么理由为他留下呢?
只能维持原状。
“……对不起。”谢琮像是在喃喃自语,“但我不会放你走的。”
“……说什么呢。”傅意不解地皱起眉,搞出囚禁这一套的人还道起歉来了。他往厨房走去,拖地的链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挂着一串风铃,“我要做点热的来吃,你也一起吗?”
虽然身在囹圄,也要活得体面。
谢琮那张凶悍的脸染上了一分不知所措,半晌,才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好像这一刻才真的像是在做梦,轻飘飘的。
傅意的动作很麻利,几盘冒着热气的食物端出来后,他们面对面坐。谢琮吃得很多,但吃相不错,称得上文雅,一直在安静地咀嚼着。傅意吃完觉得意犹未尽,又从冰箱底层掏了两盒冰淇淋出来。谢琮抬起眼的时候,傅意正往嘴里送第二个香草球。他吃得很专注,一滴融化的奶油溢出唇角,被他拿手指抹掉,又很自然地含进去吮了一下。
谢琮微眯起眼睛,他别过视线,指尖在餐桌上无意识地点了点,突然说,“昨天没有做。”
他们现在的频率是隔天一次,傅意需要休息,所以他愿意忍着。
“咳……!”傅意差点呛到,他从一个灵智未开的笔直男的进化到理解谢琮的言下之意,实在是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了。他三两口将冰淇淋球吞下去,把被冰到的舌尖放出来晾晾,口齿不清地说,“能别在饭桌上说这事吗?”
他反应很快,又接着说,“而且之前不是商量好,我笑着对你说我爱你,你就减少……频率的吗?”
“那个用真心话游戏替代了。”谢琮看着他,见他毫不退让的样子,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做出让步,“好。那三天一次。”
“但你要每天都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