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傅意将头抵在门上,声音闷闷地说,“你还醒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前。
一丝光亮透出来。
那扇门很快打开,曲植站在门口,垂眼看他。
“进来吧。”
大概是北境夏季的夜晚多少有一丝潮热,那人的颊边透着一抹极淡的薄红。
“……”
傅意闷声不响地爬上床,抱着自己的膝盖,长叹了一口气,“真抱歉,我自己一个人……总会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东西。和你待在一起就好多了。”
话说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很矫情。
是什么战场退伍老兵吗?深夜惊恐发作。
就这么一点点芝麻大小的事情,也能让自己心烦意乱地睡不着觉。
哎。普通人的烦恼,说出来就显得很招笑,很不值一提。
曲植并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因后面那句话身体僵硬了一瞬,才抬眼看他,语气轻飘飘的,“是看恐怖怪谈论坛看到太晚了吗?这栋屋子可没有过闹鬼事迹。”
“呃,你就当是这样吧……”
精神病与鬼,也不遑多让了。
傅意往腰后面塞了个抱枕,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曲植说着学校的事情。有一盏亮着的小夜灯,柔和的光线透过流苏洒下来,不显得刺眼,也不会让室内陷入一片完全的漆黑。
傅意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和曲植睡在一张床上的场面,当时是因为自己的床被迫让给了带回来的受伤的猫咪,还担心这位看起来冷冰冰的少爷会嫌弃自己,后来谁能想到,曲植原来是这样的性格啊……
微小的细碎的点滴,才让他们慢慢熟识,从疏离客套的室友关系,转变成熟稔亲近的朋友。
他也意识到,原书角色不只是刻板的,轻飘飘的纸片,也是生动的,立体的,在主剧情之外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啊……回忆起这些,就有种油然而生的安稳感。
以及一丝庆幸。
幸好他和曲植,现在是在这里,在远离圣洛蕾尔的北境。
傅意的眼皮慢慢耷拉了下来。
曲植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目光从随呼吸而轻微颤动的眼睫,滑落至嘴唇,凝了一两秒,轻手轻脚地探出身子,按熄了那盏小夜灯。
……
……
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薄雾,洒落在房间的柚木地板上,留下一点明亮的光斑。
傅意的眼皮动了动,片刻后,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被穿过纱窗的阳光刺了一下,抬手覆住自己的上半张脸。
天亮了吗?这么快就到第二天早上了?
意识在缓慢地回笼,他懒洋洋地躺着,并不急于动弹,任零落的碎片拼合成成型的记忆。
昨天夜里,他还是很没骨气地去了曲植的房间……又麻烦那个人了,亏得曲植一直这么包容自己。应该是聊着聊着,困意自然上涌,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吧。
明明熬到很晚,此时却感觉睡了很久,有种软绵绵的饱足感。
课表是什么来着?今天他有早课吗?
躺在被窝里实在是太舒服了,傅意眯着眼,暗暗憋着一股劲,才一鼓作气坐起身来。单薄的被子滑落下去,他莫名感觉身上一凉,睡眼惺忪地低头一看,猛然清醒过来,瞬间睡意全无。
不是。
自己怎么赤裸着上身?
光溜溜的。
他的格子睡衣怎么不翼而飞?
完蛋了。
这要是被曲植看到……傅意只当是自己睡相不雅导致的,窘得手忙脚乱地四下摸索衣服,没摸到任何布料,反倒是摸到一片触手温热的肌肤,就在身旁。
愕然间,一只手臂搭上了自己的腰间,很自然地圈紧。
“少爷……?”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满脸悚然,以为自己在做什么荒诞怪异的梦。
下一刻,那只手臂加重了力道,牢牢地箍紧,掌心贴在他侧腰的皮肤上,带着一丝灼热。
被子里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借着透过纱窗的光线,呈现出一种很深的墨绿色,带着微微的卷。
他低下头,正对上一双流光溢彩的异瞳。
“亲爱的,你叫我什么?”
第121章 第一场梦
傅意几乎是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想要远离被窝里躺着的那只鬼。但惊慌失措之下,他的倒霉体质再一次发作——
手忙脚乱间,他的后背狠狠撞上了床头,痛得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捂住脸,半天没缓过来。
“呃……”
商妄的手掌顺着他的腰际向上,十分贴心地揉按着他撞出淤青的肩背,语气中带着心疼,“怎么了亲爱的,做噩梦了吗?”
“……”
傅意一动不动地僵在那儿,仿佛已经灵魂出窍。
他刚才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让他不得不暂时打消了掀起被子下床逃跑的意图。
他没穿裤子。
外的内的……都没有。
等于说,他不止是上半身赤裸着,而是全身都光溜溜的,像刚从蛋壳里被孵出来一样。裸露的皮肤蹭着棉绸的凉被,有一种悚然的舒服。
他……赤身裸体地,和商妄躺在同一张床上。
有些人看起来还在喘气,但实际上已经离活着很远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没有思考的力气,只剩下必须确认、守住底线的一件事……
傅意颤颤巍巍地,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中甚至有一丝哭腔,
“你……你几岁了?你成年了吗?”
“啊?”
商妄歪头看他,浓密而卷翘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的,看上去天真而清澈,“亲爱的,我当然到法定年龄了,不然是怎么和你……”
“那就好,那就好。”傅意打断他,万分疲惫地长叹了一口气。最为重要的问题问出口了,接下来还有一堆疑问。
他环视一圈,发觉周遭的环境实在陌生。不是酒店的装潢,明显也并非圣洛蕾尔的学生寝室,只是一间大得过分的卧房。
透过垂下一半的帷帘,能看到胡桃木的衣柜,黄铜鎏金的首饰台。天鹅绒包衬的扶手椅上,随意地挂着一条皱皱巴巴的长裙,与散乱的领带堆叠在一处。
嗯?裙子?
“我怎么会在这里?……这又是哪儿?为什么会和你……”傅意喃喃自语,“……我是在做梦么?”
他蓦地一怔,片刻后才用恍然的语气,欣喜道,“对啊……对啊!这是在梦里。”
x的,一切的荒诞与不真实——为什么他明明身处北境却在陌生的房间醒来,身边睡着的人明明是曲植第二天早晨却突然换成了商妄,光着身子与男人大被同眠的究极社死场面……都是虚假的泡影。
应该就是这样。
这算是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么?清醒梦?
明明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为什么突然会梦到商妄……而且前置的粉红色空间和系统并未出现,也没人发布任务。
傅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思考人生。
莫非没有什么超自然力量的干预,只是自己因为日有所思,所以梦到了这种仿佛耽美小说里的事后场面么?
傅意用力掐了一把自己。
好痛。
但没有醒过来。
意识还是没能从这个场景出去。
一只冰凉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覆住了他的手背。
商妄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过来,靠着他的胸膛,拉起他的手,轻啄了一下腕上他自己掐出来的那道红印,用撒娇的语气,“怎么了?你今天好奇怪。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
傅意没搭理商妄。
反正是自己的梦,也没有系统发布的任务要求。既然有清醒的意识了,那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紧蹙着眉头,只当身旁的人是一团空气,相当不耐烦地扒拉开商妄的脑袋,把被子草草裹在身上,打算下床去找衣服。
他的设想未能成功,因为商妄搂住他的腰,轻轻松松把他拖了回来。
这家伙……力气大得吓人。
傅意咬着牙,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又很快红着脸移开视线。
x的,这人身上也什么都没穿。
“亲爱的,你在冷暴力我吗?”
商妄埋首在他的颈窝里,下半身紧紧与他相贴。那只手掌从侧腰摸到了胸前,带着狎昵意味,轻轻揉捏了两下。不顾傅意像条活鱼似的狼狈挣动,只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你明明也很喜欢的……为什么睡醒就翻脸不认人?”
“……闭嘴。”
傅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