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恰巧救了“库洛”,只是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竟然能被十分慷慨地赠予了一张来自艾斯特莱雅·罗真的许愿券。
现在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真是地位超然的一只猫。
猫中方渐青。
拿到推荐信不算是一个小忙,虽然那位德洛莉丝教授算是会长的亲戚,但傅意不确定这对艾斯特莱雅来说是举手之劳,还是有些麻烦。而且自己说实话也不是圣蔷薇的学生……他忐忑了一会儿,但也许是对方留下的“守序善良”的印象,还是让他鼓足勇气,半懂不懂地用手机扫描了一下牌背的花纹,加载数秒后,跳出来了一个网页。
光就设计来说,像是一个占卜网站,蔷薇花枝环绕着一张信笺,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写着“写下你的愿望,交由我来实现——艾斯特莱雅·罗真”。
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愿你在圣蔷薇的每一天感到幸福、快乐、惬意。若你遭受任何委屈,我会在学生会等待、倾听。请不要羞于寻求帮助,我始终是你忠实可靠的朋友。
“……”
傅意不免有些感慨。
那日在校医院,据黑长直所说,圣蔷薇女校原本的发牌制度代表着一种惩罚,是给予那些忤逆的、冲撞的、犯了错的学生的警告,拿到红牌的学生理所当然地成为众矢之的,被霸凌的对象。而在之后,圣蔷薇学生会改变了发牌制度,希望收到牌的学生们不会再感到恐慌,也不会再招致肆无忌惮的欺凌,只会得到一个许愿的机会。
这个愿望由会长艾斯特莱雅·罗真来亲自达成。
……简直在散发着强烈的耀眼圣光啊。
什么梦中情校。
圣洛蕾尔与之相比,实在是太黑暗了。
哎,要是能交换去圣蔷薇就好了。
可惜换不得。
傅意定了定心神,开始专注地在那张信笺上输入文字。
他写得很拘谨,很小心翼翼,先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再加入无数委婉表述的语气助词,诚恳地写明了想要得到的帮助,然后又惶恐地加上了很多感谢的话语。等洋洋洒洒地写完,曲植预订的早餐已经送达了。
他心不在焉地啃了一口煎饼,又再度确认了一遍,感觉实在没什么可改的了,才紧张地提交。
那张信笺慢慢被盛放的蔷薇所遮掩,消失在枝叶之中。
新的一行字浮显出来。
“很高兴你能将愿望交付予我,请静候佳音——艾斯特莱雅·罗真”。
……好像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位会长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女生,亲昵地叫着“姐姐大人”了。
傅意默默感叹着。
真的富有魅力吧。
哎。要是圣洛蕾尔也能有这么一位学生会长就好了。
可惜现在的学生会完全是落入了方副会长的掌控之中。他大权独揽,比学院长更像学院的话事人。与之相比,休学的学生会长实在显得有点可怜。
算了。
这都不是他要操心的事。
傅意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感觉明明刚才还精神百倍,这会儿乍一懈怠下来,全身上下各处却突然争先恐后地涌出了难以忽视的疲惫感。
前一晚没睡好,这会儿身体出现反应了。
他打了个哈欠,收拾了一下桌面,打算跟曲植说一声,再去补会儿觉。等他睡眼惺忪地躺回床上,就快要闭上眼时,突然又坐起来,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拿过手机。
……好像忘了一件什么事。
他凭着直觉点开EDSL,然后就看到了谢琮的对话框,还待在屏幕的最上方位置。
他们的对话停留在昨晚。
糟糕……忘记一切了。
傅意懊恼地挠了挠脑袋。
昨晚上还跟谢琮约定好了今天见面的。
当时是想着,请他帮忙拿到他妈妈谢潜玉教授的推荐信。因为傅意实在是不好意思在EDSL上直接说,所以等见面了再开口。
但后来他想起了“库洛”牌那一遭,更合适的第三条道路出现了。比起向谢琮和盘托出自己要去伊登公学交换的事情,似乎求助外校的艾斯特莱雅·罗真会更好一些……不需要用这件事麻烦谢琮了,但是却忘记了取消见面的约定。
傅意瞥了一眼时间。
似乎不剩下多少了。
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起床换了睡衣,迅速将自己收拾到初具人形,急匆匆地出了门。
到时候……就临机应变出一件别的事情好了。
毕竟放鸽子还是不太礼貌。
傅意大致想清楚了,紧赶慢赶地到了约定地点。
还是他和贝予珍常去的那处小花园,由于傅意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想不出来别的合适地方,干脆就定在这里。
他轻车熟路地走向苹果树下摆放着的那一张白色圆桌,看见对面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谢琮不知道等待了多久,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气质显得过分阴沉,一道伤疤纵穿眉骨,仍显得狰狞。
乍一见还是会有点犯怵。
不过傅意倒是已经打破了刻板印象,知道这人只是看上去凶悍,他扬起一个笑,冲对方打招呼,“谢琮。”
谢琮微微抬起眼,向他看过来,幅度轻微地扯了扯嘴角,稍微冲淡了一丝面上的阴沉,“傅意。”
傅意拉开椅子坐下,由于不需要再跟谢琮开口,请他帮忙拿到谢潜玉教授的推荐信,不用背负道德压力与愧疚感,所以心情变得格外轻松。
当听到谢琮询问“你找我,是什么事?”的时候,他也没细想,过分松弛地胡乱答道,“也没什么,就是想和你……一起聊会儿天。”
“……”
话音落地,傅意才感觉自己这说得有点不知所谓,显得没事干闲的一样。
他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试图找补几句,谢琮却比他更先开口。
那人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不知想了些什么,声音又低又沉,“……好。我很乐意。”
第104章 现实
说实话,傅意不是一个很能凭空制造话题的人。
当然,谢琮甚至比他更不擅言辞一点。
不提及谢尘鞅和谢母,只是漫无目的地聊天,傅意绞尽脑汁,好像也只能想到一些尴尬又客套的人机话术。
聊啥呢……?
傅意想到什么说什么,“对了,这学期,你申请加入学习互助小组了吗?他们是不是给你分配了新的搭子。”
因为他忙着搞交换生的事情,所以这学期就没再顾得上其他杂七杂八的活动,干脆放弃了学习互助小组的加分。
不知道谢琮还在不在这个小组里。
听他发问,谢琮摇了摇头,言简意赅道,“没有。”
“哎?为什么?”
谢琮看了他一眼,低低地说,“不需要别人。”
“哦……”傅意似懂非懂,煞有介事地说,“学习确实是一个人的事情。有时候别人的帮助真没有那么大。”
做家教时染上的鸡汤味儿不自觉又冒出来了。
傅意赶紧打住,别让自己显得跟个饭桌上的长辈似的,他咳嗽一声,继续没话找话,“期中结课的那些课程,应该都考试考完了吧。”
怎么又是考试……下意识话题就拐到这上面来了。傅意暗自懊恼,还是自己的思维太国人了。之前他的小表妹放假时他也总习惯问些作业啊分数啊之类无趣的话题,就像是触发某种被动似的。
人渐渐就会变成小时候讨厌的那种样子。
“嗯。”
不过谢琮看起来并没有感到反感,他点了点头,声音很低,“考完了。我都……”
他迟疑了一瞬,顿了顿,才轻声道,“都合格了。”
“啊,那恭喜……S Class的综合试卷应该难度很高,很不容易啊。”
傅意还记得谢琮在梦境中朽木不可雕也的情形,简直历历在目。
谢琮敛着睫,对他的夸赞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反应,只是睫翼轻微地颤了颤。
“我母亲……也勉强感到满意。”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意,转瞬又消失不见,在傅意想要去探究的时候,谢琮已经换了平静的语气,幅度轻微地提了提嘴角。
“谢谢你的辅导。”
“哎?没有没有……那都上个学期的事了。”傅意颇感不好意思,挠了挠脸,“我真的……没做什么。”
“上学期的期末周。”谢琮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他漆黑的眼瞳盯住傅意,里面情绪流转,看不分明,“你帮了我很多。”
“呃……”
他这么一提,傅意就忍不住回想起了一些有点糟糕的东西。
打住。
别总是回忆这些让人尴尬的片段行吗。
傅意老脸微红,暗暗唾弃自己,明明人家讲的是很正经的帮助,他偏偏要去想不正经的……实在是被男同梦荼毒久了,毒入骨髓。
他迅速但生硬地转换了话题,切到另外的方面,比如他真的很好奇谢琮这副体格是怎么锻炼出来的,能不能让自己这一杂鱼体力的弱鸡也跟着锤炼一番体魄……但那人只是淡淡地,“没有刻意练过。”
天赋异禀啊。
傅意顿时萌生了一股酸唧唧的羡慕之情。
接下来的话题就更是天马行空了,傅意东拉西扯,反正除了谢尘鞅和谢母,能想到的都想了一遍。谢琮的兴致似乎在慢慢变高,也不似最开始那样沉默寡言。当时间悄然流逝,傅意才恍然发觉,其实和谢琮交谈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也许是没有提起他家人的缘故……那人心情一直不错,总之进行得意外顺畅。
直到和谢琮道过别,返回落羽杉林的途中,傅意走在林荫道上,还在为这份顺利感到新奇。
事实证明,缺少谢尘鞅的存在,貌似和谢琮的交往就变得正常许多。
这人还是和恋爱梦一起永远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