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一直围着火跳舞,手中的法器叮铃啷当。
宋秋余看到这幕不是很理解,不是祭祀河神么,怎么围着火转?
下一瞬,宋秋余便看到这些人停下了碎碎念,从口中吐出一大摊水,喷向火堆。
突如其来的这一出,宋秋余懵了懵。
第一次来姑水镇的一个汉子惊呼:“他们口中怎么这么多津液?”
宋秋余没忍住,被这位大哥逗乐了。
“什么津液?”一个婆罗教的信徒瞪了汉子一眼:“这是姑水娘娘降下的神迹!那堆火是邪神,姑水娘娘的圣水可以驱赶邪神,护佑童子平平安安长大。”
汉子是个耿直的人,听到这番话便道:“不是说溺亡的孩子多么?干什么驱赶火邪神?”
宋秋余噗嗤笑出声,这话真相了。
看来这位大哥就是单纯带孩子游玩,压根不是姑水娘娘的信徒。
感到冒犯的信徒投来愤怒的目光,那位奉为神明的婆罗法师似乎都朝这边看了一眼。
大汉似乎也意识自己方才那番话有些不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狂热的信徒狠狠道:“姑水娘娘从未害过孩子,祂还会将失踪的孩子带回家!”
强撑着过来的七娘子,听到这番话似乎看到了希望,紧紧抓住了大娘子与三娘子的手。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子灵有救了。
【什么神迹?一些江湖把戏而已。】
三人骤然听到这个声音都愣了愣,下意识朝宋秋余看去。
宋秋余正翻着白眼,嘴里发出低级嘲讽的“噗噗”声。
三人:?
【他们的衣领之中应该是有一根管子,喷水的时候就将管子含进口中,管子里面有清水。】
【就是不知道管子是什么材质的,这个时期应该没发明橡胶软管。】
【难道是哺乳动物的肠子?牛肠?还是羊肠?】
动物的肠子有弹性,还不渗水,倒是可以完美代替橡胶软管。
姑水娘娘庙前的祝舞动作慢了下来,最外层的婆罗教徒面面相觑,不知道跳得好好的,前面的老大怎么突然不动了。
难道是老了,跳不动了?
这么多信徒在,便是跳不动了,也得糊弄几下,不然怎么捞钱?
正当众人心急如焚的时候,婆罗法师突然抬手摆了一下:“停!”
“怎么了?”
“法师为何不跳了?”
百姓们不安地躁动起来。
别说这些信徒,便是知根知底的教徒,也不知自家老大想干什么,但面上丝毫看不出来困惑,神色威严地停在原地。
【嗯,怎么停了?】
宋秋余好奇地看过去。
婆罗法师站在姑水娘娘像前,一派仙风道骨之姿,苍老的声音似阅尽千帆,他道:“我闻到了一丝邪气。”
【我还闻到了一丝登气呢。】
宋秋余不屑地歪起嘴角。
百姓们闻言不知所措,谁也不敢再说话,呆呆地看着婆罗法师。
婆罗法师声音低沉苍老,:“有一位煞神混在各位之中,沾了它的凶煞之气,轻则噩梦连连,高烧不退,重则被夺魂魄,引来血光之灾。”
此言一出,众人惊慌地四下察看,生怕那个煞神就在自己身旁。
信佛的大娘子也忍不住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三娘子吞了吞口水,挡在大娘子与七娘子身前,心道有老娘在,哪个煞神敢……
【妈耶,这个法师说话怎么跟含了一口千年老痰似的?】
【好想给他通通嗓子眼,听得我浑身难受。】
三娘子:噗——
三娘子低下头,用力抿住嘴:死嘴不许翘起来,不许笑。
婆罗法师捏紧了手中的法器,枯老的面皮耸动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老大为什么变了套路,但二当家当即反应过来,给老大递去一个台阶:“此处的人受姑水娘娘庇佑,绝不能让邪煞祸害无辜百姓。”
百姓们高喊:“请法师除掉邪煞!”
在一声声中的“请法师除掉邪煞”中,婆罗法师终于开口:“我……”
他习惯压着声音说话,但见人群中那个少年在他开口时,高高挑起眉头,露出嫌弃的目光,他眼皮抽动了两下。
再开口时,声音没往日那么沉闷:“我已经知晓煞神所在的方位。”
说话间,他举起手中的法器,指向了一个方向。
看着对方朝自己指来的手,宋秋余后知后觉。
【啥?这是在说我是煞神?】
【我可没有惹你,为什么要往我头上泼脏水?】
见宋秋余一脸无辜,婆罗法师在心里呵了一声,他盯着宋秋余说道:“没错,煞神便是……那个蓝衣男童。”
顺着婆罗法师所指的方向,众人的目光如刀似斧,一道道劈开挥来,最后落在宋秋余前面那个汉子牵着的小孩。
这个汉子便是方才将宋秋余逗笑,说婆罗教众朝火堆里吐津液之人。
望着一道道仇视,戒备的目光,汉子额角滑下一滴冷汗,将自己的孩子死死护在怀中。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杀了它!”
随后不断有人高呼“杀了邪煞”,声音慢慢汇聚在一起,声量越来越大。
“不是。”汉子抱着自己的孩子,苍白地辩解:“我的孩子不是邪煞。”
令人绝望的是,在场无一人听他说话。
怀中的孩子吓得瑟瑟发抖,哭都不敢大声。
看到这幕,大娘子于心不忍,站出来想为他们父子说一句话,却被章行聿摁住了。
章行聿冲她摇了摇头,眸中没有惧意,唯有沉着与冷静。
大娘子高高悬起的心,莫名放了回去。
见婆罗教徒走过来,孩子的父亲惊惧地不断后退:“滚开,我儿子不是什么煞神。”
“你无需害怕。”婆罗法师走至汉子身前:“我只是为你的孩子驱邪,并非要伤他。”
汉子半信半疑,迟迟不愿将孩子交出去。
不远处一个瘦干的男子骂道:“快将你的孩子交给婆罗法师,别牵连到我们!”
【自私自利的畜生,说这种话也不怕掉牙烂舌头!】
宋秋余瞪了过去。
干瘦的男子还要说什么,嘴巴刚张开,章行聿从宋秋余荷包捻出一枚铜板,指尖一拨,男子捂着嘴惨叫一声。
“我的牙。”男子崩掉了半颗门牙,舌头被那半颗牙划出一道血口,满口是血。
没了门牙的遮挡,他说话时直喷血沫,周围的人嫌弃得挪远了一些。
目睹章行聿出手的婆罗法师:!!!
此刻他发自内心的庆幸自己方才没找宋秋余的麻烦,不然崩牙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婆罗法师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安心了一些。
虽然这人功夫高,但他们人手多,若是真动起手来,鹿死谁手未成可……
【这是老章出的手?干得好!】
【这也就是我哥手下留情,若是我出手,那便不只是一颗牙这么简单了!】
看着活动着手腕,一副跃跃欲试的宋秋余,婆罗法师将剩下的话吞进腹中,惊疑不定地想——
这人的功夫莫非远在其兄之上?
不行,得让他们心中对我生出敬畏之心。
婆罗法师眼睛闪了闪,随后又恢复成世外高人的模样,问那汉子:“两年前,你的孩子是不是总爱生病?”
汉子想了想,谨慎地点了点头,眸中全然都是警惕。
婆罗法师又问:“半夜会惊烧?”
汉子还是很谨慎:“……嗯。”
婆罗法师:“可有呕吐出秽物?”
汉子:“有。”
婆罗法师:“夜间啼哭不止,白日昏昏欲睡。”
汉子逐渐放下戒备:“是,您怎么知道?”
婆罗法师正要开口,又听到那声讥笑声。
【晚上不睡,白天可不就是昏昏欲睡?】
汉子:嗯?什么声音?
婆罗法师无视这道嘲讽,继续说:“这个孩子是被邪煞附体了。”
【放屁!】
【看这个孩子的模样差不多四五岁左右,两年前大概两周岁左右,这个时期的小孩子抵抗力差,容易生病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