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刑捕:……
烈风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透着居高临下。
赵刑捕默默补充:也比他们聪明。
火堆散架后,火势要比方才好扑灭。宋秋余虽然很累,但此刻干劲十足。
等他们终于将火扑灭,曲衡亭才带着当地父母官赶过来。
洪令县的县令看到陆老爷子那刻,脸色微变,刑部尚书家的公子只说有人要在此杀人,可没说行凶之人是陆老爷,金科榜眼的父亲。
尚书之子他得罪不起,大理寺卿未来的贵婿,他一样得罪不起。
见县令来了,疼得打跌的陆老爷子指着宋秋余一行人,面色狰狞道:“大人,这些人是山中匪徒,想要将我绑走勒索赎金。”
宋秋余累得瘫在地上,闻言笑出声:“在下不才,纨绔山的匪首纨绔子宋秋余,家兄章行聿!与你儿子同科,只不过家兄是探花。”
探花第三,榜眼第二。
但章行聿的探花就是要比榜眼厉害,一是家庭背景足够硬,二是深受圣宠,三是官职要比榜眼高。
果然此言一出,陆老爷子眼珠子鼓着不说话。
县令双腿一软,这又是尚书之子,又是探花郎的弟弟,来头个个不小,他……
见县令这副模样,赵刑捕便猜到他定是收了陆家的贿赂,怕他狗急跳墙,赵刑捕悄然走到县令身旁,若是对方要起杀心,他便可以出手制住县令,以作威胁。
县令豆大的小眼来回转动,似乎在经历什么痛苦地抉择。
这时宋秋余道:“此案关系到榜眼陆大人,我来时已经告诉我兄长,想必他很快便会到。”
章行聿所在的臬司署专管官员犯下的案件。
县令听到这话,眼睛也不敢转了,抬袖擦着额角的汗。
陆老爷子亦是感到害怕,色厉内荏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在京中好好任职,何罪之有?”
宋秋余冷冷一哼:“有没有罪不是你我说了算,还要问过这具尸,她是否受人所害,又为何害她?”
陆老爷子强作镇定:“家中意外起火,她怀了七个月的身孕,被困在房中而死,并非被人谋害,仵作验过尸,县令大人可作证。”
听到谭青怀有七个月的身孕,一向好脾气的曲衡亭都火了。
“还有两月,她便能生下你们陆家的血脉,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竟忍心害死自己的儿媳,还有无辜的孩子!”
陆老爷子毫无愧疚之情:“这位公子莫要乱攀咬,此女子并非我儿的夫人,腹中孩子亦非我儿骨血,早在一年前他们便和离,此事可问县令大人。”
县令眸光闪了闪:“是……两人一年前已经和离,过了官府名录,户籍也分了。”
赵刑捕目光锐利如剑,看向县令:“当真一年前和离的?”
县令不敢答,但又不敢不答,支支吾吾道:“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还需要查一查。”
曲衡亭从未见过这等无耻之人,质问陆老爷子:“既然她不是你家儿媳,为何会住在你家?”
陆老爷子对答如流:“她失踪一年有余,前几日哭哭啼啼找上门,我夫人心善,看她有孕便收留了她,谁知道发生这样的意外。”
“你——”曲衡亭颤着声音:“你无耻!”
陆老爷子不以为意:“这位公子,我们陆家是积善之家,你莫要空口无凭地冤枉我。”
【不对!】
【这不对,这具尸首并非是女子。】
原本气恼的曲衡亭、赵刑捕听到这话,纷纷转头看向宋秋余。
什么意思?
【这是一具男尸,被烧死的是个男人!】
第34章
宋秋余皱眉翻检着焦尸,虽然尸体面目全非,但性别还是可以查证的。
这不是女尸,而是一具男人的尸体。
【难道老人家的女儿还活着?】
【那这又是谁的尸体?】
宋秋余用木棍撬开焦尸的口鼻,随后又剖开尸首的喉管,看得众人胃中翻滚。
赵刑捕最为惊讶,宋秋余看着清秀俊逸,却敢“徒手”扒拉尸体,还是一具烧得面容可怖的尸体,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赵刑捕有些不适地扭过头。
曲衡亭看过《仵作秦暗》一书,知道宋秋余这是在验尸,不由问:“怎样,可有发现什么?”
宋秋余头也不抬道:“这是一具男尸。”
县令吃了一惊,转头去看陆老爷子,对方似乎也愣住了,像是对此事全然不知的模样。
“不可能。”陆老爷子眉头紧锁,低声慌乱道:“这怎么可能?”
尸首竟不是谭青,而是一具男尸!
赵刑捕将刀鞘打在陆老爷子脖颈,厉声质问:“说,你将人藏哪里去了?”
陆老爷子吃了一痛,一脸惧怕地向县令求助:“钱大人救命,这匪徒要杀我!”
县令认出赵刑捕手里拿的是官刀,两面都不敢开罪,干笑着打圆场道:“两位冷静,有话好好说。”
赵刑捕怒视着陆老爷子,对钱县令道:“既然尸体并非陆家儿媳,那人定然是被他藏了起来,如若不及时将人找出来,怕是有性命之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老爷子咬死不承认,甚至还往谭青身上泼脏水。
“这尸首若不是谭青的,那定然是奸夫的,他俩在我家私会,我还没告他们二人通奸呢!”
赵刑捕亮出刀刃,在陆老爷子的脖颈割出一线血:“老东西别东拉西扯,说,人在哪里!”
陆老爷子瞬间盗出冷汗,看着雪白的刀刃,两股颤颤地放狠话:“我儿是皇上钦定的榜眼,朝廷命官,你,你敢放肆?”
宋秋余看过来:“天子犯法都与民同罪,更别说你这个榜眼亲爹了。”
提及这个,陆老爷子硬气不少:“不管这人是谁,都是死于意外走水,与我何干?”
所有证据都被他销毁了,包括那间“意外走水”的屋子,今早他便让人夷为了平地。
宋秋余没被激怒,平静道:“我方才检查过尸首的气管,气管内有碳沫,确实是死于火烧。”
陆老爷子勾起唇角,还不等他得意,又听见宋秋余说:“或许你已经将所有罪证销毁,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有心问问宋秋余这话什么意思,又担心对方挖了什么坑,等着他跳进来,便静静等着宋秋余下文。
宋秋余没理陆老爷子,反而看向钱县令:“若是我没记错,方才陆老爷说,谭娘子并非被人谋害,只是不小心被困在房中,还请仵作验过尸,对么钱大人?”
仵作验过尸,便意味着过了明路,若出了问题必定会牵扯到衙门里的人。
钱县令抖索着擦了擦汗,不想认也不成:“是……”
宋秋余面色骤变,高声道:“那钱县令还不快将姓陆的抓起来!”
陆老爷子当即反应过来,面色煞白。
“仵作既已经验明正身,那晚被困在房中烧死的人是谭娘子,而眼前这具尸首不是谭娘子。”宋秋余正色肃然,抬手指向陆老爷子。
“这位陆老爷子设下私刑,将人活活烧死。人证物证俱在,可谓是人赃并获。大人,还不快抓人?”
赵刑捕闻言只觉大快人心,当即擒住陆老爷子的胳膊。
如今这副局面,钱县令不敢多言,吩咐带来的衙役将陆老爷子抓回大牢。
赵刑捕将人交给衙役时,刀鞘不经意捅到陆老爷子下腹,疼得他当即惨叫出声。
衙役架着陆老爷子正要往回走,远处来了一行人,他们手中举着火把,好似火龙一样望不到头。
宋秋余以为是章行聿来了,上前几步:“兄长……”
等为首那人走近,宋秋余愣了一下。
被擒住的陆老爷子面露喜色,一把挣脱身旁的衙役,喊道:“快擒住这些人!”
陆老夫人举着火把,腕上还缠着那串常捻的佛珠,看到安然无恙的陆老爷子,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陆老爷子跟管家走后,陆老夫人便在佛堂抄写经书以求心安。
突然,宋秋余一行人闯入府中,拿刀逼问她谭青尸首的下落。
问出来后,那些人便将她绑在佛堂,幸好婢女前来拿焚烧的经文,将她救了出来。
陆老夫人虽不同意杀了谭青这个主意,可已经犯下杀身业障,覆水难收。
因此陆老夫人带着一行人赶了过来,她可入地狱赎罪,但决不能累及她的儿子!
“将他们给我抓住!”陆老爷子疾声厉色道:“逮住一人,我赏白银十两。”
有钱能使鬼推磨,宋秋余他们被几十个举着火把的粗壮汉子团团围住。
钱县令都懵了,瞪着陆老爷子,由衷地发问:“你疯了么?”
曲衡亭是夜里来府衙应的门,衙门里只有两个值夜的捕快,钱县令叫上他俩,还有一个狱卒,便随曲衡亭来抓人。
谁能想到歹人竟是陆老爷子,甚至还敢明目张胆杀人灭口。
“我没疯。”陆老爷冷声道:“钱大人,这些人已经知晓你我之事,若是坐以待毙,倒霉的便是你我!”
钱县令心说,我只是贪财了一些,我不是不要命!
“你不要胡说,我为官清清白白,与你更是无甚私交。”钱县令大义凌然道:“你切莫一错再错。”
他嘴上凌然,背着宋秋余一行人却拼命给陆老爷子使眼色,用口型道:“尚书之子,探花郎弟弟。”
这些角色,哪一个是他们惹得起的,搞不好就是抄家灭门。
姓陆的,你想死千万别带上我,我可是刚偷偷娶了第五个小老婆!
陆老爷子看着人怂胆小的钱县令,原本还想着同为一条船上的人,若他站在自己这边便放过他,既然如此……
陆老爷子眼眸划过狠辣:“给我全部拿下!”
几十个壮汉正要往前冲,然后听到一声:“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