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衡亭:“练习刀法?若习得一手好刀法,哪怕体魄没那么强,也可毙其命。”
宋秋余:“也不对。”
曲衡亭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来,只好摇了摇头。
宋秋余这才道:“是虐杀幼小动物。”
曲衡亭一愣,这是他从未曾想到过的。
宋秋余:“有些人天生为恶,他们嗜血,暴戾,这样的人会先对幼小的动物下手,等虐杀欲无法通过这些幼小动物满足时,他们便会开始杀人。”
曲衡亭瞠目结舌,若是宋秋余不说,他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有些案犯在杀人之前,会先虐杀小动物。
曲衡亭向茶寮要了纸笔,赶紧将宋秋余今日之言记下来。
“还有么?”曲衡亭问。
“这是天生为恶的,还有一种是受后天影响。这类凶犯,他们会对特定的人下手。”
为了让曲衡亭明白,宋秋余举了好几个案例。
听到宋秋余将为父母守夜打成异端,有一位茶客眉头紧皱。
宋秋余道:“儿大避母,女大避父,成年后那种动不动便与父母同榻的,都心中有疾。”
茶客气恼地磨了磨牙,怎么就心中有疾了!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父母之恩大过天,所以无论春夏,他都会为父母守夜,谁人见了不说一句孝?
竹席另一头的人发问道:“那夫人呢?”
茶客噎住。
他不由想起夫人离家时愤恨之言:“你我今日挥手作别,你还是回去好好当孝子,日后莫要再娶妻!”
直到今日,茶客都觉得是自己的夫人无理取闹。
他一不赌,二不去风月之所,三脾气和善,不过只是夜间不宿在房中,哪里就到分手作别的地步?
那头继续高谈阔论:“除了侍疾外,正常人怎么会与父母同榻?”
茶客辩解:他没跟父母同榻!他是在父母榻旁打了地铺!
那边又道:“而正常父母,又怎会让儿子与儿媳分房而睡?哪家父母不是希望儿子夫妻和睦?”
茶客默然不语,夫人走时他本想去追,父母却阻拦他说,这次若是追了,就会将她惯出脾气,以后稍有不顺便会闹着要离家。
他觉得言之有理,便没有再追。
竹席那边有人不解地问:“他父母为何要这样做?”
茶客支起耳朵,心口不自觉快跳了几下。
那清亮的声音回道:“一般是为了控制他,怕他逃离自己的掌控,想要他永远听话。”
哐当一声。
茶客手中的杯盏掉到了地上,这动静引起隔壁的注意,一张清俊的面容从另一侧竹席探出。
见只是茶杯掉了,那人又坐了回去。
茶客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
控制他?
茶客脑海蓦然涌进许多画面,他下面还有个弟弟,父母十分疼爱这个幼弟,偏偏幼弟不争气。为了不叫父母伤心,茶客没少接济这个弟弟。
后来惠娘嫁到家中,开始管家中银钱,从那以后家里争执不断。
大多时候都是为了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惠娘不肯再给他钱,父母又偏心小儿子,没少给惠娘脸色看。
他嫌家中整日争吵,便借着生意的名头不愿回去。
“这样人家出来的孩子,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演变成杀人狂,在父母面前当好宝宝,背着父母就开始杀杀杀,宣泄心中的压抑。”
“要么便是极其懦弱,没有担当。”
清亮的声音如长满倒刺的长鞭,狠狠抽在茶客身上。
“惠娘——”茶客嘴唇颤着,声音满是悔恨:“是我错怪你了。”
这一声狗血的嘶吼,吓了宋秋余一跳。
什么情况?
宋秋余掀开竹席,看见一道身形,踉踉跄跄地离开。
他看了一会儿,直到身旁的曲衡亭问他还有么,眼神清澈又期盼,宛如嗷嗷待哺的羔羊。
宋秋余收回目光,继续给曲衡亭讲话本中的连环杀人犯怎么塑造。
他们从连环杀人犯讲到如何藏匿尸体。
曲衡亭提出一个假设:“杀人后,若将尸体放入家中,再砌一道墙,旁人应当就不会发现了。”
宋秋余道:“话本里可以这样写,但若放现实中实操,绝不可行。”
曲衡亭好奇:“为何?”
宋秋余:“因为尸体在腐烂过程中会产生一种名为尸胺的东西,这个东西极其臭,要比牛羊腐烂还要刺鼻难闻。哪怕砌上墙,尸臭也会冒出来,砌十道墙也没用。”
曲衡亭:“原来如此,那就没有办法藏尸了么?”
一个新茶客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脚步顿在原地。
宋秋余:“可以将尸体晒成干尸,但要找那种空旷的,日头毒辣的地方,暴晒一两个月。或者是将还未腐烂的尸体切成块,然后煮熟扔到野外喂狼。”
新茶客:救命!这里有杀人狂徒,他还煮了尸体,呕—
新茶客边呕吐,边去衙门报案。
茶客刚出去,正巧遇见穿着皂衫,腰间佩刀的巡逻刑捕。
他赶忙跑过去,将在茶寮听见的事告诉了刑捕。
一行人快步进了茶寮,宋秋余还在跟曲衡亭说完美藏尸的办法。
“也可以砍下脑袋,剖开腹部,取出内脏,将尸体埋进……”
为首的刑捕听到如此丧心病狂之词,抽出腰间佩刀,手腕一抖,竹席从中间断开,宋秋余与曲衡亭暴露在刑捕眼前。
“曲……曲公子?”刑捕由怒转为惊,再到呆滞:“怎么会是您?”
曲衡亭,刑部尚书之子。
曲衡亭同样惊愕:“赵刑捕?”
茶客见他们认识,双腿开始发软。完了完了,他们必定会官官相护,还要杀我这个平头老百姓灭口!
只有宋秋余在乎被拦腰切断的竹席。
【怎么回事?干什么要弄坏人家的竹席?】
曲衡亭轻咳了一下:“此间费用我来付,包括这张竹席。就是不知赵刑捕来这里做什么,公干么?”
赵刑捕:来拿你……但我想此事应当是有误会。
“有人说——”赵刑捕谨慎用词:“听到您与这位公子在议一些奇怪之事。”
曲衡亭瞬间明白他们是误会了,解释道:“我们在看探案集,不由谈了一些凶案。”
赵刑捕提着的心放下来:“原来如此。”
他转过头问报案的茶客:“话你可明白了?两人只是在谈论凶案,并非要……作案。”
茶客忙不迭点头,只想尽快立刻这个是非之地。
“有命案。”这时跑进来一个皂衫刑捕,上气不接下地道:“有人发现一具无头尸体。”
赵刑捕一惊,下意识朝宋秋余看了一眼,问那人:“腹部可有被剖开?内脏是否全在?”
宋秋余:?
怎么感觉这话是冲着他来的?
所以,无头尸的腹部可有被剖开?内脏是否全在?
第27章
被询问的刑捕愣了愣,斩首已足够残忍,竟还要剖腹,取其内脏!
何等灭绝人性、丧心病狂之徒才能想出这等法子?
他回道:“属下不知,尸首在一匹红鬃骏马上,从闹市穿行。”
赵刑捕皱眉:“你是说尸首骑在一匹马上?”
小刑捕也觉得此事匪夷所思,但确是实情:“属下亲眼所见,尸首骑着一匹马,双手还抓着缰绳,应当是骑行时被人斩首。”
【看来那匹马就是确定尸体身份的关健线索。】
谁在说话?赵刑捕惊骇地抬头。
一听尸体在闹市,宋秋余便想过去看看,侧头问身旁的曲衡亭:“又出命案了,要不要一块去看看?”
没错,就是这道声音。
赵刑捕看向宋秋余的目光顿时复杂难言。
宋秋余知道这个世界是巨大的探案游戏,发生命案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但听到赵刑捕耳中,便觉得宋秋余视人命于草芥。
曲衡亭面色惨白道:“我有恐血之症。”
宋秋余拍了拍曲衡亭的肩,无声安慰他。
赵刑捕正愁寻不到借口带上宋秋余,没想到他倒是“自投罗网”,便顺势提出:“既然这位公子也想去闹市,不如跟我们一同去。”
初次达成跟公家一块联合办案的宋秋余:“好啊好啊。”
赵刑捕:!
青天白日发生这样的凶案,他竟如此亢奋,此子果然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