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行聿赞许道:“这个主意不错,学堂的夫子我来找。”
宋秋余看了章行聿两眼,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方才为什么不高兴?”
章行聿悠悠道:“因为我小心眼。”
宋秋余觉得章行聿是小心眼,但这次没理解章行聿为什么小心眼。
章行聿没回答他,驾马将他甩到身后,宋秋余只好勒紧缰绳追过去。
“哥,等等我!”
章行聿唇角松了松,速度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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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走走停停,用了半月有余才回到京中。
秦信承先他们一步押解着献王等人回京受审,雍王则留在南蜀没回来。
见宋秋余他们终于平安归来,一直照顾宋秋余起居的于妈妈高兴得直落泪。拉着宋秋余的手一会儿说瘦了,一会儿又说憔悴了,得好好补一补。
“没瘦,只是练出肌肉了。”宋秋余抬起胳膊让于妈妈摸。
于妈妈怪嗔道:“小孩子练什么肌肉?以后不许瘦着自己,要好好吃饭。”
说着便进膳房,给宋秋余熬十全大补汤。
一听要喝半个月的十全大补汤,宋秋余泪流满面,那玩意只比中药好喝上一点点。
满含热泪地目送于妈妈进了膳房,宋秋余一转头,看到立于廊下的章老爷子,正揣着双手笑眯眯看他。
这次宋秋余的泪是真要下来了,因为章老爷子……
“小宝过来。”章老爷子道:“许久不见,想必学问也有所长进,我来考考你。”
【救命啊啊啊!】
宋秋余面色惊恐地后退半步,便被一只宽大的手托住了背。
身后清朗的声音如天籁,在宋秋余耳边响起:“祖父,换了官服我便去宫中,面圣前还想与您谈一谈。”
章老爷子因此放过了宋秋余,与章行聿一同去了书房。
临走前,章行聿摸了摸宋秋余的脑袋,声音温和:“去玩吧。”
宋秋余得令后,飞似的跑出了章府。
他先去永巷看了看王玠赠予他的大宅子,心满意足地出来后,又给京中的小乞丐买了吃食。
宋秋余抱着一堆吃食走在喧闹的前门大街,途经茶馆酒肆时,听到百姓谈论南蜀的事。
时不时就能听到自己的名字,宋秋余支着耳朵倾听。
“探花郎虽是人中龙凤,但其弟更是了不得!”
嗯?
宋秋余脚步慢下来,想听听自己是如何了不得。
“呔!”说书人将醒木重重一敲,高声道:“正所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端看宋秋余生的卧蚕眉,龙虎眼,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乃是灵震王转世。”
灵震王指的是雷神。
“?”
宋秋余不明白自己怎么成雷神了,但这是夸他的话,他爱听,多说!
“灵震王代天秉公,专劈那罪孽深重之人。在南蜀,献王及其叛党,便被转世托生的宋秋余劈得鬼哭狼嚎,三魂散了两魂,六魄震成五魄。”
“若非天罚降下,献王等人怎会如此轻易便能伏法!”
说书人讲得吐沫横飞,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唬得众人深信不疑。
宋秋余在心里偷笑:【哈哈哈哈,这是谁传出去的?】
在街巷乞讨的小乞丐们,看到宋秋余纷纷围了上来,个个都说想念他。
宋秋余给他们分发肉包子,还不忘打听:“街头巷尾为什么都说我是雷公?”
小乞丐们你挤我,我挤你地抢着说:“是我们!”
这倒是出乎宋秋余的预料:“你们为何要传这些话?”
小乞丐忙道:“我们想你受嘉奖!而且这也不是假话,前几日那些叛党被押到京中,他们一直说你降服了雷电,可唤风召雷,本事大着呢。”
宋秋余摸了摸鼻子,他能“召”雷是章行聿有危险,那些雷是保护章行聿这个主角的。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这样的话不要再传了。”宋秋余对小乞丐们说。
小乞丐不解:“为何?这样传你的风头就盖过探花郎了,皇上一定会赏你一个大官做。你是好人,你做大官我们跟百姓都有好日子过。”
宋秋余当即为章行聿说话:“我哥也是好人,他做大官也有你们的好日子过。再说了,这种神鬼之事传多了,万一引起小皇上的忌惮怎么办?”
一帮小孩只有半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神色是很失落的,觉得自己没有帮到宋秋余。
宋秋余说:“我这里有一件大事需要你们。”
小乞丐们眼睛重新亮起来,踮着脚昂着头,互相抢着问是什么。
宋秋余笑道:“我打算办学堂,你们问问小同伴,看有谁想读书?”
一个个都愣住了。
书是氏族子弟才能读的,便是寻常百姓也读不起,更别说他们这些人了。
看着眼前一双双懵懂的眼睛,宋秋余心道该不会都跟他一样不爱读书吧?
宋秋余问:“有想读书的么?”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说话,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回答这样的问题。
“好吧。”宋秋余叹道:“你们回去想想。”
从宋秋余这里领完吃食,小乞丐们呆呆地散去了,宋秋余则回了章府。
怕被章老爷子抓住做学问,宋秋余绕行至后门,偷摸往自己房中走。
刚摸到房门,宋秋余便听到一声凄厉的哭嚎,耳朵瞬间支起来。
【发生什么了?谁在哭?】
宋秋余顺着声音朝前院走去,又怕撞见章老爷子,因此行举很是鬼祟,引得章家仆从纷纷侧目。
直到于妈妈看见宋秋余,这才哭笑不得告诉宋秋余,章老爷子随章行聿进宫了,并不在家。
原本探头探脑的宋秋余一下子舒展起来:“谁在外面喧哗?”
于妈妈也不知道,她随宋秋余一同出去看情况。
章府朱红的大门外,一身孝服的妇人被两个婢女搀扶着。那贵妇满脸泪痕,眼睛红肿,身旁的婢女问章府的下人家中的宋公子可在。
宋秋余从府内出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询问。
不等仆从回答,宋秋余便问:“找哪个宋公子?”
同样穿着一身孝服的婢女道:“找灵震王转世的宋秋余宋公子。”
宋秋余轻咳一声:“我便是宋秋余,但我不是灵震……”
他话还没说完,那婢女眼睛一红,扑通跪在地上:“我乃梁国公府的婢子,这是我家夫人,请雷师大人为我家小公子做主。”
一旁的梁国公夫人悲痛道:“我儿死得好惨!”
她仰身哭叫一声,说完脑袋一歪,人昏死了过去。
第119章
“夫人。”俩婢子红着眼围过去:“您别吓我们。”
“快将人抬进来。”宋秋余转头吩咐章家的人:“去请大夫来。”
于妈妈帮着两个婢女将昏死的梁国公夫人扶进内室后,开口询问:“你们可是前日发丧的国公府?”
婢女用衣袖擦着泪,哭道:“是。我家小公子惨死,还请宋公子查明真凶。”
说着话她们又要跪,于妈妈忙道:“我家公子受不得这个。”
宋秋余点点头:“你们莫要这样了,将小公子遇害的前因后果说给我听。”
于妈妈给她们斟了一杯茶,让她们坐下来慢慢说。
她们守在国公夫人床榻,说什么也不肯坐下,将小公子遇害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宋秋余。
梁国公府的小公子是梁国夫人三十七岁时生下的孩子,因为是老来得子,自然对其十分宠爱。
几日前,梁国公带儿子们去京郊祭祖,年仅七岁的小公子也跟着去了。在回程的途中遭遇山匪,小公子被山匪劫走。
“等将小公子寻到时,那些歹人……”说到难过处,婢女泣不成声:“那些歹人竟将小公子的头颅削下,胸骨砍碎。”
宋秋余皱起眉头,若是没有深仇大恨,怎么会将那么小的孩子肢解碎尸?
另一个婢女哽咽着说:“我们都以为是土匪残忍无道,后来表少爷说此事很蹊跷,小公子未必是受土匪的戕害。”
宋秋余问:“哪里蹊跷?”
不等婢女开口回答,梁国公里的大公子与二公子带几个粗壮的嬷嬷闯了进来。
大抵是匆匆赶来的,一行人的额角布着细汗,气喘吁吁,尤其是梁国府的大公子面色遮掩不住的焦急。
看到床榻上昏迷的国公夫人,大公子厉声询问两个婢女:“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婢女面色一白:“夫人为小公子的事忧思郁结……”
不等她们说完,二公子便怒气冲冲打断:“狗奴才们,竟在我母亲神情恍惚时撺掇她老人家出府,你们好大的胆子!”
两个女婢吓得扑通跪下:“奴婢不敢。”
【耍什么威风,这里可是章府!】
二公子恼怒的面色一凝。
大公子上前抬手向宋秋余作揖道:“我乃梁国公长子,这是我母亲,她因家中小弟意外辞世伤心不已,整日浑浑噩噩,如有得罪还望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