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延长叹一声,又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或许他真的不适合为官,不如回家栽秧插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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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余趴在墙头,隐隐约约听见李铭延说什么带兵谋反,他心道秦将军真反朝廷了?
不等他侧耳细听,章行聿忽然搂住他的腰,紧接着宋秋余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章行聿托到肩上。
【欸?】
【欸欸?】
章行聿跃下墙,飞快前行,吓得宋秋余赶紧抱住章行聿的腰,免得自己被摔出去。
见章行聿终于管一回宋秋余,献王亲信们既舒心又觉得解气。
宋秋余那张嘴真是……就该管着他!
没搞清楚状况的宋秋余,转眼被章行聿扛出半里地。
章行聿问他:“难受么?”
宋秋余抱着章行聿说:“有点。”
章行聿将宋秋余放了下来,顺手给他理了理衣襟:“军火库应当是出了事,此地不宜多待,我们采买完便回去。”
宋秋余没有异议,乖巧点头:“好。”
说着此地不宜多待的章行聿,给宋秋余买了两根甘蔗,一袋栗子,半打罗代子。
宋秋余咂咂嘴:【还想喝酸梅子汤,可惜没出摊。】
城中烟雾缭绕,很多摊贩都没出来。
亲信们:……不行你俩在这里过一夜,吃的玩的好好买一买!
然,再生气也没用,只能忍气吞声。
回去的路上,宋秋余剥着栗子壳,边吃边想秦信承谋反一事。
【郑国公该不会逼着小皇帝对雍王下手,所以秦将军反了?】
【他若是反了,那小皇帝就会暂缓对付南蜀。】
本来心情不佳的亲信们,听到宋秋余此番言论精神为之一振。
秦信承这一反,倒是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大庸的皇帝必定会先对付姓秦的!
宋秋余剥出一颗一看就不好吃的栗子,随手给了身侧的人。
那人的眼睛红通通,正是在知州府后院的墙下被章行聿伤到眼睛的其中之一,他稀里糊涂接过了那颗栗子,犹豫片刻还是放进嘴里。
宋秋余又剥了一颗:【这颗跟刚才不一样,一看就好吃。】
红眼男人:……合着是觉得不好吃才给我的!
宋秋余将好看的栗子给了章行聿:“哥,你尝尝,可甜了。”
章行聿含着浅淡的笑意接了过来,听到宋秋余问他是不是很甜,他嗯了一声。
宋秋余丢掉栗子壳,抬袖抹了一把汗,看着毒辣的日头,热得心烦意乱。
【这几天真是热死了,什么时候下场雨去去燥热!】
献王的亲信们闻言都抬头望了一眼天,心里也期盼着来一场雷雨。
随后,他们终于见识了宋秋余传得神乎其技的“言出法随”。
一行人刚回到白巫山,就变天了。
先是起风,风将稀薄的云吹聚在一块,遮住了日头,天色变暗。随后淡白的云渐渐变成乌黑的颜色,风越来越大,太阳彻底不见踪迹。
【要下雨了!】
终于感受到一点凉意的宋秋余很欣喜,闭着眼睛感受到风中含着一丝湿气,极俊的眉眼在绿林之中透着神性。
落在宋秋余身上的目光极为复杂,既有忌惮敬畏,又有抵触跟敌意。
宋秋余若真能跟他们一个阵营,那简直有如神助,若是不能那便是灭顶之灾!
【希望雨下大一点,最好再来几道雷劈开金矿。】
宋秋余在心里暗暗祈祷。
其实他不是很想打仗,小皇帝看起来应该是一个明君,他希望挖出金矿,大家看在钱的面子上就别以卵击石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
但宋秋余愿意相信章行聿,相信章行聿不愿百姓再受战乱的苦楚,不愿看到血流成河,浮尸百里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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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变色的天,献王亦是十分欣喜,走出营帐想找章行聿,却看到他身侧的宋秋余。
献王面上的笑当即有些僵,他不愿跟宋秋余过多交道,悄然折了回去。
墨色的云越积越多,却始终听不见一声雷鸣。
献王如热锅上的蚂蚁,在营帐内来回踱步,时不时便看一眼天色,大概是因为心焦,头疾又犯了,他忍着痛吃了几粒药。
不多时,随宋秋余他们今日下山的亲信来回禀,将城内宋、章两人的所作所为,包括秦信承起兵谋反都如实告诉献王。
秦信承起兵一事,献王昨日就收到了消息,因为拿不准章行聿与秦信承暗中是否通信,因此没点破这件事。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俱在,献王不想再等了,章行聿是真情还是假意,今夜验一验便能知晓。
献王派人将章行聿请了过来。
纵然心急如焚,献王面上却丝毫不显,与章行聿寒暄着提到了烈风。
“数十载没与烈风见过了,它如今怎么样?”献王笑着追忆往事:“当年差点被它踏死。”
章行聿没答,静静听着献王讲当年被秦信承挑下马,差点死掉的“趣事”。
他没讲的是,若非邵巡拼死相救,献王不是被秦信承活捉,就是被烈风踏死。
邵巡脸上那道疤,正是救献王时留下的。
献王从烈风提到秦信承,又说起近日他谋反一事,这才问章行聿:“我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何要反?上次听秋余说了一嘴,好像是为了雍王,他俩是怎么回事?”
章行聿言简意赅:“秦信承爱慕雍王。”
“……”
献王眼皮抽了抽,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寻思就算章行聿扯谎,也没必要扯这样离谱的谎言。
这事太过离奇,他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纯血直男献王干巴巴道:“这真是没想到,他竟好龙阳。”
对秦信承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献王一点兴趣都没有,绕了一圈子终于将话题转到自己最关心的金矿上。
“我听说南蜀的军火库炸了?不知道是不是秦信承所为,若真是他派人做的,他这么一炸,倒是让我们为难了。”
献王说的委婉,但章行聿何其聪明,自然懂他什么意思,因此主动开口道:“挖金矿一事不能再耽搁,我想今夜趁着下雨带人去绣山。”
献王故作迟疑:“今夜会不会太匆忙?”
章行聿说:“军火库炸了,南蜀势必会加强兵力。”
“这倒是……”献王沉吟着,最后点头同意:“那就按鹤之你的意思来办,今夜确实是最佳的时机,就是不知会不会打雷。”
章行聿仍旧是那句话:“看天意。”
献王抿了抿唇,随后又笑:“好,看天意,还是望天公作美,庇佑我北晋。”
章行聿临出营帐时,献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秋余会随你去么?”
章行聿勾了一点唇角,回他:“自然。”
献王这才放心,有宋秋余在,今夜便是没有雷,也会降下几道!
第103章
献王派出二十多个亲信扮成采药农,随章行聿去绣山挖金矿。
宋秋余穿着防雨的蓑衣,身后背着竹篓,只有他的竹篓空无一物,其余人的篓里都放着引雷用的东西。
难得穿成这样,宋秋余兴奋之余还在腰间别了一把木剑,佯装自己是武侠小说里深藏功与名的侠客。
今早与宋、章二人进城的亲信,对于宋秋余的不务正业习以为常,默默检查竹篓里的东西可有遗漏,蓑衣内袖箭的蝴蝶片有无损坏。
其他人则在隐隐暗喜终于可以挖金脉,只有一人暗暗瞪了一眼宋秋余。
下了白巫山,豆大的雨点便接踵砸了下来。
乌云越压越低,雨水丰沛,天地之间好像由一道雨幕而连接,却始终不见响雷。
众人爬上绣山时,如注的大雨连蓑衣都洇透了,在章行聿的指挥下,所有人有条不紊地在金矿上装置引雷用的铜丝,唯有宋秋余在树下躲雨。
他也不是想偷懒,主要是章行聿说不用他帮忙,宋秋余公明正大地躲闲。
等众人弄好引雷装置,贴身的衣服早被雨水浇得湿透,只得躲在树下等天雷。
半刻钟后,一人忍不住问宋秋余:“宋公子,你说这雷什么时候能打下来?”
不等宋秋余说话,人群之中便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嗤,因为雨势太大,宋秋余并没有听见。
宋秋余只当问话那人是在跟他闲聊,随口回了一句“快了快了”。毕竟他不是雷公,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时候打雷?
那人听完露出喜色,告诉了身旁的人。
身旁的人听后,又告诉其余人,很快要降雷的消息便传开了,大部分都露出轻快与喜悦。
人会偏向对自己有利的好消息,这是天性使然。
因此,宋秋余的随口一说起到振奋军心的作用,大家都满含期待地等待天降奇迹。
“我记得今日是蔡将军的二七,若蔡将军在天之灵定会助我们一臂之力。望蔡将军保佑,回去我会给您多烧纸。”
二七是指人死后的第十四天,按传统习俗要焚烧纸钱。
蔡义和是第一个被温涛砍下头颅的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