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掌柜:……
同样能听到宋秋余心里话的男人露出得意之色,他就知道!
便是不行,宋秋余也要来一个霸气版本的。
“神君在此,水神速来。”宋秋余抬起左手,五指伏在掌心,展起两根手指,猛地抬高,喝道:“雷,起!”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惊雷骤起,声如龙吟,好似真请来了龙王爷。
别说男人怔住,宋秋余也惊了一下,没想到还真劈下一道雷。
见百姓望过来的目光惊惧交加,宋秋余把腰杆一挺,老神在在道:“没错,我便是龙十子,敖吒。”
这个时候宋秋余也不忘揶揄章行聿:“这位是我二哥,睚眦。”
“龙二子”看着宋秋余微微一笑。
宋秋余头皮顿时麻了,心道完蛋了。也怪他,明知道章行聿记仇,他还挑衅章行聿。
章行聿抓住宋秋余起天雷的左手,宋秋余以为他要当众打自己手心,眼皮直抽抽。
但章行聿只是摊开了他的掌心,宽大的袖袍盖住了宋秋余的左手。
忽然,宋秋余感觉手心一重,等章行聿的袖袍掠过,宋秋余左手出现了一个账本。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个眨眼的工夫,从百姓的视角来看,那东西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此举坐实了宋秋余龙十子的身份,原本还信奉姑水娘娘的信徒,全都跪下来向宋秋余祈福。
前倨后恭,令人发笑。
宋秋余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低头飞快翻看了两页。
竟是婆罗法师拐卖少女儿童的账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问章行聿是怎么拿到这些账本,宋秋余合上账簿,以神君的口吻道:“县令可在?”
“在。”县太爷走了出来,思索片刻,还是撩袍跪到了地上:“神君有何吩咐?”
“此乃婆罗邪教贩卖少女稚童的账簿,亦是铁证。你身为一方父母官,任由邪教横行,鱼肉蒙骗百姓,致使无辜少女失踪,你可认罪?”
县太爷重重磕在地上:“下官认罪。”
他认罪了,打算跟他掰头一番的宋秋余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侧头看了一眼章行聿。
章行聿附在宋秋余耳边道:“让他找到失踪的人,将功赎过。”
宋秋余依葫芦画瓢:“看你认罪态度尚可,本神君饶你一命,但你必须将失踪之人尽数找到,将功赎罪。”
县太爷又重重磕了一下,地砖上沾着血迹:“是。”
宋秋余压低声音,又对众人威严道:“神界从未有姑水娘娘,若再有信徒叩拜这个邪神,天必诛之!”
信徒们身体一抖,忙磕头道不敢。
男人瘫坐在地上,神色痴痴呆呆的,好似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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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众人散去,客栈掌柜诚惶诚恐地将宋秋余他们付的投宿钱,如数奉还。
宋秋余没要那些银子,只是给了掌柜一句警告:“做生意还是要厚道,否则天雷无情。”
酒香也怕巷子深,做宣传引流可以,但不能像那些没底线的营销号一样吃人血馒头。
掌柜不知宋秋余是真神君,还是假神君,即便是假的,来历估计也是不凡的。
他不敢狡辩,战战兢兢地应道:“是是是,小人谨遵神君之命。”
宋秋余挥了挥手,让客栈老板出去了。
客房只剩下他们两人,宋秋余才问章行聿:“你怎么会有婆罗教的账本?”
章行聿笑吟吟地看着宋秋余:“因为我是龙二子。”
宋秋余:……
【章行聿果然记仇了!】
虽然章行聿真的很睚眦,但宋秋余不敢说实话,狡辩道:“情急之下,我只记得一个睚眦,并不是说兄长小心眼,睚眦必报。”
章行聿悠悠道:“原来睚眦的性子还可以读作小心眼。”
宋秋余:……
见越描越黑,宋秋余聪明地转移话题:“是许云兰将账本交给你的?”
许云兰能孤身从贼窝全身而退,而且还救出了所有人,找到婆罗教的账本那不是手拿把掐?
章行聿没有开口否认。
宋秋余摸着下巴思索:“婆罗教那些人莫名失踪,该不会也跟许云兰有关吧?她是不是让这些人互相残杀了?”
以宋秋余对许云兰的了解,她是有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章行聿模棱两可道:“不乏这种可能。”
宋秋余越想越觉得是许云兰做的,拍手大快人心道:“婆罗教那些人死了也好,省得我们走后,他们再给那些信徒洗脑。”
章行聿:“是啊。”
宋秋余由衷的希望他们死了:“不知道尸首藏在哪里了?小云兰处理干净了么,别被人找到了。”
章行聿:“是啊。”
宋秋余:“要不要旁敲侧击问问她,若是藏得不好,我们帮她藏?”
章行聿:“是啊。”
宋秋余侧头看章行聿:“你有没有听我在讲话,你这是在敷衍我!”
章行聿笑了:“他既能让那些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尸首自然会处理干净。”
宋秋余还想说什么,章行聿微微一笑:“不如我们继续谈一谈睚眦?”
宋秋余一下子老实了,眼睛心虚地闪烁着,好在大娘子在此时敲门,这才为宋秋余解了围。
大娘子进门后,双膝曲下便要跪。
宋秋余吓了一跳,赶忙扶住她:“大娘子你这是做什么,你也将我当神君了?”
大娘子被宋秋余逗笑了:“沐娘子聪慧过人,有一颗纯净良善之心,在我心中堪比‘神君’。”
宋秋余笑道:“我既然不是,你也就别跪了,不然可要折我的寿。”
若非宋秋余搭救,她的子灵恐有性命之忧。
大娘子对宋秋余感激不已,犹豫片刻,还是将前来的第二个目的说了出来:“娘子是不是要南下?若是经过梅镇,可否带我家七妹与子灵一同上路?”
见大娘子只说了七娘子跟许云兰,宋秋余纳闷:“你们不回去?”
大娘子苦笑一声:“不怕沐娘子笑话,我与几个妹妹都是断发娘。”
断发娘?
宋秋余一脸茫然,不知道什么叫断发娘。
章行聿解释:“终身不嫁者,断六捋发,一绝父、二绝母、三绝姻缘、四断子女缘,五断手足情、六断轮回路,是为断发娘。”
古人重视姻缘与子嗣,秦汉时期若到了年龄不成婚,还要收取人口税,各朝各代都是积极推动婚姻,为的就是繁衍。
但有些女子不愿成婚,在任何朝代这都视为大罪。
因此才有了断发娘,礼教让这些不成婚的女子要跟父母,兄弟姐妹断了亲缘,下辈子还得沦为牲口。
大娘子跟三娘子自愿断发明志,但七娘子不同,她原本是陈家妇,但成婚数年一直无所出,便被婆家休弃。
娘家嫌她丢人,也不愿让她回来,七娘子便成了断发娘。
因为无法有自己的孩子,她才会将许云兰当做亲生的一般疼爱。
听到断发娘的处境,宋秋余愤愤然:“不成婚而已,又没有触犯天条,有何不可?”
大娘子早已看开:“狼崽若染上其他气味都被抛弃,更何况复杂难测的人呢?异类总归会被口诛笔伐,我已经习惯了。”
宋秋余钦佩大娘子这份淡然,不由问她:“你跟三娘子要去哪里?”
大娘子对宋秋余很是信任,这才娓娓道来。
“家中一共十二个娘子,最小的妹妹十二娘父母早亡,叔伯霸占她家的田地宅院,还不肯养她。我认识她那年,她才八岁,我也不过十六,便将她带了回来。”
宋秋余看大娘子神色黯淡,忍不住问:“十二娘子出事了?”
大娘子叹了一声:“或许是幼年失怙,十二妹妹一直想成家,半年前认识了一个书生。”
宋秋余心头一跳:“那书生该不会将她拐走了吧?”
大娘子摇了摇头:“不是拐走,她带回来给我们看过。”
“我虽不想成婚,但也不会阻她的姻缘,我们见书生品行不错。虽家中没了亲人,但好处也是不会受长辈磋磨。见十二妹是真心喜欢,我们几个姊妹便出钱让他们成婚了。”
宋秋余静静听着。
大娘子:“成婚后,书生说要去白檀书院读书,便带十二妹去了京城。”
宋秋余一下子听出了破绽:“白潭书院在开春才会收学子,怎么半年前就去了?”
大娘子:“我们也不知道,当时给他们凑了盘缠,家中六妹还不放心,跟着一块去了。三月前六妹突然寄信来,说了很多话都怪里怪气的,还是子灵来了,发现那些信都是求救的。”
宋秋余:“所以你们北上是为了救六娘子跟十二娘子?”
大娘子:“对。子灵非要跟过来,原本我们想着三人一块看着她,应当不会出事,谁知道……还是让子灵跟七妹回去吧。”
宋秋余激动道:“千万不能让她回去!”
大娘子愕然看向宋秋余:“为,为何?”
宋秋余语气缓和下来:“子灵是一个十分聪颖的孩子,而且满身灵气,自有神佑,你们带上她必定能逢凶化吉!”
他跟章行聿要南下,大娘子她们则要北上,若非如此宋秋余肯定帮着找人。
幸好有许云兰在,她有头脑,有手腕,肯定能找到六娘子跟十二娘子。
宋秋余真心实意地劝道:“一定、一定要带上她。”
大娘子虽心有顾虑,但还是听从了宋秋余的劝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