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深处的力量在躁动,如果再待下去,他就会失控。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沈钰安静地躺着。唇瓣带着微红,像雾里一点细碎的暖色,睫毛微微卷起。
他已经没有在哭了。
宴世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可就在他迈步的瞬间,袖口被人轻轻扯住。
青年没有睁眼,可却像是离不开家长的幼猫,不愿方才温暖的离开。
宴世伸手,指尖在空气中悬了一瞬,
终究只是轻轻将沈钰的手从袖口里剥开,重新放进被褥。
“把他照顾好。”
他对守生说。
守生重重点头,触手轻晃。
宴世走出门,灯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这是给小钰买的衣服,记得给他。”
清晨,廖兴思推开门时,看见宴世站在门口。他提着一大袋购物袋,可明显憔悴了非常多:“他现在烧退了,应该好了很多。”
“宴学长,要不然你也去找下医生?”廖兴思担忧:“你现在看起来也有点不舒服。”
宴世没有解释,只淡声应了句:“好。”
回到车上,宴世抬手,指尖微抖,气味几乎压不住。
紊乱期彻底到了。
他压下那一瞬的眩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孟斯亦发了条消息:“我回去一趟,多注意小钰的安全。他昨天发烧,程鸿云最近也在盯着他。”
几乎是下一秒,电话打了过来。
孟斯亦的声音低沉:“你紊乱期要到了?”
“嗯。”宴世带着轻微的喘息。
“要回深海?多久?”
“暂时不知道。可能半个月,也可能一个月。”
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我会请假的。”
另一端沉默了几秒。
孟斯亦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小钰那边我盯着,不会出事。”
宴世轻轻应了声:“好。”
·
等沈钰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四周已经围了一圈人。
于河同、廖兴思、明泽,甚至连孟学姐都在,一张张脸齐齐盯着他。
沈钰眨了眨眼,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怎么都在这儿?”
明泽赶紧凑上来:“哥们,你发烧了你知道吗?烧到三十九度二!我们都快被吓死了。”
沈钰怔了怔,视线扫了一圈,这才发现自己不在宿舍,而是在病房,他脑子还有些发懵:“我……发烧了吗?我不记得了。”
“昨晚送你来医院的时候都快晕过去了。”廖兴思叹了口气。
孟斯亦走上前,放下保温桶:“别说那么多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带了稀饭和鸡蛋。”
沈钰小口地喝着,热气氤氲上来,眼睛被熏得有些湿:“那你们昨晚上……是不是都守了一夜?”
“不是我们,是宴学长。”廖兴思回道:“他怕你病情反复,一直换毛巾。快天亮才走。”
沈钰指尖一紧,低低地哦了一声。
宴世?守了自己一夜?
一下子,沈钰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连粥的味道都尝不出来。
“他现在是回去休息了吗?”
孟斯亦:“他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沈钰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低头嗯了一声。
等众人陆续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沈钰想了想,摸出手机给宴世发消息:“谢谢宴学长,我现在好多了。”
想了想,他补了句:“学长,身体还好吗?”
对面没有回复。
.
宴世现在很不好。
紊乱期来得又急又快,几乎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
他勉强维持着人形回到深海,全身被海水包裹的瞬间,影在他脚下扩散。
如同失控的脉动,漆黑的流体从他体内漫出,一层层铺展开来。海水被挤压成不同的纹理,暗流翻腾,仿佛整片海都在呼吸。
骨骼在扩张与收缩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宴世的背脊自内向外裂开,一道深缝沿着脊柱延展。深海的光线被那裂口吞没,黑暗像活物般蠕动着爬出。
意识在撕扯中不断坠落。
他努力去想些什么,去抓住什么。
卡莱阿尔的紊乱期,会抹去理智与语言,只留下本能。
宴世厌恶这种感觉。
他讨厌被这股力量剥开、分解、溶散,讨厌那种被迫直视自身深处的异类真相。
但这次不一样。
他的脑海中还残存的一点影像:白色的床单,青年病中的气息,指尖轻轻拉着他的衣袖。
还有泪。
那滴泪顺着青年的眼角滑下,凉得刺骨。
他当时轻轻接住,把那滴泪放进嘴里。
是咸的,是活的,是沈钰的。
下一秒,属于人的部分崩解。
阴影的边缘延伸出不规则的形状,纠缠、翻卷、互相吞噬。整个海底仿佛被覆盖上一层活着的黑色织网。
深海在呼吸。
而他,在坠落。
宴世张口,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鸣。
好想……吃了那个青年。
连血带肉,整个都吞进去。
这样才能彻底属于我。
永远和我的血肉混合在一起。
这样……
他应该就不会再哭了。
第58章 沈猫被威胁
沈钰的烧退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快,连闻嘉树都忍不住感叹:“这体质,奇迹啊。”
安听雨知道他发烧后,特地给了带薪休假,工资照发,还贴心嘱托一定要多照顾身体。
可手机的未读消息一片空白。
沈钰盯着和宴世的聊天界面看了许久。
他穿着廖兴思拿来的衣服,回了宿舍,廖兴思翻出一堆袋子:“老四,这些也都是你的。”
沈钰怔了一下:“啊?什么也都是?”
“宴学长买的,他说怕你不够穿。”
沈钰愣住:“……我有衣服穿的,真的不用。”
“但他让我一定得拿给你,你拿着和他说吧。”
沈钰手忙脚乱地接住,袋子沉甸甸的,像抱着一堆暖气。
他蹲下来拆开,羽绒服、毛衣、围巾,还有贴身的内裤、袜子,从里到外,一应俱全。
每件衣服都单独包好,甚至已经干洗过,叠得整整齐齐,带着宴世的洗衣液香味,淡淡的、冷冽又干净,混着一点海风的咸气。
沈钰指尖滑过柔软的织物,微微发怔。
……这也太多了。
而且太细了。
除了爷爷奶奶,几乎没有人会替他准备到这种程度。
迟疑着,沈钰又发了消息:“谢谢学长的衣服,多少钱?我转给你。”
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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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加上家教转来的六百,自己手上有了一千六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