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青年的情绪味道很香,香得喉咙都干涩,不受控制。宴世垂眸,喉结轻轻滚动,金丝眼镜下眼眸微垂。
秋日下午的阳光很好,正是下午午休的时候,小路上没有人,特别安静。
他平静地,偷偷看着沈钰。
青年的睫毛很长,眼尾有一颗漂亮的泪痣。
耳尖因为阳光染上一层淡红,皮肤薄得能看到浅浅的血色。
呼吸时,鼻翼会轻轻动,唇瓣柔软地抿着。
沈钰迟疑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开口:“宴学长,你的厌食症……好点了吗?”
宴世侧过头,眼神在他唇上停了一瞬:“多亏你,比之前好很多了。”
沈钰的眉头这才慢慢松开,轻轻呼了口气:“那就好。”
又是短暂的沉默。
阳光被树叶切成细碎的影,落在两人脚边。
沈钰忽然又抬眸问:“那……宴学长,你为什么会得厌食症?”
宴世的呼吸倏地一滞。
他看着沈钰的脸,那双眼、那细微的呼吸、那从领口露出的脖子:“因为……”
语尾还未落下,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抵在沈钰的颈侧。血流的脉动温的,柔的,带着令人发疯的生命气息。
卡莱阿尔的气味散开,带着侵略,慢慢吞没空气。
明明还是白天。
明明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可无法压抑的本能不受控制,想要将青年吃下。
青年本清明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恍惚,呼吸乱了,睫毛轻颤,整个人都仿佛被一层透明的雾包住。
“小钰……”
宴世低声唤着,声音低哑。
沈钰听话地抬头,目光空茫而专注。
那一刻,宴世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往上烧。
好喜欢。
好喜欢他眼睛里只有我。
要是一辈子……都只有我就好了。
指尖顺着衣领,轻轻将沈钰的领口往下拉了一点。
白皙的皮肤暴露在光下,脖颈的曲线干净、脆弱,血管的跳动清晰可见。
只要再靠近一点,只要轻轻一咬……
这个人就会完全瘫软在自己的怀里。
宴世的影子不受控制在地上微微晃动,气息开始蔓延。
就在这一刻,一阵冷风忽然吹过。
青年的领口灌了风,不自觉打了个颤。
宴世的手一顿。
下一秒,他猛地直起身,所有属于卡莱阿尔的气息在空气中消散殆尽。
青年终于能呼吸了,身体微微发抖,迷茫地看着地面。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失神。
宴世深吸一口气,良久低声道:“因为……”
因为什么呢?
因为讨厌人类。
他曾经以为,只要学医,就能理解人类,理解他们的情绪、他们的脆弱、他们的恐惧。
可越是深入研究,越是发现人类太脆弱了。骨骼脆弱,神经脆弱,连情绪都脆弱得像一层被水泡软的纸。
他们的悲伤、快乐、爱与恨,全都浅薄而短暂。
而卡莱阿尔不一样。他们诞生于海的深渊,在漫长的冷与暗中进化出力量。他们不需要阳光,不需要同类的抚慰,不需要柔软的情感。
所以,卡莱阿尔和人类最好的关系就是不要有关系。他们之间没有平等,也不会有真正的理解。
一旦离得太近,只会有悲剧。
他的母亲,曾是族群中最强大的个体之一。
也是那个……亲手吞噬了自己人类爱人的卡莱阿尔。
而在吞噬的那一刻,她怀上了他。
宴世从未理解母亲在吞下那个人类时,到底是崩溃、是疯狂,还是一种绝望的渴求。
也许正因如此,他对人类的情绪有着天生的抗拒,每次进食都会本能地想吐。
后来,他学会了克制,浅尝辄止,只摄取最少的情绪维持理智。
他以为自己已经驯服了那种渴望。
直到沈钰出现。
青年漂亮、好哄骗,还会睁着琉璃色的眼眸看着自己,还会被自己的气息催得意识模糊。
是最容易得到的猎物。
也是最鲜美的猎物。
也是……
最容易死亡的猎物。
他道:“因为吃不下。”
沈钰怔了怔:“吃不下?”
宴世的声音低缓:“有些人会挑食,不喜欢肉,有些人会偏食,只喜欢甜食。我的情况差不多,只是不喜欢吃所有东西罢了。”
沈钰从来没有吃不下的经历,无论是泡面、食堂的粉条,甚至隔夜的外卖,只要能吃,他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他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父母常年在外。他记得有次在父母家,他想吃两个肉包子,却被一句弟弟还要吃,你去拿馒头生生噎了回去。
那之后,他就再也没争过什么。
吃什么都行,被忽略也没关系,不被重视也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
人生……总是会缺点什么,不会十全十美的。
而现在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人,气质疏离、穿着整洁,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可偏偏连吃饭这种普通的小事都做不好。
“那现在呢?”沈钰忍不住问:“现在是不是好些了?”
宴世垂下眼,睫毛在光线下投出浅浅的影子:“嗯,谢谢小钰,之前多亏了你。”
“这段时间,我的厌食症已经好了很多。”
目光滑过沈钰的眼角,那枚泪痣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光。
好想舔。
“接下来这件事情,我打算找医生看后续怎么治疗,不能总靠别人帮我。”
视线落在了沈钰的脖颈上,细微的血脉在皮下流动。
好想咬。
原来如此,学长的厌食症好了。
也就是说,他不再需要自己了。
许久,沈钰抬眼笑道:“宴学长,狂犬疫苗接下来还有两针,一定要记得去打哦。”
宴世看着青年,对方那笑容干净、明亮,阳光照在他眼睫上,像被光裹着的琥珀。
好想吃。
宴世轻声应道:“嗯。”
好想……
亲他。
沈钰忽然道:“宴学长……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宴世怔了怔。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斑驳地映在沈钰的脸上,神色真诚。
“你很好。”
沈钰笑了下,像被风轻轻拍了一下。
“那就好。”他低声道,转身回宿舍,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宴世静静地看着他,直到那道影子彻底消失。他伸出手,指尖微微一动,用影子捕捉了最后一丝残留的气息。
熟悉的香味散开,却没有往日的甜,反而带着淡淡的苦味。
自己只是……
禁食后的一时沉迷。
他从来都不喜欢沈钰的味道。
第39章 沈猫屏蔽宴
日子照常过去,课堂、实验、研究。
宴世仍坐在第一排,一如往常专注、冷静、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