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的视线彻底散开。
船轻轻摇晃了一下,船员在熟睡中翻了个身。
游艇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沈钰压不住的呜咽在舱室里回荡。
青年垂死一样扒着床沿,手指发白,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含混得厉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触手像潮水反复贴近,又退开,再贴近。沈钰最开始还能软着身子逃一点儿,可很快沉重感越来越明显,连再往前逃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切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明明已经没有余地,却还在逼近,像要把他彻底填满、彻底固定、彻底困在这片潮湿里。
潮湿的深海味道贴着往里钻,力竭的身体一点点又重新点燃。
他想要喘口气。
可下一秒,腰又被掐住。
力道沉沉压下去,把他整个人按回原位,沈钰的腹部一阵阵发紧,下意识想把自己缩起来,想减少一点那种过分贴近的触感。
可越是这样,越像被逼得更彻底。
沈钰哑着声音在床上抓挠,想说宴狗你有病,可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破碎的呜咽,连句子都拼不完整。
他把脸闷进被子里,可触手依旧不肯放过。
湿冷的气息贴着他后颈,热度压着他脊背,感知被反复拖到极限,沈钰整个人被折成一团,又被强行展开。
金属声响起。
沈钰恍惚,抬起发红的眼睛去看。
链子。
他身上多了一条链子,金光闪闪的,冷硬,漂亮得过分。
沈钰像一只想跑出门的小猫,被抓回来,套上富丽堂皇的东西。爪子还在挣,尾巴还在抖,眼睛却已经湿得发亮,整个人都被困住,只剩下被迫承受的颤。
吻落下来,一次,又一次。
反复确认,反复标记,反复把他从头到脚都占住。
紧接着,有什么更异样的存在感被送进他的身体里。
一颗一颗,沉甸甸的。
沈钰的意识本来就被气味推得发散,这一下更像被直接按进深海里,整个人都僵住,瞳孔涣散得厉害。
他下意识想蜷缩,想把那种陌生的沉重感挤出去,可触手不肯放过。
那股沉重感被推得更里侧,沉到最深处。
只有在最深的地方,卵才有可能孵化出来。
它们要待在那里,扎进去,留下来。
沈钰瞳孔涣散,眼神没有焦点。身上一层汗,头发也黏在脸侧,狼狈得要命。
他想抬手擦一下,手腕却被触手圈着,掌心被迫摊开,只能抓着空气发抖。
湿意沿着脸颊滑下去,混着眼泪和汗,黏得发烫。沈钰猛地呛了一下,喉咙一紧,呜咽被堵在胸口,吐出来就碎成带喘的气音。
可那股沉重的存在感还在,最深处的结被顶着,腰线都跟着发抖。
沈钰终于受不了了。
“不分了,我不分手了……宴学长,我们在一起……”
“真的吗?”
沈钰口齿不清:“嗯……真的……”
怪物垂眸看了看,蓝色的眼睛沉得发黑。
下一秒,那最里面的东西像突破了某道口,落进一个完全从未抵达过的空间。
沈钰猛地攥紧床单,神经一路冲上去,冲得他眼前发白。
怪物俯身贴近,呼吸压着他的耳廓。
“嗯。”
“永远不分手。”
第136章 沈猫不分开
深海之中,一切都显得尤其寂静。
更别说这里刚被大闹过一通。
原先秩序森严的城市此刻完全一片狼藉,碎裂的纹路横贯地面,残存的火光碎成零星的余烬。之前那种狂热的氛围被彻底淹没,只剩下压抑到发麻的死寂。
孟斯亦停在原地,动不了。
这宴世是疯了吗?
她亲眼看见当那一缕象征首领的火苗飘到宴世面前时,宴世甚至没有犹豫,墨绿色的触手抬起。
啪。
火苗被捏灭。
他把首领的象征,神明的代言词,所有卡莱阿尔从出生起就被灌进骨头里的敬畏给完全熄灭了。
不只是孟斯亦看到了,周围所有卡莱阿尔都看到了。
下一秒,躁动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密密麻麻,呼吸声变重,低鸣声叠在一起,狂热与愤怒在空气里堆到发烫。
侮辱神明者,必定付出代价。
数不清的卡莱阿尔都直接向宴世扑去。
第一波触手从正面砸下,带着水压的闷响,紧接着第二波从侧面卷来。
宴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退一步。墨绿色触手从身后铺开,在黑雾里扩散,粗壮到夸张,根根带着紧绷的力量感,交错展开。
闷响炸开。
墨绿触手硬撞上去,瞬间反缠,收紧,咔的一声把对方的触手拧到失去力道,断口的血腥味立刻散开。
更多卡莱阿尔冲上来,触手密密麻麻封死范围。宴世只往前走了一步,墨绿触手成片扫开,断裂声密密麻麻炸开。
孟斯亦直到这一刻,才第一次清楚,宴世原来强到这种程度。
成百上千的卡莱阿尔向他袭来,可宴世很平静。
那种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冷淡的优雅,像所有的混乱都和他无关。墨绿色触手在他身侧起伏,断裂声一声接一声落下去,血污在水里散开,腥味瞬间浓到发呛。
一个倒下。
另一个扑上来。
再倒下。
孟斯亦的呼吸发紧。
她看着宴世从血污里走过,蓝色眸子沉得发黑,血顺着皮肤滑落。
他在血污之中行进,一步一步,朝广场最中央推进。
没有卡莱阿尔能真正拦住他。
所有疯狂的眼神开始变得迟疑,触手的动作开始慢下来,范围开始松动。
不知过了多久,广场中央终于空出来。
宴世走到最深层的火焰之前,火焰翻涌,热度压得空间发紧,光线落在他的眸子里,映出灼热的亮。
他看着火,声音很轻:“还不出来吗?”
火焰翻涌着,没有立刻回应。
下一秒,火苗猛地一震。
之后的事情,孟斯亦就不清楚了。
耳膜里只剩下嗡鸣,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碾过,她最后记得的画面,是宴世仍旧冷静,站在火焰前。
等孟斯亦醒来的时候,广场已经彻底安静。
宴世不见了,周围的卡莱阿尔也倒在原地。黑雾散得凌乱,触手无力地垂着,起伏迟钝。
孟斯亦试着动了一下,喉咙里只挤出一点沙哑的气音。
现在新的首领究竟是谁?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看自己,身体明明没有明显伤口,可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带走了。她抬不起触手,只能维持着半伏的姿态,在原地缓慢喘息。
力气一点点回到躯体里,孟斯亦终于顺了一些,她勉强撑着抬起视线。
一个黑影重新从海上笼罩了下来。
熟悉潮湿、深、夹着血腥,贴着鼻尖往里钻。
是宴世。
范围比之前更大,触手的边缘铺开得更远,墨绿色在黑雾里起伏,带来的压迫感也更强。
这人怎么还回来了?
回来继续翻天覆地吗?
其他卡莱阿尔也跟着抬头。
水压被一点点压低,光线被吞掉,广场像被扣进一层更深的暗里。
紧接着,很微弱的、带着情绪波动的东西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和当时火苗燃起、所有人被拖着狂热时一样。
这次还多了一点东西,更沉、更冷、更贴着骨头往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