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简直就是双面不沾锅上的饼。
沈钰:“……”
他放弃了。
和宴世讲道理,向来是最不划算的选择。
沈钰干脆道:“我饿了,现在对我来说吃饭才是最重要的。宴学长,你总不可能让我饿着肚子讨论这些吧?”
宴世这回终于安静了下来,他认真权衡了一下这个理由,随后轻轻笑了笑:“也是。”
男人舀了一口汤,把勺子递到沈钰唇边。
“宝宝……要不要喝一下,我的汤……”
沈钰:“我能自己喝。”
宴世露出了那副理直气壮又委屈的表情:“我是病人啊……我只是想开心一点,想亲手喂自己的爱人喝一口自己煮的汤,这都不行吗?”
他更可怜了:“病人的心情,难道现在不重要吗?你不愿意让我贴你,喂你难道也不可以吗?”
……
算了,反正也就是就着勺子喝一口汤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沈钰低头张嘴,舌尖隐约露出一小截,颜色偏红,被水汽映得很亮,一点点颜色在白皙的肤色间显得格外明显。
宴世看得目不转睛。
他忽然有点嫉妒汤里的那点触手,凭什么它能进小钰的肚子?
我哪里差了?
为什么小钰不愿意伸着可爱的小舌头,含着我呢?
汤咽下去的瞬间,沈钰隐约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一种很细微的错位感,像是空气、温度,或者自己的感知本身,被悄然拨动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身体好像变得比刚才更容易捕捉到周围的动静,哪怕只是极轻的气流变化,也被放大了几分。
沈钰的目光不自觉地游移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桌下的影子似乎动了一下。
可这个角度,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沈钰看向宴世。
温和而斯文的男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后对他露出一个不动声色的笑。
“小钰,好喝吗?”
沈钰点头说了声好喝,忍不住追问:“桌子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宴世笑意依旧:“有吗?”
沈钰皱眉:“我刚才感觉到了。”
他说着,还是低头试着看了一眼。桌下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那点异样像是被错觉吞掉了。
宴世轻快道:“别看了,快吃饭吧。”
他把沈钰揽到身边,耐心地一口一口喂着。沈钰本来就饿,很快就吃得认真起来,胃里渐渐暖了,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等吃完,沈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明显鼓了一点:“好像吃多了……”
“我帮你揉揉。”
宴世又在沙发上,把人安稳地揽进怀里。沈钰半靠着,小腹自然地放松下来。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才把手覆上去。
宴世的手掌确实很大。
肚皮在掌下微微起伏,随着他的动作被牵着走,又慢慢放松下来。
一声很轻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沈钰的眼睛不自觉地眯起,睫毛轻轻颤着,只剩下偶尔随着揉动而起伏的小动作。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种说不上来的危机感,毫无预兆地在脑袋里炸开。
不对。
他注意到宴世落在地板上的影子。
影子的位置没有变,轮廓也没有明显的拉长或缩短。光线很稳定,窗外没有云影掠过,屋内的灯也没有闪动。
可沈钰就是觉得它动了。
那团影子仿佛短暂地偏离了原本该有的形态,像是多出了一点不属于人的延伸,又在他意识捕捉到之前,迅速恢复了原状。
沈钰盯着看了几秒。
什么都没有。
他眨了下眼,又看了一眼。
依旧没有动静。
……是自己想多了吗?
·
吃过饭后,沈钰又认认真真地把宴世检查了一遍。
从伤口到状态,从精神到气色,他一项一项确认,直到确定这个男人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才终于松了口气。
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回不了宿舍,沈钰只能暂时住在宴世这里。
他去酒店把房退了,又拖着行李箱,重新回到了宴世的别墅。
院子和最开始进来时看到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了。原本的凌乱消失不见,地面干净,显然已经有工人来过,把一切都整理得妥妥当当。
太干净了。
沈钰拖着行李箱,在院子里停下脚步。
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浮了上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修整过的树枝叶茂盛,颜色鲜亮,看起来生机勃勃。
可就在沈钰靠近的瞬间,却察觉到空气里残留着一种很淡的气味,混杂着潮湿与温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覆盖过。
不是树木本身该有的味道。
沈钰的心口轻轻一动。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某个瞬间,第一次靠近孟斯亦时闻到的那股气味。
可手机识图却显示这种树木没有明显气味。
如果树没有味道,那空气里的气息是从哪儿来的?
又为什么……会偏偏让他联想到孟斯亦?
这真的……很奇怪。
“小钰,你在看什么?”
宴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钰抿唇:“……没什么,就是看这棵树长得挺好的。”
“嗯,”宴世点了下头:“确实挺好的。”
他伸手接过行李箱:“走吧,小钰,外面风大。”
沈钰收回目光,跟着走进了别墅。
也许是刚才在院子里呼吸了太过清新的空气,门一关上,室内的气息便一下子压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香味。原本应该是干净而温和的,可此刻却显得过分浓重。
它们层层叠叠地残留在每一个角落,墙壁、家具、空气本身,都变得带着同样的存在感,让人无从分辨边界。
这里不像是一栋房子了。
更像是某种被精心维持的囚笼般。
沈钰眼前轻轻晃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险些站不稳。
宴世及时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小钰,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钰皱了下眉,“就是……忽然有点头晕。”
意识变得有些迟钝,思绪闪过许多零碎的词语,却抓不住完整的句子。
最后,只剩下一种模糊却强烈的感觉。
这些香味在表达同一件事。
一遍又一遍,毫不厌倦,近乎偏执地重复着……
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小钰是我的。
全身上下,都是我的。
·
应该是幻听和幻觉吧?
大概是这段时间太紧张了,又一直担心宴世,才会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夜里,沈钰和宴世躺在墨绿色的床上,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很暗的灯。
白天看起来柔软顺滑的床单,此刻贴在身侧,却让沈钰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存在感变得格外明显。
……
这幻觉简直就是越来越严重了。
沈钰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