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世?”简绍那边愣了一下:“他早就放假离校了啊。怎么了?你这么担心? ”
沈钰握着手机:“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
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宴学长那么粘人,连路边的狗多看自己一眼都会吃醋。能这么长时间不回消息,肯定是出事了,而且还不是小事。
沈钰心烦意乱,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乱飘。
一会儿是宴学长一个人在家生病,发烧晕倒,手机没电,周围空无一人。一会儿又变成了什么极端天气,涨潮、暴雨、信号中断,人直接被带走。
然后隔天热搜;海城某男子神秘失联,原因不明。
沈钰强行把自己从这些离谱画面里拽出来,努力回想自己认识的海城本地人还有谁?
……孟学姐!!
沈钰立刻发消息:【学姐,你最近知道宴学长怎么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回了。
【你还在和宴世有联系? 】
沈钰这才想到孟斯亦似乎和宴学长有点儿误会,不喜欢自己和他多交流,于是没底气地回复:【……嗯。】
那边很快回复:【他健康得很,不用担心他。 】
【可他不回我消息,以前他天天都会回复的,我担心他出事情了。 】
孟斯亦:……
【你们两个还天天发消息?】
她总算知道宴世身上的味道是怎么来的了,原来那小子压根从头到尾都在吃,嘴上说着界限、克制、不能靠近,一边天天黏着小钰发消息,连神的惩罚都不管了。
还天天发消息……这简直就是谈恋爱啊!!
宴世这头老牛到底是怎么啃到沈钰这颗嫩草的?!
沈钰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现在他不回复我消息,我有点儿担心他出事情了,能麻烦学姐去看看他吗?】
孟斯亦这下是真的要气晕过去了。
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到最后都是空话,她现在真的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说出宴世这个名字了。
孟斯亦:【……会不会他是故意的?】
沈钰愣住。
孟斯亦:【他学医的,肯定身体没什么问题,多半就是不想聊天了吧。】
她知道宴世多半是进入了紊乱期,所以才没有和沈钰联系,但孟斯亦并不打算给宴世辩解什么,她现在巴不得两人就此恩断义绝,再也不联系了。
对话框那头的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孟斯亦又急又气。
哪怕宴世再怎么说他不会犯错,会控制自己,但这样的关系本质就是不断进食,根本无法控制。这段关系里,从一开始就存在捕食结构。
但是小钰完全不知道这一点,他以为自己是在和人类交流。可在另一端,有个卡莱阿尔正在一点一点地、习惯性地吃他。
过了好一会儿,沈钰才慢慢回了一句:【他不会这样的。】
孟斯亦几乎立刻回了:【为什么不会?】
【我相信他。】
孟斯亦忍不住了:【你就这么相信他?万一他是渣男呢?甚至……万一他不是人类是怪物呢?万一你现在所有的喜欢、依恋,都是其他影响的呢?】
沈钰看着这些话,反而慢慢冷静下来。
【学姐,你之前教过我什么是恋爱。你说喜欢是我只想看着对方,会心慌,会分心,会不理智,可同时也会快乐,也会开心。】
对话框停顿了一瞬。
【孟学姐…… 我喜欢宴学长。】
【我和他已经在一起了。】
这两行字一出现,孟斯亦这下是真的要呼吸空气晕厥过去了。
老天鹅,这两个人怎么就,怎么就真的谈起来了??
她当初语重心长地给沈钰讲什么是喜欢,讲什么是心动,讲什么是恋爱的时候,是想让小钰要学会分辨情感,要找到让自己开心、安心、被尊重的关系,根本想不到小钰会被一个绿茶阴湿批骗走了啊……
【所以,我相信他。】
孟斯亦看着那几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没有落下。她想反驳,想拆穿,想把所有危险的可能性一条一条摊开来讲。
可现在的小钰……根本不迷茫,也根本不犹豫。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哪怕你会受伤?哪怕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
几乎没有停顿,沈钰的回复跳了出来。
【他不会伤害我的,我相信他。 】
这一次,孟斯亦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的怒火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无力的担心。
最终,她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行,我试着联系下他。 】
第二天,信息才终于回过来。
【宴世没事,只是有点儿生病,小钰你不用担心。】
【开学……你们会见面的。】
·
等到开学吗?
沈钰发现自己根本等不到。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
和家里人简单说了句要提前返校,理由找得很官方,什么课程调整,说得像模像样,奶奶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拆穿,只是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为了节省时间,他选了半夜的航班。机场灯光通明,人却不多,候机厅里零星几个人低头刷着手机。沈钰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却始终没有等到那条熟悉的消息。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困意和清醒交替着涌上来。
第二天清晨,飞机落地。时间太早,学校还没正式开学,宿舍也没开门。沈钰只能先在附近找了家酒店,把行李放下,简单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他凭着记忆,拦了车,报出宴世别墅的地址。
院子里很安静,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沈钰心里的不安在看见院子里不知什么痕迹留下的巨大混乱变得更深了。他走到门前,抬手按门铃。
一下。
两下。
没有回应。
他又按了一次。
大概过了一分钟,门内终于传来一点动静,锁扣被拨开。
门被拉开,许久未见的男人站在门后。
只是这一眼,沈钰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人不联系自己了。
因为他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自己看到,一定会担心得不行。所以为了让他不担心,宴世才没有联系他。
宴世没有戴那副惯常的金丝眼镜,蓝眸依旧深邃,视线落在沈钰身上时,慢了半拍才真正对上。
上身几乎没怎么穿衣服,只随意披着一件薄薄的家居外套,敞着。厚实的胸膛裸露在空气里,本该显得极有压迫感,却因为失温和疲惫而显出几分反常的脆弱。
沈钰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落在他胸前。
那里有几道很明显的伤口,没有处理得很仔细,边缘泛着不太健康的颜色,像是刚结痂后又被反复拉扯。
屋子里很冷,脚下的地板透着寒意,空气里没有一点暖气的痕迹,
沈钰站在原地,眼眶几乎是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宴世迟钝地看着他。
紊乱期来得比预期更急,他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的空间。精神层面的饥饿像是被突然掀开的深海水压,重重压下来,所有自制力都在被反复碾磨。
更何况,他刚刚从母亲那里听到了那个答案。
那个他曾经渴求、却在真正听见时无法接受的答案。
深海已经无法再为他提供任何缓冲,海域只会放大本能。
他才会留在这里,留在这栋别墅里,留在曾经和沈钰一起生活过的空间。空气里还残存着那点熟悉的味道,很淡,却足以让意识短暂安定下来。
一时间,宴世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又一次失控时的幻觉。卡莱阿尔在紊乱期里太容易把渴望投射成梦境,他已经习惯了在清醒与错觉之间来回摇晃。
可眼前的人太清晰了。
那股气味几乎是瞬间涌了过来,干净、温热,带着情绪波动时特有的细微变化。
这不是梦。
这个认知来得太猛,几乎让他心脏发紧。
“你这样了,怎么不跟我用手机联系?”
宴世迟了一拍,才低声重复了一句:“……手机。 ”
他想起来了,手机已经捏碎了。
在某次失控的间隙里,卡莱阿尔的形态不受控制地浮现,触手缠上来想回消息,力道失衡,只一下那块冰冷的金属就被捏得变了形,彻底报废。
“手机坏了。”
宴世后知后觉地抬手,把敞开的衣服拉紧了一些。
他不敢让沈钰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也不想让他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