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辛苦了。”
他们十指相扣,洛阳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和满足。他热烈又急切地吻上相南里的唇,对方在短暂地抗拒后,生涩地回应着他。
洛阳的心头一颤,感受到了无可奉告地狂喜:“老师……再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几声呜咽。
可惜虚假的幻觉终有清醒的那天。
洛阳睁开眼,看着那双碧绿的、温柔的眼睛,心头骤然升起烦厌。无形的怒火煎熬着他的内心,洛阳掏出随身携带的枪,对准相南里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光束枪,甚至没有多少声音,也没有血。
相南里的眉心多了一个可怖的孔洞。半透明的黏液从孔洞里流出,这是为了维持仿真大脑机能的营养物质。
洛阳没有理这具尸体。
他转身离去。
第137章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他太疲倦了,于是顺手从旁边的小药箱里拿出瓶“薄荷提神片”,倒了一片含在嘴里。
小青不在。
再没人会伸手,很多事地把这枚无害的小药片、从他舌尖上拈出去;冷着一张脸说少吃保健品了。
噢,抱歉。他又在工作时间想东方青帝了。
黄枫递来一袋密封包装的营养膏:“吃饭时间到了。相南里。”
它没有安装保姆模块(那个要产品授权,Alpha是黑了别人的密钥;黄枫是台老实智械,不会搞),不会做饭。因此,相南里吃营养膏和补品的频率显著提高。
营养膏有很多口味。相南里吃的是桃源牧业生产的正规人饲料。不好吃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有点淡淡的奶味。
还有一种营养膏,是基地自产的。
大量涌入的难民让基地的粮食变得紧张。这种营养膏是食堂批量生产的,每天一袋,能维持一个75kg重的成年人的基本生命体征。不好吃,一股酸涩味,是蛋白质濒临过期的味道。
但只有这种难吃的营养膏,才能让真正有需求的人得到救助;要不然会被当成“福利”的一种。
说句难听的,人都要饿死了,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在乎味道,就是饿得不够狠。
相南里是自己当上基地司令后,才理解那种“救济粮里掺沙子”的智慧的。
他人生的前几十年都活在有序、纯白的象牙塔里;哪怕商业竞争也堂堂正正,眼里最见不得的就是沙子。
等下车时,相南里的脸上已经挂起了灿烂热情的微笑。
以西结就站在畸变人营地的入口,靠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双手环抱,等着他。
“以西结,我最亲爱的朋友。”他上前,给了以西结一个礼貌的拥抱,“小红恢复的怎么样了?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些礼物。”
说完,他转身,轻轻朝着黄枫挥手。
身穿黑色西装的黄枫上前一步,抬起手里的保险箱。
礼物,指北辰新研发的、专用于畸变人的“基因药”。
北辰说,镇痛效果会比人用基因药好得多,缺点是造价昂贵,目前纯手工调配,不能量产,以基地目前的财力,负担起来十分吃力;不建议加入医保。
“这是北辰研发的专供畸变人的基因药。之前跟你沟通后,我们才知道,畸变人因为不能关闭自身基因锁,一直在忍受疼痛。我就知道,没有任何智慧物种天生就是暴力的。这是一些样品,你们可以先试用一下。希望能对你的族群有所帮助。”
以西结不擅长和人相处,连说话都是最近一年学的。
甚至,因为常年被关在地底,他一度失明。进化出人类躯体后,视力才恢复正常。
一开始,以西结是依靠气味分辨不同人类的。
相南里闻起来是月桂香。近几年愈发馥郁、浓烈。
以西结努力控制着上扬的嘴角:“谢谢。”
畸变人营地本来是战时分区,就在黑石山隔壁。
但因一个月前那场无人预料的天灾,这里反倒成了畸变人的另一个家。
几头狂暴者趴在雪山的天池边。湖里,还有几头爬行者在游泳。光看剪影,像极了上世纪盛极一时的尼斯湖水怪。
绝境中也有生机,地底火山喷发,竟然造就了地表罕见的暖冬。
相南里和以西结绕着湖边散步,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他在努力和以西结联络感情。一上来就提要求,未免目的性太强。另一方面,相南里也是真的把以西结当朋友看待。
和以西结在一起很放松。
相南里的脑海里闪过一点文字。
忘了是在哪看到的,说你和谁呆在一起最自由,谁就最爱你。
那么,他承认,和东方青帝共处的日子,是他人生里最轻松愉快的片段。
小青像一个理想的父权制大爹。话不多,但有能力,抗压,而且负责。
在他面前,相南里完全可以退行成小孩,而不用担心后果。
如果这都不算爱……原来这就是爱的感觉吗?
有点害羞,却很平静。
不像文学作品里那样,充满着痛、欲、死。
他的心情像是躺在一个不冷不热的午后晒着太阳,光是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令人感觉到幸福。
绿草从地上冒出嫩芽。结出一朵朵细碎的野花。白的、黄的。
之前福音书来看过,说这是上世纪的植物。环境巨变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想到会又一次开花。
一年半前,相南里和福音书、东方青帝来到基地。
那块沉重的墓碑质问他:“春天会到吗?”
又一年前,他们找到了福音书1.2.6留下的种子库。看守的福音书说:“我没有等到春天。”
但现在,在一次恐怖的灾难后。在本该飘雪的九月底——
春天降临人间。
雪水融化,在谷底汇聚成湖。给予这片高原冰川宝贵水源的同时,也带来更大的财富。
以西结的眉头蹙起又展开:“之前冰川融化,我们发现了一些怪东西。”
相南里双眼狐狸似的眯起:“嗯?”
以西结领着他,来到自己挖出来的地窖。
地窖里装满冰块,用一种原始的方法维持着低温。
以西结翻开一块巨大的冰砖,呼出的气都凝着一层白霜:“你自己看吧。”
相南里举起手电筒,往里面一照。
是几具被冻僵的尸体。
冰块里封着人。身上穿着人联调查组的制服,看款式,起码是第一代或者第二代早期的调查员——
而调查组的前身,是“人类复兴委员会”。
他们闭着眼,神态祥和。身上却有着明显的畸变特征。
有人长着翅膀,像神典里的天使——就在前些日子,加百列还张开过类似的羽翼。
有人顶着一张面容可怖的狗头,只是狗毛的颜色早就斑白。
有人外表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差别,然而破损的皮肤下却包裹着一团奇怪的内脏……那绝对不是属于人类的器官,反倒像是蜷缩成球的绦虫。裹成了极其恶心的纹路。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甚至不清楚这是否算人类,”以西结说,“里面传来的气息让我不安。你拿走吧。”
他其实更想直接销毁,但和相南里相处久了,脑海里难免有些雁过拔毛的思想。
黄枫叉着腰,语气充满惊讶:“这是人联的调查员?说这是神庭的天启骑士我都不会意外。”
它几千兆的数据库里,都没有找到相关资料。
智械危机爆发的前三百年,诞生过很多不可思议的奇迹。
什么号称能毁天灭地的天灾机械、诡异的神庭信仰与神术、耗资不菲的世界第九大奇迹地下城、基因战士与基因锁、生物智械、拯救地表的使徒号、陡然出现的异种……那个混乱蛮荒的时代,留下了太多超越现有科技树水平的传说。
明明是一个科技相对先进的时期,却没有任何组织,留下一个清晰完整的脉络。包括代表目前科技最高峰的智械军团。
人们各自拿着拼图的一角,在历史的迷雾里摸索着。
相南里英气的眉峰抬起:“有没有可能,最开始,基因战士和天启骑士,其实是同一个东西?”
这个猜测简直惊世骇俗。
但仔细一想,却有几分道理。
黄枫:“那……神庭是?其实是从人联的组织里分出去的?嗯嗯?”
在他的资料库里,神庭是在人类搬进地底后,被抛弃的地表遗民,从无到有发展起来的。
为什么要选择宗教?因为,在那时的地表(文明传承断代),没有任何组织形式,能比宗教更适合传播、敛财,以及安抚人心。
不过,全凭想象,没有史料。一人一句是讨论不出什么结果的。
相南里的眼睛在发光:“他的衣服口袋里东西,是数据储存芯片。里面或许有什么资料……”
他看上去,就像是朝着橱窗里的甜品流口水的贪吃小孩。
“都冻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在户外这种恶劣条件,该死了吧。”他自言自语。
风险存在。但相南里在短暂思考后,依然决定带走这些冰块。
笑死,这种诱惑根本没有任何研究员顶得住。
于是,相南里连吃带拿,不仅要走了营地里还在休假的爬行者(搬运工),还带走了冰川融化后大自然的馈赠。
他们来的时候坐车,回去的时候,却是坐在了爬行者宽阔的背上。
相南里掏出一把糖豆,喂给这些爬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