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歧舔了舔指尖残留的甜腻的粉,眸光一沉。
蔺酌玉还在泡茶,青山歧伸手将帕子浸了水,凑上前去触碰蔺酌玉的脖子。
蔺酌玉往后一撤,不高兴道:“你做什么?”
“脖子上有脏东西,我为你擦掉。”
蔺酌玉眼神有点尴尬,伸手一抹:“不必了,我自己来。”
见他躲躲闪闪,青山歧眸瞳微微一眯,倏地将灵力集中瞳孔,这是能看穿世间多数障眼法的秘术,薄薄的一层粉自然遮掩不了什么,当下一览无遗。
等看清那是什么,青山歧浑身灵力暴涨,几乎将整个苍昼府邸给掀翻了。
蔺酌玉蹙眉,猛地伸手挥出一道灵力,麒麟纹瞬间缠在青山歧四肢和脖颈,强行让他将这股暴烈的灵力收了回去。
青山歧的手垂在石桌前,冷汗直流,眼底全是遮掩不住的戾气。
不光是脖子,还有嘴唇,耳垂。
蔺酌玉皮肤雪白,被稍稍一碰手腕都能攥出一圈红痕,更何况脖颈面颊那样脆弱的地方。
红痕密密麻麻遍布脖子,颈侧、后颈,最严重的地方是喉结,好像有人含着那点小痣细细密密的啃噬,方才留下那样暧昧的印记。
燕、临、源!
蔺酌玉还不知自己被看穿了,不高兴地瞪他:“青山歧,你又发什么疯?”
青山歧眼圈通红,咬牙切齿望着他:“你不答应我第三个条件,是因为燕临源吗?”
“和我师兄有什么干系?”
“你还护着他?!”
燕临源都做出这种龌龊事了,蔺酌玉竟还没和他决裂吗?!
蔺酌玉不懂青山歧怎么就发疯了,见他竟然不管禁制大步流星往外走,好像要和谁拼命,当即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放。
砰的一声。
“青山歧!给我站住!”
青山歧的身躯停在原地,面无表情回头看他,却没再往前走了。
蔺酌玉:“回来。”
青山歧戾气冲天,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来,面色阴恻恻坐在蔺酌玉对面。
“你到底还想不想活着离开古枰城了?”蔺酌玉将一杯冷茶递给他,漠然道,“毫无缘故就要杀人,就算我想放你走,镇妖司也不会放虎归山。”
青山歧面容阴森盯着他:“不放我走,我直接将他们全都……”
狠话还未说完,蔺酌玉拿着冷茶往他脸上一泼,所有的话瞬间噎了回去。
蔺酌玉道:“冷静下来了吗?”
青山歧深深吸了一口气,俊美的脸上水痕往下蔓延,他懒得擦,抬手将脸上沾着的几片茶叶捏着塞到嘴里,狠狠嚼着,没吭声。
“你已不是孩子了,做事不能随心所欲。”蔺酌玉面无表情道,“当年在牢笼中你为了活着,同我抢饭吃,如今怎么那么想去送死?”
青山歧吃茶叶的动作一顿,胸口所有的暴怒被这句话轻易安抚了下去。
他垂下眼低声道:“我没抢……我后面没抢了——你还记得啊?”
蔺酌玉手指敲了敲石桌,有些烦躁:“不要卖惨。你决定要走吗?”
青山歧自然不肯:“不要。”
“那换要求?”
“不要。”
蔺酌玉深吸一口气,微笑着问他:“你想挨揍吗?”
青山歧心中如同流淌一股股暖流,让他一看到蔺酌玉心都要化了,这种生理上的喜爱几乎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完全拥有这个人。
可他又深知以蔺酌玉的脾气,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和一个残害他血亲的青山族结为道侣,付出真心。
青山歧心中涌现一股焦躁,但他没显露出来。
蔺酌玉还在看他:“嗯?想好了没有啊?”
青山歧眸瞳微动:“想好了,我换一个。”
蔺酌玉笑起来:“真乖。”
青山歧走到蔺酌玉身边,单膝跪在他身边:“我想要一颗糖。”
蔺酌玉一顿,匪夷所思望着他。
从结为道侣,到一颗糖,青山歧的要求未免太过极端。
一个极端困难,一个极端简单。
青山歧妖躯庞大,修炼出的人身自然高大无比,跪在那几乎能和坐着的蔺酌玉直视,他的妖瞳在蔺酌玉苍白的唇和脖颈的红痕逡巡,喉结轻轻一动,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要糖。”
蔺酌玉犹豫着伸手从袖中掏出一颗糖,递给他。
青山歧没接。
蔺酌玉无可奈何,只好拨开糖纸往前一递。
青山歧凑上前叼走他指尖的糖,眼眸直直望着他,道:“我在青山族从未吃过糖。”
生平吃过最甜的糖,皆是蔺酌玉给他的。
蔺酌玉笑起来:“那我多给你几颗?”
青山歧摇了摇头,含着糖块感知着那香甜的气息在口腔弥漫,良久终于道:“青山族所在之地,位于灵枢山的地下。”
蔺酌玉眼皮一跳,心想果然没猜错。
“哪个方位?”
“和更无州不同。”青山歧淡淡道,“灵枢山有三处洞府,但唯独一处是真实的,其余的皆是假象,镇妖司这段时日应该探查过一处,却扑了个空,就算告知方位你们也寻不到。”
蔺酌玉:“你直接说。”
青山歧仰头望着他,忽然道:“我能抱你一下吗?”
蔺酌玉垂在袖中的手轻轻一动,他似乎无声吐出一口气,悄无声息放松紧绷的身躯,眼眸弯了弯:“好啊。”
话音未落,青山歧便张开手牢牢将他拥入怀中。
男人身上带着紫藤的气味,严丝合缝将蔺酌玉单薄的身躯包裹,离得近还能感受到他过分灼热的体温,和狂乱的心跳。
青山歧单手扣住蔺酌玉的后脑勺将他按在自己颈窝,这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动作。
“告知方位多麻烦啊,不妨我带你去?”
蔺酌玉一怔,立刻就要挣扎。
“青山歧!”
青山歧死死抱住他,这个拥抱几乎想要将蔺酌玉勒死在怀中,只能仰着头发出艰难的喘息。
男人方才还温顺的面容变得古怪而偏执,狐瞳森寒,巨大的狐尾幻影浮现,大笑着催动早早布在苍府的传送符。
下一瞬,滔天灵力灌入脚下的阵眼,在苍昼的“不是吧?!我也要走吗?!”的尖叫中,一道光柱冲天,三人陡然消失在原地。
叮当一声。
四处安静死寂,唯独蔺酌玉脖颈的金铃摇晃声还残留在原地,久久不散。
第50章 灵枢山
轰隆隆——
天边一道惊雷悍然劈下。
燕溯冒着雨匆匆到镇妖司。
桐虚道君说是让他传话,实则是将一样玉简送过来,李不嵬垂眸默不作声看了半晌,终于无声吐出一口气。
燕溯完成师命,转身便要走。
李不嵬道:“临源。”
燕溯停下脚步却没回头:“掌司有话要我带给师尊?”
李不嵬笑了,抬手将燕溯的掌令印抛给他,没等燕溯说出推辞的话,直接道:“你以掌令印速回北陵,取无疆去灵枢山。”
燕溯一怔。
无疆伫立在北陵镇妖司数百年,庇护苍生,连蔺酌玉当年命悬一线李不嵬都誓死没让其他人动,为何现在……
恰在这时,天边又是一道震天雷响起。
燕溯身躯倏地一抖,察觉到不对,脸上血色霎时褪去。
他死死按住胸口,神识飞快往方圆百里铺散,却未能寻到那道剑意金符的气息。
蔺酌玉……不见了。
燕溯当即哪里取管什么无疆无双,脸色难看快步往外走。
李不嵬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临源,若无疆不至,酌玉便时刻身处险境。”
电光石火间,燕溯似乎想通了什么,霍然回身,死死盯着他:“你们又在拿酌玉谋划什么?!”
李不嵬常年带着笑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这话,你不妨去问问酌玉。”
燕溯脸色微变。
今日蔺酌玉临走时的欲言又止,师尊召见明明不必他前来传达,他却孤身站在树下似乎等候许久,就好像只是为了看他一眼。
还有更早的时候,他踉跄着被桐虚道君从房中扔出来,跪在地上哀求。
他求什么能让师尊如此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