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酌玉眼睛一亮,却恨恨地说:“姓李的好可恶,竟让我敬重的师尊叹气,放心吧师尊,我这就拿着玉简过去狠狠拒绝他!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休要再觊觎我。”
桐虚道君:“……”
桐虚道君一指门,示意他一边玩儿去。
蔺酌玉欢天喜地地跑了。
燕溯下意识跟过去。
桐虚道君道:“临源。”
燕溯反应过来,回身颔首:“是。”
桐虚道君居高临下望着他,方才那点笑意也散了:“听闻你同那个……人发生了些龃龉。”
燕溯淡淡道:“他是酌玉的救命恩人,理应以礼相待。”
桐虚道君对一些事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曾听不出燕溯语气里咬牙切齿的恨意,他也不插手,只是提醒:“莫要做得太过分,让酌玉为难。”
“是。”
桐虚道君又说:“你的道……”
燕溯垂眼敛下眸中的神情:“弟子心中有数。”
桐虚道君问:“有朝一日你若失控……”
“我宁疯癫死,不愿留遗恨。”燕溯道,“师尊放心,我此生不会因苟且偷生而打玲珑血脉的主意。”
燕溯终归是桐虚道君的大弟子,听闻这话眉头紧皱,良久才道:“李不嵬探查过灵枢山那具狐妖尸身,虽元丹缺失但里里外外也能知晓那妖身份特殊,恐怕和青山一族有牵连。他近日一直在灵枢山搜查,若真能寻到青山一族的踪迹,将那位下术者斩杀,你便不必受此困扰。”
燕溯颔首:“弟子明白。”
桐虚道君见他余光频频向外看去,神态也漫不经心,索性摆摆手:“去吧。”
燕溯立刻告辞。
他迟了些出来,鹿玉台外已没了人。
燕溯无声吐出一口气,忽地一道剑光陡然从旁边袭来,他抬起无忧剑柄随手一挡,锵的一声将带着水汽的剑意拂到一边。
蔺酌玉从天而降,笑意盈盈地握着临源剑:“我这一剑,如何?”
燕溯神态有微弱的变化,淡淡道:“若贺兴在此,恐怕会被揍得抱头鼠窜。”
蔺酌玉:“……”
蔺酌玉绷紧唇角,飘然站在演武场上:“休要再油嘴滑舌,来,同我一战。”
燕溯笑了笑,握剑上前。
年幼时小酌玉初练剑,经常在演武场上和师兄喂招,那时他还小,身量还没师兄腰高,握着小木剑噔噔跑过来对打。
燕溯那时静心修身,也不让他,背着手躲开所有攻击。
蔺酌玉累死累活一下没戳中,气得连刚学的剑招全都抛却,含着泪一通乱戳,最后燕溯看他实在辛苦,索性没躲,木剑擦过燕溯的手背,蹭出一抹红。
蔺酌玉吓坏了,呆呆看着,忽然就嚎啕大哭。
燕溯:“……”
胜也不是,输也不是。
时过境迁,蔺酌玉长身鹤立,手持临源剑往前一指:“这次莫要放水,来场公正的比试吧。”
毕竟他要去做镇妖司奉使,听李不嵬的意思是打算培养他做第四掌令,蔺酌玉不想给浮玉山丢人。
燕溯点点头,倏地拔剑。
固灵后境的威压轰然压了过来,蔺酌玉眉梢一挑,心中诧异。
不是说大师兄道心破碎了吗,为何修为却隐约有突破的苗头,只差一下便可炼神?
只是喂招,燕溯没有尽全力,蔺酌玉精通桐虚剑意,身形如雾握剑袭来,顷刻便同无忧剑过了几招。
他专心致志和大师兄切磋,但体内灵力始终似有若无。
哪怕是元丹破损,可终归是固灵境。
燕溯想到一个可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锵。
临源剑陡然脱手,呼啸一声入地三寸。
蔺酌玉输了也不气馁,兴高采烈地将剑收起来:“多谢师兄。”
燕溯微微蹙眉,道:“你已和路歧结契七日,可曾去过清晓师叔那诊脉?”
“去了啊,每日都去。”蔺酌玉好奇道,“怎么了?”
“师叔怎么说?”
“她说阿歧的元丹只是半丹境,灵力不足,恢复得极慢。”
燕溯握紧剑柄,心中冷笑。
恐怕不是灵力不足,是有些人不想蔺酌玉这么快恢复元丹。
此獠狼子野心,当诛。
燕溯没有多言,道:“每日卯时来阳春峰,师兄教导你修行。”
蔺酌玉诧异道:“啊?卯时啊?太早了吧,天还没亮呢。”
“镇妖司第四司定会有三界各路天骄来任职奉使,抢夺掌令之职,若想先人一步,便不能害怕吃苦。”
蔺酌玉乖乖“哦”了声:“好吧。”
“你若想多睡一会……”燕溯若无其事地道,“可搬回阳春峰。”
蔺酌玉撇撇嘴:“还是算了,阿歧经常做噩梦,离不得人,我这出来一会,回去他又得缠着我。”
燕溯:“……”
燕溯淡淡笑了,眼底却皆是冷意:“是吗,师弟的道侣真是黏人啊。”
蔺酌玉狐疑看他,总觉得一提起路歧他就阴阳怪气的。
“不说了,我先回去了。”
燕溯眉头一皱,冷淡道:“回去陪道侣?”
蔺酌玉没好气道:“有完没完了,说了不是道侣不是道侣。”
燕溯似乎就为这句,听了后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好,知道了,回吧。”
蔺酌玉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瞪他:“你不许再针对路歧了,他年纪小胆子小……”
燕溯冷淡道:“贺兴年纪也小,我每每见之都对他和颜悦色,犯了错也百般纵容,赞我是天上地下最好的师兄。”
蔺酌玉:“…………”
蔺酌玉捂着嘴憋笑,吭哧吭哧地跑了。
注视蔺酌玉远去的背影,燕溯眸瞳微微沉了下来。
这个路歧不是善茬,得尽早解决。
***
“阿嚏——”
蔺酌玉刚回玄序居,就听到在院中晒太阳的青山歧狠狠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这是,着凉了?”
青山歧披着蔺酌玉的披风,轻轻咳了声,笑着道:“没事,你回来了。”
蔺酌玉“嗯”了声,走过来往地上一瞧,发现有几绺黑色的头发堆在那,像是被人拔下来的。
“你头发怎么掉这么多?”
青山歧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许是近日睡多了——你从何处回来,怎么还配着剑?”
“哦哦哦。”蔺酌玉兴冲冲地说,“我过几日便要下山去镇妖司了,掌令之职我志在必得!”
青山歧不太懂,但还是表示原来如此,然后小心翼翼道:“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蔺酌玉“唔”了声。
第四司离浮玉山不远,若住在浮玉山每日御剑下去便好,但清晓师叔说靠近路歧元丹修复速度或许会变快,一时有些犹豫。
青山歧垂下眼眸,嗓音带着点无法言说的难堪:“哥哥,我只是随口一说,留在玄序居养伤已是我毕生不可求的殊荣,不敢再求其他。”
蔺酌玉赶忙道:“好哦好哦,你随我一起去,形影不离。”
青山歧抬眸,眼底似乎带着泪意:“这样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不会的。”蔺酌玉说,“镇妖司靠实力说话,若我在一个月之内能抓到妖族,掌令之位定是我的。”
青山歧这才点头。
蔺酌玉越想越高兴,拿着剑挥舞了两下。
青山歧余光一扫,瞧见那个「临源」眼底红意一闪而逝,皮笑肉不笑道:“无忧不是剑修,灵剑却挺多。”
贺兴送一把,师尊送一把,现在这把看德行就知道是谁送的。
蔺酌玉随手挽了个剑花,随口道:“是啊,也不知道他们送我这么多干嘛,用都用不过来,都不想收的。”
青山歧笑了笑:“这把剑能让我瞧瞧吗?”
蔺酌玉很大方,反手递给他:“好啊。”
青山歧接过沉甸甸的剑,敏锐地察觉到这把灵剑散发出的隐隐敌意,他心中冷笑,指腹摩挲过那带着杀意的「临源」二字,恨不得用力将其抹平。
“好剑。”青山歧也不知在说哪个剑,带着笑意道,“无忧剑如此多,这把剑能否暂时给我用一用?”
蔺酌玉一顿,干巴巴“啊”了声。
青山歧眉梢带着点期盼之色:“可以吗?”
蔺酌玉被这个眼神看得一噎,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负心汉。
可这把剑毕竟是燕溯所赠,若轻易给了人,不仅辜负师兄的好意,又说明两人情谊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