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酌玉干咳了声,不信这句话,但如今也别无他法,只好破罐子破摔,他朝青山歧一招手。
青山歧上前和他并肩而立。
蔺酌玉道:“师尊,关于上次那事,我有了更好的两全之法。”
桐虚道君注视着蔺酌玉身边的男人,瞳孔一缩,电光石火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但他不信蔺酌玉竟然真的能糊涂到选择这个,冷着脸道:“你说。”
这语调明显是“你敢说,就等着挨揍”。
燕溯微微蹙眉。
蔺酌玉哆嗦了下,又看了看旁边的大师兄定了定神,握住青山歧的手一抬。
青年的嗓音清越,洋洋盈耳,字字回荡在偌大内殿之上。
“我和路歧,结为道侣。”
第31章 文案回收
鹿玉台一片死寂。
轻飘飘一句话,宛如惊雷般将所有人劈得怔在原地。
桐虚道君虽料到蔺酌玉这句,脸色仍瞬间难看起来。
贺兴本来以为这架势又要重复这些年来的“小师弟闯祸、师伯要揍人,大师兄出手吸引战火,平安无事”的场景,懒得掺和,放下灵药就要跑。
乍一听到这句后背贺兴差点摔倒,悚然一惊,匪夷所思看向蔺酌玉。
道侣?
今日若蔺酌玉说的名字是“燕溯”,贺兴恐怕没有半分吃惊,只会伤心欲绝哞哞哭着跑走。
可路歧?
路歧!
既没大师兄修为高身份尊贵相貌英俊,又不如他青梅竹马感情颇深。
一个刚相识没多久的陌生人?!
他……
他凭什么?!
贺兴本能去看燕溯,想催促他大师兄快说点什么啊啊啊,可一扭头就大师兄站在一旁,似乎怔住了,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蔺酌玉说完后忐忑等着师尊的反应。
桐虚道君冷冷望着他,朝他一招手:“过来。”
这是要挨揍了。
蔺酌玉机灵得很,赶紧往后一退:“师尊听我解释,这是我深思熟虑后所想到的两全之法,结道侣契有益无害。”
桐虚道君漠然道:“为师已通清晓君商谈过,还有一法可解。”
青山歧失去灵力生机流逝,只要将其经脉寸寸封印,归息假死,撑过一月便可还与元丹。
蔺酌玉焦急道:“可此法极伤元魂,稍有不慎便会命殒,就算醒来拿回元丹也难以继续修炼,师尊三思!”
桐虚道君道:“三思过,比你之法有用。”
蔺酌玉噗通一声跪下:“师尊!我不许!”
桐虚道君居高临下望着他:“你是在逼为师?”
蔺酌玉一僵,讷讷望着桐虚道君难看至极的脸色:“不……师尊息怒,您脸色好难看。”
桐虚道君的确心堵。
他提前知晓蔺酌玉的“桃花劫”卦象,早有准备会有这么一日,可却从未想过会是一个男人。
一个比蔺酌玉年岁小、又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若此人是蔺酌玉正缘,恐怕这道侣契一结,日久生情后,便不会有断的机会了。
蔺酌玉自幼被宠爱着长大,就算退一万步寻个男人做道侣,也该是比他年长、处处照顾他的方有资格。
桐虚道君第一次正视青山歧。
只是一眼,青山歧浑身一僵,被侵入他身体的神识强行固定在原地,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就如当年更无州那令他畏惧的一眼。
天道之下第一人的神识恨不得将青山歧从里到外探查,经脉、内府、灵台,一寸寸一遍遍。
青山歧冷汗连连,强撑着站在那,却笃定哪怕杀神也无法探出他分毫端倪。
他敢光明正大入浮玉山,自然做了十足的准备。
这具躯壳是原路歧所有,附身其上的不过是青山歧的一缕神魂;
元丹上的所有神识、妖气全被苍昼抹去,就算探查蔺酌玉也不可能知晓他是妖。
蔺酌玉见状还当桐虚道君想杀他,赶忙道:“师尊,师尊,这也是逼不得已,终归只是一个月,等我元丹恢复如初就可断契。”
桐虚道君猛地将灵力收回,控制住将此人当场击杀的冲动,冷厉道:“住口,此事不许再提!”
蔺酌玉急了:“师尊!”
见师尊油盐不进,蔺酌玉只好将视线看向一旁的燕溯,用祈求的眼神催促他,满脸都是“师兄你快说话啊师兄”。
但仔细一看,燕溯的脸色竟比桐虚道君还要难看。
燕溯眸瞳微红,死死盯着蔺酌玉身后的青山歧。
蔺酌玉方才的话仍盘桓在耳畔。
道侣……
道侣?
燕溯自修清心道,因蔺酌玉而生的情绪有怜有爱、有怒有愧,此时却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恨之入骨。
他从未对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恨意,恨不得直接将其手刃,碎尸万段。
蔺酌玉的声音在耳畔若隐若现。
元丹,断契。
燕溯无法思考,只拼命告诉自己,蔺酌玉不会对相识几日的人一见钟情,死活要结为道侣,定然是有苦衷,是两难之下的权宜之计。
刚刚稳住的清心道又有崩裂的趋向,燕溯僵在原地,拼命以灵力稳固神魂。
恰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青山歧悄无声息朝他勾起唇角,露出个隐秘却挑衅的笑容。
燕溯霍然拔剑。
下一瞬,无忧剑裹挟着一股固灵后境的强大威压,带着森寒彻骨的杀意,轰然朝着青山歧面门而来。
蔺酌玉一惊,来不及多想猛地抬手召出清如挡在青山歧面前。
“师兄!”
青山歧似乎吓住了,躲都没躲僵在原地。
这是蔺酌玉第一次感知到无忧剑的威力。
那剑锋带着固灵后境一击必杀的戾气,如同天道按下的巨掌,望之便生畏,毫不留情地穿过清如强悍的结界,轰然砍在青山歧身上。
锵的一声。
穿过清如的剑意被水流卸去一部分力道,却仍锋芒不减,血瞬间喷涌而出。
四周一阵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场变故惊住了。
伴随着青山歧的身躯重重倒在身上,蔺酌玉率先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地冲上前去:“路歧——!”
那一剑是只奔着要他性命去的,好在清如阻拦,剑刃堪堪从路歧的脖颈砍到胸口,只差半寸就能让他当场毙命。
蔺酌玉来不及多想,慌不择路地赶紧拿出吊命的灵丹喂给青山歧:“路歧,看着我!”
青山歧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血,他奋力抓住蔺酌玉的手:“哥……哥哥……我、我不想死……救、我。”
蔺酌玉一呆,茫然看着他。
燕溯双眸赤红,面无表情握剑上前。
贺兴吓呆了,不知哪来的胆子一把冲上前拦住他:“大师兄!大师兄冷静!要杀他也不能当着酌玉的面!”
燕溯浑身僵硬,手死死握着无忧剑:“滚开!”
贺兴第一次见到燕溯这样愤怒,微微一愣,见他真想再上去补刀,直接噗通一声跪下来抱着他的腿不让走。
“大师兄!你现在下手,酌玉会恨你的!”
这话拦不住几乎走火入魔的燕溯,可他却身躯一僵,顿在原地。
因为蔺酌玉看了他一眼。
偌大鹿玉台全是血腥气,蔺酌玉青衣白发染上狰狞的血,罕见的狼狈,掌心催动不间断的灵力灌入青山歧的伤口处,混乱中抬头看向他。
那双漂亮的眼眸每次看他都带着欢喜、期盼,哪怕落泪也是带着狡黠的灵动,一声声地唤他。
师兄。
如今那双眼却是空荡的,望着他时有不解、有愤怒,更多的却是令他生出彻骨寒意的失望。
燕溯彻底僵住了。
坐在首座的桐虚道君撑着额头看着下方乱糟糟的一幕,实在不忍蔺酌玉伤心,无可奈何道:“盛之,叫你师尊来一趟。”
贺兴赶忙爬起来,是是是地跑出去。
李不嵬在外喝着茶,看到贺兴气喘吁吁地跑出来:“盛之,出什么事了?”
贺兴下意识脑袋一缩,他跑得太急,喘息着断断续续道:“酌玉……要结为道侣,大师兄……大师兄就拔剑……咳咳。”
李不嵬眉梢一挑,抬手示意他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