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丹还是不太对劲。
蔺酌玉入定调息两刻钟,总感觉内府元丹不属于自己。
明明那样大一个金丹在,所调动出的灵力却是少之又少,一动还细细密密地发疼。
元丹有损并非小事,蔺酌玉想了想,从清如中掏出一块浮玉山玉简,以灵力丝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向清晓师叔询问情况。
很快玉简化为小鹤,翩然朝着浮玉山而去。
蔺酌玉伸了个懒腰,敛袍下榻。
刚推门出去,就见门口杵了根柱子——青山歧不知何时来的,或是根本就没走,正站在长廊外的紫藤花架下站着,垂着眸似乎在盯手中的东西。
蔺酌玉挑眉:“你在这儿杵着干嘛呢?”
青山歧不着痕迹将手藏在腰后,微微一捏,虚空传来微弱的玉碎声,无人察觉。
“我担心哥哥有事吩咐我。”
蔺酌玉失笑:“你又不是我的仆从,说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去,去古枰城最好的酒楼包一桌好酒好菜,再烧十桶水感恩戴德地伺候我沐浴更衣。”
青山歧:“?”
见青山歧歪着头疑惑看他,蔺酌玉不笑了,沉声说:“弟弟,我在开玩笑。”
青山歧:“哈哈哈。”
蔺酌玉觉得他脑子着实一根筋,要是孤身一人在外闯荡,指不定被人哄骗吃得连渣都不剩。
唉,要是没遇到自己,这孩子可怎么办啊。
“你在此处休息。”蔺酌玉道,“我回灵枢山一趟。”
青山歧疑惑:“为何还要回去?”
“那只大妖虽然身死,但尸身仍在那,还有那里的百姓还未安顿……”
蔺酌玉说了一堆,青山歧却觉得烦腻,不懂他为何关心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青山歧正要说话,忽地内府一震,无法自制地咳了起来,脸上血色唰地褪去。
蔺酌玉赶忙扶住他,重重拍他的后背:“没事吧,怎么了这是?!”
青山歧差点被如来神掌拍得吐血,虚弱地说:“多谢哥哥,好多了。”
蔺酌玉忙跑到房中给他倒茶。
青山歧见装病有效,眉梢轻轻一挑,正打算将他留下,神识却忽地察觉到苍府外的动静。
有人来了。
修为颇高,且不止一个。
青山歧眼眸一眯。
蔺酌玉倒了茶冲出去,走得急差点将半杯滚烫的茶撒青山歧脑袋上。
青山歧已深知蔺酌玉不会伺候人这一事实,准确无误地将半杯茶接住,像是没有痛觉似的将热茶一饮而尽,弯弯眼睛:“多谢哥哥。”
等安抚下喉中的痒意,青山歧从袖中拿出那样传送法器,声音不知为何温和了几分——也可能是烫的。
“哥哥,这个法器会记录上次传送之地,若是想去灵枢山用这个直接就能到达。”
蔺酌玉也懒得御风:“如此好用?那还等什么,给我吧。”
青山歧忙说:“我想陪哥哥一起去。”
蔺酌玉狐疑道:“但这法器不是只能传送一人吗?”
青山歧:“……”
青山歧磨了磨牙,不懂自己当时为何要设这样一个愚蠢的局试探蔺酌玉,如今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好在少主会装。
“我一人在此处……有些害怕。”青山歧垂着眼露出之前那千篇一律的脆弱模样,讷讷道,“那只兔妖会不会想杀我,就像狐妖杀我父母那样?”
蔺酌玉最受不得这个,劝他:“不会的,苍昼神医是人尽皆知的好妖,和那些臭狐狸不一样的。”
青山歧:“……”
青山歧几乎将一口钢牙咬碎,眼圈一红茫然看他:“真的吗?”
蔺酌玉:“唔。”
蔺酌玉有些心软,想了想在清如里捞了半天,拿出两张传送符来:“好好好,带你一起去行了吧,反正大妖结界消散,传送符也可进出自如。”
青山歧这才露出微笑,上前去下意识抓住蔺酌玉的手。
蔺酌玉有意无意抬手一躲,叮嘱他站稳,随后便焚烧传送符。
两人身形消散在原地的刹那,另一道神识铺天盖地覆盖过来,堪堪错过。
苍昼正在给青山歧熬药,兔子作恶,桀桀笑着,一把一把地洒黄连。
门忽地被人敲了敲。
苍昼还当死狐狸终于不再缠着小仙人,结结巴巴地回身:“这药吃吃吃吃了好,清心解毒……”
但定睛一瞧,发现外面竟是个身着镇妖司服的。
苍昼:“……”
有完没完了到底!
兔子急了也咬人,苍昼怒气冲冲地霍然起身:“你们镇妖司到底怎么回事?一趟又一趟,都说了此处没有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来人倏地拔剑。
兔子一僵,哆嗦着将视线落在剑铭上。
无忧剑……
燕临源——杀神的大弟子。
吾命休矣。
苍昼差点吓晕过去:“燕燕掌令饶饶命……”
燕溯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喑哑着声音问:“在此处医治的病人去了何处?”
苍昼对燕溯的恐惧战胜了死狐狸的“淫威”,立刻出卖地伸手一指:“在在在在内院……”
燕溯:“院中无人。”
“不可能啊。”苍昼疑惑道,“刚才还在的。”
燕溯早已将神识布满整个苍府,并未搜寻到任何人的踪迹,就连四周的踪迹好像都被人清除了般。
燕溯问:“两人是何种模样?”
古枰城门口奉使记录的照身符是一对兄弟,姓路,一人是固灵境一人是半丹境,兄长体弱多病,才来寻苍昼神医治疗。
苍昼见青山歧那小子竟然跑了,下意识就想向燕临源求救。
但千钧一发之际又记起来自己的性命还在青山歧手中捏着,只好忍辱负重,干巴巴道:“就……就是一对兄弟,哥哥灵丹受损,喏,这就是药——但不知这两人是不是有要事,先走了。”
燕溯又说了一遍:“模样。”
苍昼比划:“哥哥比较矮,弟弟倒是高,处处照料……”
燕溯彻底不耐了,直接并起两指在苍昼眉心一点,准确无误抽出一道灵力往掌心的卷轴上一甩。
摊开画卷,里面正是苍昼记忆中两人的模样。
燕溯的神色陡然僵了下去。
不是蔺酌玉。
苍昼记忆中的两人五官平平,长相类似,一眼就能看出没有半点蔺酌玉的影子。
苍昼缩着脑袋站在那,悄摸摸地睁开一只眼瞅了下,心中错愕。
这画上的是谁啊?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心中嘀咕死狐狸不知道又往他身上使了什么小伎俩,好像早就料到镇妖司的人会来查记忆。
还挺谨慎。
燕溯几乎将卷轴捏碎,沉默半晌,收剑入鞘转身离开。
苍昼扒着门框目送着小杀神离去,赶紧将大门紧闭,大大松了口气。
自从青山歧到,他就活着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此时真的想一棍子打昏自己,一觉醒来就是一月后,“死狐狸”彻底成了死狐狸。
想着想着,他就乐了。
还没乐完,院中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蔺仙人和挨千刀的东西回来了。
按理来说不应该如此快。
蔺酌玉和青山歧到了灵枢山后,方圆百里已被关山夷为平地,百姓也不见踪迹。
蔺酌玉四处打听了下,才知晓是刚任职的古枰城凌掌令将存活者接去安顿,大妖的尸身也被搬走。
两人只好又传送回来。
蔺酌玉兴致勃勃道:“凌问松竟然来古枰城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两次传送虚空的撕扯,让毫无灵力的青山歧脸色煞白如纸。
蔺酌玉本来马不停蹄就要出门,但一看他实在虚弱,只好先将他扶到内室坐好。
苍昼忙不迭地将熬好的黄连汤……熬好的药端上来,恭恭敬敬地请少主吃药。
青山歧瞥了苍昼一眼,发现他眉心的符纹被人动过,唇角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来。
他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喝了口药,差点吐了,强绷着脸对蔺酌玉讷讷道:“药苦……”
蔺酌玉:“那我给你摸摸头?”
青山歧:“?”
青山歧配合地“哈哈”两声:“院中树上有几颗灵果看着很甜,哥哥能帮我摘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