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当真会有这种人?
蔺酌玉身形如风,纤细修长的五指指节陡然浮现藤蔓似的符纹,扼住紫狐的脖颈撞在山壁上。
砰!
这一击宛如有雷霆之力,漫山遍野的兽鸟受惊四处奔逃。
蔺酌玉衣袖带着清澈宛转的水流,九曲十八弯缠在身侧,眉心桃花金纹一闪而逝,两道金符化为锁链,将它严丝合缝绑住。
他眼眸眨也没眨,淡淡道:“还未开智的野兽,连水火不容的道理都不懂吗?”
紫狐没料到他修为如此强悍,匪夷所思道:“你是……玲珑心?!”
蔺酌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指腹越发用力:“滚出来。”
紫狐的表情一僵,独属于贺兴的表情浮现,他就算再蠢也听出来不对,立刻道:“酌玉,你别管我!”
“听到了没有?”蔺酌玉挑眉,“他做好了和你一起赴死的准备,你若再不出来,我就连他一起杀。”
紫狐:“?”
贺兴:“……”
“寄居”之道无法抹除原身的神魂,紫狐感知到这具躯壳的情感,酸涩悲伤,唯独没有怨恨。耳畔甚至传来牛叫,仔细听竟然是他在神魂深处哭。
紫狐:“……”
越发不理解人类,可它笃定两人交情匪浅,蔺酌玉断然不会下狠手。
不料蔺酌玉根本懒得和它多说,清如直接化为水球,将贺兴的身躯全部包裹住。
无垠之水顷刻灌入贺兴口鼻中,紫狐神魂被灼烧,猛地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被逼得只能往贺兴识海深处躲。
蔺酌玉见它还想占据贺兴的躯体,想也不想直接召来大师兄,连个停顿都不打便刺向贺兴灵台。
剑意凌厉,直逼命门。
紫狐被他的心狠手辣惊住了,来不及多加思考,猛地用狐火包裹住周身,挣扎着从贺兴体内冲了出来。
铮。
剑尖在贺兴眉心半寸处准确无误地停住,水球四散炸开被收敛回去。
蔺酌玉将一道金符甩下,护住跌在地上不住咳嗽的贺兴,另一道金符如离弦的箭直接打在紫狐身上。
“噗!”
燕溯的本命金符威力极其强悍,只是一瞬便刺穿紫狐的腰腹,将它钉死在地上。
紫狐修行数十年,没料到在刚及冠没多久的蔺酌玉手下连半招都撑不过,一击之下连内府都被毁了一半。
它忽然懊悔不该放弃拜北斗,而贪图此人灵躯。
此人出身潮平泽,又是桐虚道君弟子,不可能如他之前所想是个天真烂漫的绣花枕头。
蔺酌玉轻巧落地,掌心已掐出「探微诀」。
紫狐一惊,终于知晓怕了,挣扎着吐出一口血:“你不是想知道关于十五年前潮平泽灭门之事的罪魁祸首吗,我……咳咳,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放我走!”
“可是我要如何信你呢?”蔺酌玉饶有兴致道,“只要一探你的记忆我就知晓一切,为何还要大费周章?”
“青山是狐族最强大的一族。”紫狐按住不住流血的腰腹,呼吸发颤着道,“血脉越纯正的青山狐族修为天赋就越强悍,有些狐生而便有元丹,首领对所有见过他的狐族下了禁制,就算你探查我的神魂也会被阻止!”
蔺酌玉眯了眯眼睛,回想起上一只狐族说出“青山”二字时脖子上那古怪的禁制。
“那你为何能说出这么多?”
“我是青山少主的手下,禁制被少主用秘法抑制大半。”
首领?少主?禁制?
蔺酌玉没见过大妖,从前只觉得狐族都是野蛮暴戾,紫狐短短几句话彻底打破之前的全部印象。
蔺酌玉问:“青山狐族首领叫什么?”
紫狐似乎极其畏惧,可为了活命还是发着抖道:“青山……龄。”
蔺酌玉细细咬着这三个字,眸瞳冰冷:“他在何处?”
“不、不知,我只知道这些!”
蔺酌玉居高临下望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因逆着月光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瞧见冰冷的五官轮廓。
紫狐一边示弱一边暗暗催动灵力试图挣开锁链,背在身后的掌心掐了个诀。
漆黑深山中传来几声野兽咆哮。
恰在这时,一道法诀倏地落在他眉心。
紫狐瞳孔骤然一缩,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
蔺酌玉催动「探微诀」,眉眼因俯视的姿势显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狐族一向狡黠,我不信你说的话。”
紫狐厉声嘶叫:“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蔺酌玉淡淡道:“那你为何召来这么多同族?”
明月高悬,倾洒在群山中。
修行之人可夜中视物,蔺酌玉随意一瞥就见十几只和紫狐一样人身狐头的妖族四处奔来,凶悍地将他包围。
清如已自动化为护身禁制围绕蔺酌玉身边,离得最近的狐妖扑上来,顷刻被无垠之水烧得利爪着火,嘶吼着退了回去。
蔺酌玉看都没看,垂眼将探微和紫狐识海相连,势如破竹冲了进去。
紫狐被侵入识海的灼烧痛苦逼得浑身痉挛,惨叫着道:“我说!我说!青山狐族首领名叫青山笙!他同潮平泽、浮云山、燕行宗皆有仇怨……啊!”
不知是哪个字触碰到了禁制,那道符纹瞬间从喉咙蔓延开来,宛如一个血色的项圈死死勒住它的脖颈。
“呃!”紫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瞳孔剧烈收缩,挣扎着,“少主!歧少主救我——!”
蔺酌玉长驱直入进到它的识海,果不其然发现有一道禁制正在试图搅碎紫狐的灵识。
零星的记忆中,紫狐方才说得几乎不差。
青山狐族首领的真正名字果真叫“青山笙”。
事不宜迟,蔺酌玉立刻催动神识去破开这道禁制。
只是在他聚精会神破解时,耳畔忽地听到好似琉璃破碎的动静。
蔺酌玉一怔,回身望去。
那十数个妖狐破不开蔺酌玉的护身禁制,转道开始攻击贺兴。
偏偏贺兴毫无动静,只是眸瞳呆滞躺在地上,几个狐狸正按着他的胸口撕咬禁制。
砰砰砰。
贺兴身上的保命法器正在一道道碎裂。
蔺酌玉脸色变了:“贺师兄——!”
贺兴置若罔闻,失神眸瞳望着虚空,脸上甚至露出一抹微笑,宛如沉浸在极致的美梦中,连蔺酌玉留下的那道金符都被什么蛊惑着拂到一侧。
是紫狐的惑术。
用「探微」时无法分心,更不能催动灵力,蔺酌玉心神激荡,险些提前遭受反噬。
琉璃破碎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与此同时,紫狐禁制也在一寸寸解开。
蔺酌玉一瞬间有些茫然了。
紫狐即将被禁制杀死,它定然知晓「青山笙」的不少事,一旦错过恐怕此生都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了。
可贺兴……
蔺酌玉微微垂下头,望着已经濒死的紫狐。
血海深仇未报,兄长尸身还未寻到……
他已苟且偷生活了这么些年,如今即将寻到仇人踪迹,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他。
贺兴的意识浑浑噩噩,漂浮在“师尊夸赞、师伯感慨‘要是我的大弟子也能像兴儿这般有出息就好了’,小师弟憧憬地缠着他死活要和他结为道侣”的美梦中,乐得牙花子都龇出来了。
正在美滋滋时,心口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贺兴浑身一颤,迷迷瞪瞪地醒来。
心口中的鉴心玉陡然破碎,强行唤醒他的神智。
贺兴还在迷糊,视线刚聚焦就瞧见一张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脖子咬了过来。
贺兴:“?!”
贺兴下意识便要挣扎,四肢却被其他狐妖狠狠压制住,完全无法挣脱。
最后一道护身禁制已破了。
“救……”
贺兴脸色煞白地刚要呼救,却见一道水光从旁边冲了过来,一下将险些咬断他脖子的狐妖撞飞出去。
贺兴一呆。
清如?
贺兴浑身瘫软已无法动弹,其余狐妖见状立刻凶狠地挥出利爪,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抹身影猛地从旁边扑来,抱住贺兴的身体往旁边叽里咕噜一滚,堪堪躲过狐爪的一击。
贺兴:“小师弟!”
蔺酌玉猛地抓住贺兴身上未用的金符护在两人身侧,不知为何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额间全是冷汗。
“贺师兄,没事吧?”
他说话都断断续续的,说两个字喘一下,探微的反噬又快又狠,在放弃探查的刹那就让他单薄的身躯变得冰冷而颤抖,意识浑噩灵力停滞,清如甚至已凝不出水流。
“我没事我没事!”贺兴吓坏了,赶忙扶住他,“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话音刚落,贺兴感觉手有些潮湿,一看他扶着蔺酌玉肩膀的手,脸唰地白了。
是血。
方才扑倒他躲开狐爪攻击时,后背被罡风划出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