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千恩开玩笑问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用功?”
戴橙冷脸:“你快出去,我要复习了。”
行,那他就继续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戴橙在丁可心的悉心辅导下,知识的盲点越来越少,而且用丁可心教的方法理解,就记得很牢固。
盲点少了,知识的逻辑和脉络也逐渐清晰起来,戴橙大致能够理解老师口中那个“万变不离其宗”的“宗”是个什么东西。
看到了戴橙的进步,丁可心得到了正反馈也很高兴。
戴橙:“丁老师,如果你去我们学校教书的话,肯定能秒杀所有的老师。”
丁可心皱着眉摇头:“我不喜欢当老师。”
这个回答让戴橙很意外。
她是当年边江市的高考理科状元,差几分上华大,除了华大之外其他学校随便选,她最后却选了师范大学,还是免费的定向专业。
可她却说不喜欢当老师。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当初要舍弃这么多好的大学呢?
戴橙想问,但看她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就作罢。
戴橙:“不喜欢当老师也能教得这么好,还厉害。”
丁可心笑了笑说:“我如果做我喜欢做的事,会更厉害。”
较于她刚才的样子,戴橙更喜欢她自信的样子。
丁可心:“戴橙,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戴橙愣了下,没说话。
丁可心笑了下:“无论是什么,喜欢就坚持。”
戴橙:“我想当飞行员。”
丁可心一点都不意外,而是用很羡慕地眼神看着她:“你小叔叔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所以是她家人不支持她做她喜欢做的事,她才会选择师范大学吗?
毕竟边江这个地方,都喜欢让女孩子去读师范,说出来之后工作体面稳定,还有寒暑假,能多陪陪家人。
这确实适合大多数人,但总会有人不喜欢呀。
戴橙就不喜欢。
戴橙叹了口气:“但很难吧,招飞招女生本来就很少,在我适龄的时间里,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机会。”
丁可心没再劝她什么,只是往后都会提醒她看书的坐姿,学了一段时间就让她停下来做个眼保健操,看看窗外放松下眼睛。
招飞流程她不清楚,但当飞行员视力应该是有要求的。
*
临近过年,已经十年没下过雪的边江市居然下雪了。
前几天20度,这几天居然零下,一秒进入冰冻模式的边江市民顾不上寒冷,都出来玩那几粒雪,生怕去晚了就化完了。
广场上公园里都是人,比天暖和时人还要多。
而此时的S市下起了鹅毛大雪。
姥爷的别墅外的院子里种了腊梅,现在开得正艳,满屋都是腊梅香。
姥爷清醒的时候吩咐了,等开春了,就把从边江带回来的茉莉种子种在院子里,现在有腊梅香,等到了夏天,就又有茉莉香了。
他还吩咐除了亦源和思源外不见其他人,说他们来了一开始都好好的,到最后拐弯抹角要看遗嘱,烦死人。
宋亦源老老实实去上班,宋思源老老实实在家谢客。
有的长辈企图道德绑架他,说他不让他们见老人最后一面。
宋思源没办法,只好买了个能录音能自动播放的喇叭,小商贩用的那种,等老爷子清醒的时候录音。
人一来他笑脸相迎,人不愿意走他就冷着一张阎王脸举着喇叭播放。
老人苍老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后循环播放:“除了亦源和思源,我谁都不见,遗嘱我死了才公布,你们都别问了。”
责怪的意味更加强烈了。
来人也要脸,兴冲冲地来,灰溜溜地走了。
闲暇时,宋亦源问宋思源那个他给了那么高评价的聪明人叫什么名字。
宋思源:“丁可心。”
宋亦源觉得耳熟,就去人才库查了下,还真查到了她的简历。
是个师范生,但通过了H大和F大校际联合培养项目的选拔考核,获得了双学位。
他亲自面试招进来的人,结果不来了。
这么多的标签叠在一起,怪不得他会有点印象。
宋思源:“今天早点回来,我下厨。”
宋亦源跟AI一样附和:“哇,好期待。”
宋思源带回了戴千恩写的那个粉蒸排骨配方,连着练习了几天,说今天正式要亲自给姥爷露一手。
在家干了几十年家政的阿姨想劝他算了,但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还是放弃了。
宋思源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开始炸厨房。
宋亦源下了班,一进门就听到丁零当啷的响声,以为是姥爷摔倒了,他鞋都没换就冲进来,结果看到姥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地朝厨房的方向看。
宋亦源走过去问姥爷:“姥爷,您在这里干嘛呢?”
姥爷慢腾腾地抬起手指着厨房厨房,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丽锦给我做排骨吃呢。”
宋亦源顿了顿:“姥爷,那是思源。”
姥爷点了点头:“哦,思源啊,是不是又发烧了,这孩子体质不好,老爱生病。”
宋亦源:“思源长大了,你不是让他练体育吗,他都二级运动员了,跟牛一样强壮,不会生病了。”
姥爷哼哼两声又说:“那亦源回来没有啊?是不是又去帮思源打架了,亦源辛苦,你要多疼他一点。”
宋亦源:“好,知道了。”
姥爷最近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记忆力时而好时而坏,好的时候能跟他们说两句,不好的时候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说话也不太利索,耳朵更背了。
宋亦源走到厨房门口一看,皱眉摇头走开了,小朋友过家家都比他做得干净整齐。
宋小少爷做饭,除了孝心没别的了。
宋思源把厨房搞成战场之后,端出来一笼褐色的、稀巴烂的东西。
他放在餐桌上,连姥爷都眉心一跳,接而哈哈大笑:“丽锦啊,你又失败了吧。”
宋思源很挫败。
宋亦源拼了命才忍住不开口,再看他把粉都弄到头发上,满脸都是,就憋住了怼人的冲动。
宋思源举着满是粉的双手:“我尝了下,虽然卖相一般,味道还可以。”
宋亦源忍住不说话,但忍不住动作,他拿出手机,咔咔对着宋思源一顿拍,再拍下这笼惨不忍睹的粉蒸排骨。
宋思源反应过来,直接扑过去抢手机,兄弟俩在沙发上打闹,宋思源把身上的粉全都蹭到了宋亦源的身上。
宋亦源有点霸总洁癖,掐死宋思源的心都有了。
姥爷的头往左边侧了侧说:“老婆子你看看他俩,天天打架。”
又往右边侧了侧说:“丽锦啊,你两个儿子,调皮得很啊。”
老爷子混沌了一阵子,又清醒了,看到宋思源做的排骨,哈哈大笑。
老爷子:“来,思源,我尝尝。”
宋思源给他夹了一块,他吃了口后又迷糊了:“就是这个味道,丽锦啊,比昨天做得好吃。”
老爷子吃了几口饭就说累了,想回房间睡觉。
刘叔有经验,就对他们说:“这几晚你俩就陪老人睡觉吧,多跟他说说话。”
他们也知道刘叔这话什么意思,两人一左一右躺在老人身边,叽叽喳喳说了好多话。
老人大多时候是迷糊的,清醒的时候就说一句:“你俩要好好的,吃饱点,不要生病。”
说完又睡过去了。
直到半夜,一直断断续续哼哼回应他俩的姥爷缓缓抬手,像要扯什么线,清晰地喊妈妈,一遍又一遍,亲昵又温柔。
原来人到最后会忘了最爱的人,甚至连自己都忘了,却没忘最疼爱他的人。
告别悄然而至,姥爷终究没能等到来年茉莉花开,在大雪纷飞的夜里,留他爱的人独自在世间看烟火,笑着去找最爱他的人团聚了。
葬礼挺热闹的,除了兄弟俩,别人都哭得伤心欲绝,葬礼结束,平时冷冷清清的别墅来了好多人,他们在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眼睛还肿着,胸口的小白花都还没摘,就火急火燎地让律师念遗嘱。
“江律师,请快一些好么,晚上我还得飞国外。”
宋思源冷淡地看着他们。
老爷子的遗嘱很公平,除了这栋别墅,其他财产三个子女平分。
有人不相信,指着兄弟俩说:“没别的了?没有多的就给他们?”
江律师:“这栋别墅转到了宋亦源先生的名下,其他平分。”
这栋破别墅几十年了,老人发家后买的第一栋别墅,面积小,周边慢慢发展起来了,繁杂得很,没人稀罕,给了就给了。
他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出门时谈笑告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和葬礼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接着离开的是那些照顾了老爷子一辈子的人,老爷子也给他们留了一笔钱,能管他们老年衣食无忧。
他们走之前帮兄弟俩把家和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往冰箱里放了好多菜,在老爷子的房间转了又转,擦了又擦,叮嘱兄弟俩好好照顾自己后,含着眼泪走了。
空荡荡的别墅,只剩下兄弟俩。
他们就这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似乎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宋思源的手机叮地一声,是戴千恩发来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