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戴千恩觉得“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可能有点太过口语,“效率显著提升”那儿也有点卡壳。
但他已经尽力了,他已经拿出写年终总结的劲儿来了。
牛弘毅:“哦,是吧,那就好,我爸这人磨叽较劲,给你添麻烦,你多担待。”
戴千恩:“没没没,你的爸爸是一位伟大的爸……父亲。”
牛弘毅:“没没没,那也是你给了他这个机会,他才能……”
“……”
空气突然凝固,网络好好的,可画面却突然静止。
看着两人尬聊,扯半天没扯到点子上,江嘉在一边听着就很想笑,这会儿是彻底憋不住了,噗嗤笑出声。
当事人安静了一瞬,最终是戴千恩没忍住先笑出声,只能骂江嘉转移注意力:“你滚远点儿。”
牛弘毅涨红个脸尴尬地挠头,也跟着笑。
笑过之后,气氛就轻松多了,戴千恩那点紧迫感也放松了下来。
戴千恩干脆把真话直接说出来:“是你爸觉得咱是同龄人好说话,他让我劝劝你,争取保研,不用担心家里的事。”
真话一说出来,似乎什么都好开口了。
牛弘毅点了下头:“小老板,给你添麻烦了。”
戴千恩:“没添麻烦,上学期期末我侄女儿考试考9分,我也跟你爸打听吃啥能考上华大。”
牛弘毅笑道:“他是不是告诉你吃白糖炖猪脑了?”
“你怎么知道?”
“他跟要好的人都这么说,他觉得就是这个有用。”
戴千恩突然就认真了:“那到底有用吗?”
万一有用,那戴青和戴橙说什么每年都必须。吃一回。
牛弘毅:“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我从小吃到大,也习惯了这个味道,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过一般人都觉得难吃吧。”
戴千恩说:“反正我侄女儿没吃下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来,气氛也越来越放松了,有人路过,叫牛弘毅去上课。
戴千恩才想到瞎聊了一路,自己还没开始劝呢,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想直接挂了吧,牛志这时在竖着耳朵听着,不说两句也不好。
正在他组织语言时,牛弘毅像看透了他的心事一般,先开口了:“你还没劝我呢。”
牛弘毅搬来了台阶,戴千恩就没那么尴尬了:“那我劝了。”
牛弘毅点了下头:“我挺想听的。”
戴千恩想了下说:“我这饭馆生意还行,应该倒不了,你爸爸在我这里做事,我不会亏待他的,你其实不用担心这个,其他的……你和家里人好好沟通。”
牛弘毅笑着点了下头:“我知道了,小老板,谢谢你,那我先去上课了。”
挂了电话,戴千恩松了口气,劝人太难了。
牛志从后厨出来,难掩惭愧神色:“千恩,让你为难了,不好意思啊,是我太急了,忽略了你的想法和感受。”
戴千恩:“没关系。”
没一会儿,戴千恩收到了牛弘毅的好友申请。
通过之后牛弘毅发来消息。
【我爸就这样,有时候会让人为难,但他不是有意的,请你不要见怪,给你添麻烦了】
戴千恩知道,他们那代人都这样,偶尔没有分寸感,偶尔让人为难,但心永远向着晚辈。
戴千恩回:【没关系】
他想再说点什么,终究没再说了。
半晌后,牛志轻轻叹了一口气。
戴千恩:“你也不要太担心,无论他怎么选择,他一定希望你能支持他。”
牛志:“哎,好。”
半晌后,牛志又说:“我就是想让他朝前走得坚定一点,但没办法,发生这种事。”
他故作轻松笑笑,但仍难掩无奈。
戴千恩当然知道心事越是沉重,安慰的言语就越显苍白,面对这样的变故,牛弘毅有再美好的愿景,再坚定的意志,也会动摇吧。
因为爱总会让人觉得亏欠,生怕自己付出不够、做得不好,让家人有遗憾、有负担。
牛志是这样,牛弘毅何尝不是如此。
第51章
隔日,戴千恩本以为又会看到一个愁眉苦脸的牛志,没想到牛志提着一个保温盒,一大早就等在店门口等。
见他来,牛志立刻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完全没有50岁男人的稳重,倒像个得偿所愿的孩子。
他说:“千恩,弘毅说他会好好准备,申请保研,我就说你能行的,大学生都信任你,弘毅也是大学生嘛。”
戴千恩很不可思议,同时也很高兴,不知道哪儿歪打正着做对了,但都不重要了,结果好的就行。
戴千恩:“大好事儿啊,恭喜你了大哥。”
牛志:“有好事吃饺子,这是我和孩子妈早起包的牛肉饺,手艺不如你,但你吃点,分点喜气,喜气多了人就会走好运。”
牛志说手艺一般那是谦虚了,他家就是做牛肉生意的,手艺根本不差,牛肉饺子皮薄馅大,柔嫩汁多,十分可口。
戴千恩:“好吃,真的。”
牛志:“那你多吃,小江那份我留出来了。”
戴千恩吃着饺子,牛志自顾自说起来。
牛志说:“昨晚十点多他打电话回来,我们爷俩聊了好久,问题都说明白了,弘毅以为我到你这儿来做事是报喜不报忧,所以不放心,现在知道了,我在你这儿好好干,孩子妈好好保重身体,就是给孩子最大的支持,我本想昨晚就告诉你,但怕打扰你,憋到今天真不容易,很谢谢你啊千恩。”
戴千恩:“没有没有,是你俩沟通得好。”
牛志:“改天我让弘毅亲自来感谢你。”
戴千恩差点呛到,连连摆手:“大哥,我求你了,你可别,你看我一开始和弘毅聊成那样,都快尴尬死了,我们年轻人都社恐,不兴你这套啊。”
牛志不知道什么是社恐,但也乐呵呵应下了。
当然,牛志父子俩聊的当然不止这些,两人聊了好久,牛弘毅才把阿光这段时间给他发的消息都告诉牛志,并再三嘱咐不能告诉妈。
牛志听完后心如刀绞,气得一夜睡不好觉。
这个阿光,压榨他就算了,还PUA他儿子,怂恿他儿子不要读书。
心怎么这么坏呢。
牛志:“弘毅啊,你不要听那些闲言碎语,坚定走你的路。”
牛弘毅:“我知道他们心里想的什么,我不是在意他们,他们左右不了我,我是在意你和妈妈,现在你不在他那里做事,我就放心了。”
这可把牛志给心疼坏了,越来越觉得这个阿光不是个东西。
阿光前阵子开始偷偷用僵尸肉以次充好卖给别人,看来不需要念什么亲戚情分,这个举报电话他是非打不可了。
心术不正,净赚那些昧良心的钱。
欺负他他可以不计较,欺负孩子没门。
明天他就整理好证据,给相关部门寄过去。
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的分内工作做好。
牛志本来做事就认真细心,现在更加卖力了。
每次厨房的卫生都打扫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都擦得锃光瓦亮的,打下手时和戴千恩配合得很默契。
他也没有倚老卖老,更没有因为是熟人随便偷懒,戴千恩提的意见他都认真执行,心中一直记着老婆说的那句话:认真把活儿做好,做到他满意。
牛志之前也掌过厨,戴千恩忙不过来的时候他还能帮忙炒个小菜,味道也不赖,客人也没什么意见。
戴千恩腾出手来,小店的菜单多上了几样新菜,二楼的大厅和包间也都开放了,小饭馆的生意越来越好,口碑也越来越好。
牛志不仅干活细致,还帮忙吆喝。
牛志一有空,就在各种亲戚乡里乡亲群里说:“你们还记得我家过年前乔迁宴的那个掌厨的小师傅不?”
群里立刻有人回语音,半开玩笑道:“我说老牛,你那个乔迁宴是顶呱呱,但至于嘚瑟到现在啊?”
“联系方式也不给,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我过两天也乔迁,也在找厨师,你敢不敢给我一个他的联系方式?”
等他们聊够了,牛志才说:“那个小师傅在城南开饭馆了,叫青橙小饭馆,在卫怀小吃街,你们来不来?”
这下可不得了了,虽然牛志嘚瑟的样子很欠,但那顿乔迁宴他们确实一直惦记着,当时他们一个个信誓旦旦地说下刀子也要来尝尝,这刀子没下,还是大晴天,那必须得去了。
于是接下来几天,小饭馆的包间都是处于满订的状态,戴千恩还刻意订了些酒水,没想到酒水卖不出去,大米倒是常常要进货,他换了个大蒸箱才能供应上来。
周末大学生进城,也会来小饭馆聚一聚,看到牛杂汤大哥和小老板在一起忙碌,很真心地替他们高兴。
牛杂汤大哥的遭遇他们也听说一些,现在他跟着小老板,他们可就太放心了,小老板多靠谱啊。
戴千恩让周平山带菜单回去,还真接到不少订单,戴千恩并没有嫌麻烦推掉不做。
虽然是自己叫的配送成本高一点,但为了尽量保持口感,戴千恩用的包装盒也很贵。
他还定制了保温箱,给骑手打赏,保证骑手送到的时候饭还是热乎的。
每一份饭牛志都会用心打包,再在包装盒外标记好菜品名字和订餐同学的姓氏,这样他们不会翻来覆去找,也就不会拿错了。
本地孩子还好,周末可以回家吃饭,但大多都是外地孩子,在外面能吃上干净热乎还好吃的饭不容易。
他希望儿子在外地点外卖的时候,也被人这么用心地对待。
只要真诚用心就会被看到,大学生拿到饭,拆掉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装,里面的饭菜还新鲜热乎时,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还调侃说这就是放假回家第一天和最后一天亲妈般的贴心。
以前摆摊的时候小老板就总说,给你们学生吃的,赚少一点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