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通往宫殿后院的小路上,一列巡逻队伍正背着枪警戒着四周,走在前面的几人尚未察觉,他们身后的队友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掉了包。
其中一人肩后落着一只蜜蜂,将沿途所视的一切通过视觉共感分享了出去。
而在靠近圣彼兹堡的一座丘陵后方,军用车上,复眼对照着脑海中的画面,下笔迅速,面前的城防图逐渐详细起来。
包达功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宁哲被捯饬了近一小时,香粉熏得他都快闻不出味儿了,好不容易结束,领路人将他带回牢房。
走到半路,宁哲说自己想方便一下,那领路人笑呵呵地给他指了个墙角,“喏,那里。你站那儿撒,裙子遮着,别人也看不出你在撒尿。”
宁哲:“……”
他想到这裙子之前可能被别人穿过,突然浑身难受。
最后宁哲青着脸说自己吃坏肚子了,还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动。领路人大概是怕他在伊格尔大帝面前出丑,大发慈悲给他十分钟让他自己找地方解决,但给宁哲的手脚都拷上了镣铐。
镣铐不知是什么金属材质,像钢又像玉,冰凉沉重,没有钥匙,一般异能者挣不开。
这对于觉醒了八级空间异能的宁哲来说本该易如反掌,但不知为何,他的晶核确实已经变成八级异能者的蔚蓝色,却总是找不回从谭春手中救出罗瑛那会儿的感觉,障碍穿梭时灵时不灵。
罗瑛说是因为异能达到八级以上,异能者对于异能本身的领悟比晶核能量补充更重要,就像玄幻小说中的修者需要找到自己的“道”,才能自如运用异能。换句话说,是宁哲的思想境界还没跟上。
宁哲又试了两回,镣铐依然稳稳地坠在他身上,他叹了口气,只能作罢,戴着镣铐瞬移至进来的后院小门附近。
他在众多不成人形的异能者中搜寻着,果然发现了罗瑛让他找的那个臂上有猛虎纹身的小伙。
纹身小伙,也就是刘越,正是跟随严清与袁祺风一起夜袭普济寺的异能者之一,也是宁哲一行人在前往库房的路上撞见的,那条从墙头一闪而过的胳膊的主人。
因为不久前试图翻墙逃离,刘越被两个士兵用力摁在地上鞭打。
地上满是碎玻璃,刘越胸前洇出深红的血迹,他咬牙闷哼,两条粗壮的臂膀湿汗淋淋,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膝盖以下是空的,裤子在膝盖处打了两个结。
宁哲躲在暗地,见他被打,心里一点不着急,裙子底下空空荡荡的,让他很不自在,他便摸索着往底下套了条长裤,抻了抻腿,这才舒服了。
宁哲看着喊叫都吃力的刘越,想起下山时,路过严清等人安营扎寨的地方,营帐仍在,这些人却已经撤离。
宁哲原以为他们回应龙基地了,却没想到居然也在陕原武器库。
那严清也在这儿吗?
直到士兵将刘越打得半死不活,收起鞭子,吐了口唾沫骂着脏话离开了,宁哲才趁左右无人注意,快步上前。
他状似焦急地将刘越拖至角落,担忧道:“兄弟,你还好吗?你认得我吗?”
刘越缓慢地翻起眼皮,下三白眼冷冷地盯着宁哲,将他的脸和他又低又沙的声音对上号,一愣,硬声道:“你谁?”
宁哲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快速地说道:“我也是应龙基地的,袁司令派我们来这边出任务!”
他拿出罗瑛的电子表给刘越看了眼,上面有应龙基地的标识。
刘越面上的戒备这才稍稍退去。
“你们不是跟着严少校吗?怎么弄成这样了?”宁哲蹙起眉,“其他兄弟呢?”
提起严清,刘越眼中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狠厉,双拳紧握,牙齿相击,咯咯地响。
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警惕地反问宁哲:“你什么任务?怎么这幅打扮?”
“这得保密。”宁哲抱歉道,苦恼地叹了口气,加快语速,“兄弟,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了。这地方怕是有认识我们基地的人,故意做局对付我们呢!我们已经折了几个人,甚至有个蛟龙队的兄弟……”
刘越脸色一变。
这时,路口处一个士兵走过,发现了宁哲,指着这边喊了一声。
刘越还想再问,宁哲却作出一副焦急的样子,趁机边说边走,“兄弟你放心,咱们是一个基地的,有机会我就来救你,保重……!”
刘越隐在暗处,见宁哲被那士兵带走,对宁哲的话已经信了八成,心里不由作出了猜测。
认识应龙基地的人,还刻意做局……除了严清还会有谁!
想必严清没能找到佛骨花,又受到袁司令和他们兄弟的威胁,所以怀恨在心,他们兄弟就是信了严清的话,跟他一起到了这里,却被反将一军,如今队伍中只剩他一个!
刘越想起宁哲话中一略而过的蛟龙队,心中更是一沉,跟他一起加入应龙基地的好兄弟就在蛟龙队,万一——
刘越咬牙,按了按自己残缺的双腿,目眦欲裂。
严清这狗娘养的骗子!他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把宁哲叫走的士兵也是附近地区的人,宁哲被他用枪口粗暴地抵着后背,强硬地往前推了几步。
宁哲又回到了那关押异能者的牢房,今天刚进入宫殿的异能者都在里面了,被冲洗过后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戴着手铐脚铐,像是在为即将献给大帝的“表演”做准备。
其中有三个相貌中上的男性异能者也跟宁哲一样换上了长裙礼服,但他们体格更宽厚,长相也硬朗,这么看起来很是不伦不类。
宁哲站在牢房门口,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那士兵声色俱厉、语速飞快地用本地方言喝问着什么,宁哲听不懂,只能盯着士兵的脸,试图分辨出他的意思。
那士兵重复几遍,一声比一声不耐,见宁哲没反应,便直接给机枪上膛,瞄准了宁哲,带动其他几个负责看守的士兵也齐齐将枪口对准宁哲!
牢房里有的是本地人,却无人出来为宁哲解释一句那士兵说的什么。
就在士兵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异能者中蹿出来,重重地撞在牢门上,止住了士兵的动作。
谷泰急切地用方言说着什么,不时看宁哲一眼,面对士兵威吓的询问,眼神闪烁,胆怯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向士兵保证,这个人是路过他们阿勒塔寨时被族人抓住,跟他一起被送进来的,绝不是可疑人!
谷泰年纪小,以为这样解释就能帮宁哲脱困。
但这群士兵没这么好说话,招招手便要将宁哲与谷泰带出去拷问。
好在这时,领路人走过来,问清发生了什么后,便挥退了士兵,让宁哲和谷泰回牢房里。
领路人给众人发放食物,是一块干涩的面饼,但饥肠辘辘的异能者们哪里会嫌弃,狼吞虎咽地吃完,同时用眼神戒备着周围的人。
领路人走到宁哲跟前,特地给他多拿了两块面饼,中间还隐秘地夹着一块牛肉干。
“我说你去哪了,害我好找,原来被他们给抓住了……这里可不能乱跑,小甜心。”他低声用R国语道,冲宁哲挤了挤眼睛,“好好活下来,记得在大帝面前多提提我的名字,鲍里斯。”
宁哲被他的语气激得一阵恶寒,又注意到他那句“好好活下来”,思忖片刻,问道:“我们到底要‘表演’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鲍里斯意味深长地一笑,分发完食物便离开了。
第89章 承诺
牢房中响起咀嚼吞咽食物的声音,宁哲靠在土墙上,看向坐在他身旁的谷泰,“刚才的事,谢谢你。”
谷泰正低头用一块布将分发的面饼和宁哲之前给的压缩饼干包起来,闻言一愣,摇了摇头,小声道:“我只是说了几句话。”
“这世道,还有几个人能主动为别人说话?何况是在自己被枪瞄准的情况下。”宁哲温声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谷泰垂眸。
他勇敢吗?如果他勇敢的话,就不会躲在地窖里,让小妹替他去死了。
“你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宁哲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与其说是在安慰谷泰,更像是透过他,看见了曾经那个悲痛欲绝又束手无策的自己,眼神柔和道,“如果你知道的话,你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把妹妹护在身后,哪怕跟所有欺负她的人同归于尽,对吗?”
谷泰沉默着,视野却模糊了,面前的地面被大滴滚落的眼泪打湿。
“谷泰,他们还活着。那些欺负你妹妹的人还好好的活着。”宁哲语重心长,“你真的甘心在他们之前死去吗?你真的舍得让你的阿妈和妹妹们,再经历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吗?”
“是我给他们带来的痛苦!”谷泰用手背按着眼睛,哽咽着,“我太弱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能用自己的命还给阿妈!”
“如果是这样,你还留着这些食物做什么?”宁哲强硬地抬起谷泰紧握着那布包的手,“你自己出不去,难道还希望我能帮你把这点食物带出去,送去给你的家人吗?”
谷泰湿润的眼睛望向宁哲。
“我不会同意你的。”宁哲偏开脸,斩钉截铁道,“既然你决定为了赎罪去死,就该做好彻底舍弃家人的准备。你却还想把这点用命换来的食物留给她们,是希望她们痛苦一辈子吗?”
“……”
谷泰想起自己被绑上牛车时,阿妈追赶着,向他伸着手哭嚎,最终却被族人们拦住,身影掩没在黄沙中,无边的悲痛涌入心头。
他摇着头落泪,嘴唇剧烈颤抖着,哑口无言。
“你舍不下她们,她们又何尝舍得下你。”宁哲看出他内心动摇,放缓语气,“即便你暂时没有能力复仇,但也不要轻易放弃自己,好吗?”
他掰了一半牛肉给谷泰,“你的阿妈和妹妹们多久没吃过肉了,你不想带回去给她们尝尝吗?”
“……”
谷泰缓慢伸手,突然紧握住那半块牛肉,他捂着眼睛,用力点头。
宁哲欣慰地笑起来,“看吧,我说你很勇敢是不是?”
他又递了一块自己的面饼给谷泰,“那些食物留给你的家人,这一块是我奖励给你的,吃饱了才好回家。”
谷泰扑上来接过,大口咀嚼着面饼,他双眼孺慕地看着宁哲,口中含着食物,含糊地问宁哲,“……进了这里,真的还能回家吗?”
宁哲颔首,向他保证,“可以的。”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猛然伸过来将谷泰的布包抢走!
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宁哲已经追上前,残影一闪,他戴着手铐的双手交握,便对准那抢东西的壮硕男人太阳穴处狠狠一抡——
一声闷响,男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别人拿你们当猪狗,”宁哲捡起布包还给谷泰,冷冷地站着扫视周围一圈,“你们别真不把自己当人!”
“……”
那些明里暗里打量宁哲的视线立刻消失了。
刚吃完那点干粮,先前在库房的那年轻人跑进来传消息,说是午宴要开始了,得赶紧把“新人”带出去。
看守的士兵将牢房打开,盯着这些异能者排队出去,确保他们手脚上的镣铐完好,宁哲走过那被他打晕的壮汉时,在对方身上用力一踩,那人迷迷瞪瞪地清醒过来,一见宁哲便匆忙躲开,挤进队伍里。
异能者们被要求躬着身行走,宁哲带着谷泰走在最后,一抬眼,恰好对上了那年轻人的视线。
年轻人对他露出善意的微笑,宁哲冷淡地挪开目光。
一个异能者,能无视同类的惨状在圣彼兹堡里活得有模有样,必然是个狠角色,表现出来的善意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的手段。
可宁哲没想到,这人居然还刻意走过来和自己套近乎。
年轻人很擅长和人打交道,毫不心疼地给押送队伍的士兵一人一根烟,再说几句好话,便一下拉近了关系,等他走到宁哲身旁搭话时,士兵们便当作没看见。
“我叫宋清铭,”年轻人说话带着股播音腔,清澈好听,自我介绍道,“之前在巴哈县的政/府工作。”
公/务员啊。